謝夜白身側浮現濃重的霜氣,眉梢也落了一抹霜華。他的神色本就清寂,在這抹霜色的點綴之下,愈加蕭索。
魅蝶一觸及這團濃霜,瞬間被凍成冰蝶,再也無法揮動翅膀,紛紛墜地散成魔力。
司淵微怔。這不可能,同樣是大乘期,為何這個男人能頃刻間化解他的攻擊?
謝夜白來得更快,縈繞著寒氣的身子熨帖上來,冰涼的手扣住司淵的肩,另一隻手貼上他的鬢邊。
司淵身上魔力暴漲,沁出玉肌,纏住謝夜白的手指,阻擋他的動作。
謝夜白的眸色幽如深淵,指尖催出上古之力。傳承了紀漾的遺誌又如何?紀漾當年就是他的手下敗將,今日照樣打不過他。
他的手上充斥著寒氣,將司淵的腦袋一扭,直接斷了他的頸椎骨。
司淵那雙明亮的鳳目瞬間失去了輝芒。他的麵容凝成了當時的模樣,沒有絲毫的苦痛。謝夜白隨即鬆開手,司淵筆直地下墜。
“淵兒!”謝鳴鸞低掠而來,出手接住了司淵。
雲颯與顧青城也掠了過來,默然地立於她身則。
“司淵!”謝鳴鸞抱住他,長指撩開他的白發。他沒有絲毫反應,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遠方。
淚驟然落下。
蕭翊殺了她的道侶!
“淵兒!”她撫過他的眼簾,闔上他的雙目。她的淵兒,絕不能死不瞑目!
她的手放在他的腦後,他的頭枕著她的肩膀。身子逐漸化作齏粉,散入蒼茫的天幕之中。
“不可饒恕……”她低喃。她的心痛如刀絞,怒不可遏。
“沒有人可以動我們的家人!”雲颯輕拍她的肩膀,怒道。
謝鳴鸞淚眼婆娑地抬起首,對上了他赤紅的眸子。目光交匯,兩人側身而立,背靠著彼此,同時舉起手。
謝鳴鸞握劍,雲颯則手纏著赤練。
這是屬於他們獨有的默契。
他們熟悉對方的每一個招式,預判了對方的預判,如鏡中人,一齊向謝夜白出手。
無情劍上起鋒芒,赤練燃火,一紅一藍兩道光芒砸向謝夜白。
謝夜白直衝雲霄,躲開了這波攻擊。
兩人追擊而上。
雲颯手腕間的鎮魂鈴晃動,聲音激**,向謝夜白傳去。
謝夜白立於慘白的天幕之中。白雲繞著他的身子瘋狂旋轉,他處於漩渦之中,在電閃雷鳴之中抬起手。
“快躲開!他在引雷!”玉黎在神識內大喊。
謝鳴鸞麵色一沉,拽住雲颯疾退。
謝夜白俯瞰著眾生,仿若手握這三界。颶風揚起他半黑半白的發,麵露猙獰的笑意。
“九天雷霆,助我登頂!”他高喝。
九道碧藍色的雷霆轟然砸下,山崩地裂,天地色變。高山被夷為平地,海麵起了滔天濁浪。
這是她此生見過的最為觸目驚心的天雷,比那曾經將她打得幾乎魂飛魄散的渡劫天雷更甚。九道雷霆從雲端直接連接地麵,分割著天地。
流雲界開始崩塌,四分五裂。
“阿鸞!”雲颯死死地攬住她,兩道雷直接劈中了他,身上發出清脆的骨裂之聲。
謝鳴鸞雙目圓瞪。
為什麽?
為什麽又一次為她抵擋天雷?
“你救我作甚?”幾百年前說過的話,她再一次道了出來。她又不是沒有修為,為何要替她擋雷?
