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勇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神情嚴峻的走進了審訊室,顧向陽、張斌、江天雪和郭濤身後的兩名民警趕緊站起身來,莊重的對著李勇行了個軍禮。
顧向陽等人的舉動讓背對著審訊室門的郭濤一驚,他不由自主的扭過頭去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怒目圓瞪看著自己的李勇。郭濤渾身一哆嗦,趕緊低下了頭,汗水嘩的一下順著頭發流了下來。
“郭濤,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們邊城的‘名人’了,你放心,茶餘飯後你就是老百姓的談資,這可要比現在所謂的‘網紅’名聲大多了。小子,你真的了不起!”看著快要把頭低到褲襠裏的郭濤,李勇先是冷笑了兩聲,然後背著手走到他的麵前對著他說道。
“李廳,您請坐!”拿了一把椅子放到李勇麵前,張斌看著李勇說道。
衝著張斌擺擺手,李勇看了一眼顧向陽:“你的張文副局長在哪裏?現在我就去會會他。”
衝著李勇尷尬的一笑,顧向陽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他聽得出來,李勇的語氣中不但充滿了憤怒,而且絕對有對他顧向陽的不滿,跟著李勇幹了這麽多年了,他特別了解這位不善言談但明察秋毫、平易近人但嚴格起來能嚇死人的領導的做事原則了!
“李廳,這麽晚了還要驚動您老人家,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是,我這邊在審訊郭濤,張文那邊......”
“好了,你不要說了。你現在是大忙人,從市委、市政府到政法委,哪個領導不知道?既要抓‘內鬼’,又要偵查過去了一個月了都沒有什麽進展的三起殺人案,你不忙誰忙?”不等顧向陽把話說完,李勇便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不冷不熱、連諷刺帶挖苦的看著顧向陽說道。
“我......”
“張斌,張文關在