“你要活著……”他抬起手,強忍著劇痛,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你也要活著啊!”她的臉上淚如雨下。為何她都修到了大乘期,還是不能保護家人呢?難道上古神就是無堅不摧的嗎?有些人生而為上神,有些人生而為凡人,兩者之間永遠都是雲泥之別。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嗎?
“你要活著,你比我更重要。”他的氣息漸弱,身子化作金色的塵埃,迷蒙了人的雙眼。
“雲颯!”她聲嘶力竭地喊他,可他眸中的光也散了。他身殞了,被蕭翊的九天雷霆直接給轟死了!
先是司淵,再是雲颯,接著還會是誰呢?
她抬起首,環顧四周。
顧青城、冥亞和白淩皆被雷劈中,身負重傷,生死不明。三人從空中下墜,直直地跌入界河,摔出巨大的水花。
她的眸中生出血色。
她的家人們都死了!
她抬起手中的劍,指著蒼穹之上的謝夜白。即便蕭翊用著謝夜白的身子,皆無法動搖她的心。
“你必死!”她出聲道。
他睨視著她,輕揚起唇角。他本不想出手,都是她逼的。他要快,趕在七煞樹複活這些螻蟻之前殺死她,剝離出七煞樹。七煞樹本就是他之物,是時候該物歸原主了。
他握起九霄劍。他不是很喜歡這把劍,尤其和眼前女人手中的劍是一對雌雄雙劍。一想到要和這卑賤的凡人有聯係,他心底生出無邊的嫌惡。這三界之中,除了玉黎,無人能配得上他。可惜玉黎那個女人不識好歹,竟然嫁給酈玄明這不入流的上神,還和夜瓚有了不清不楚的關係。他要毀掉所有的上古神,重新創造七個完美無瑕,隻服從於他的女神。
隻有他是高貴的。用身心侍奉他的女人才能與他相伴一生。神仙的壽命那麽長,一個女人怎麽能夠呢?
然而,七煞樹為何偏偏被這個凡人女人撿走了呢?她竟然利用七煞樹弄出七個男人!七煞樹本該是由他坐享齊人之福的,而不是讓她左右擁抱的!她就跟玉黎一樣下賤,竟然用他耗費靈力創造的七煞樹搞男人!
謝鳴鸞迎風而上,手中的劍光芒大盛。
玉黎在神識內大喊:“快退後!他遠比我們想得要強大,待複活了他們五人之後再議!”
“可他殺了他們!”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快走,存留實力才是上策!”玉黎急道。她沒想到蕭翊已經那麽強大了。她在魔界浪費了太多的時光,她應該早些找到蕭翊,趁著他重傷未愈將其誅殺。如今說什麽也無用了,隻能從長計議。
“他們為我而死,我怎能退縮?”謝鳴鸞哽咽道。他們為她拚盡了性命,該她為他們拚一回了。
“如果你死了,他們也就死了。你不僅是送死,也是在葬送他們的性命!”
謝鳴鸞的神色有些鬆動。玉黎說得未錯,她必須活下去,他們才能活下去。
可她怎麽甘心呢!
蕭翊就近在咫尺,她伸手就能夠著,她如何能逃命呢!
白色的身影俯衝而來。
容不得她走了,謝夜白已經舉劍相刺。
她不得不舉起劍。手抹過劍身,鮮血沁入劍中。
她手執之劍喚作“無情劍”,道心堅硬,劍芒越盛。
此時此刻,她的心比任何時刻還要堅硬。她要蕭翊死,灰飛煙滅!
劍上再度生出一條遊龍,吐露霜氣。
玉黎歎了一口氣,與酈玄明攜手,化作遊龍的寒氣。
謝夜白袖中生出一隻冰鳳凰,鳴唳不絕。鳳凰掀起寒氣,利爪勾上遊龍。龍身被鳳凰狠狠地鉗製,動彈不得,隻能發出無能的狂怒。
謝夜白揪住了謝鳴鸞的衣領。兩人同時出手,將劍往對方的腹內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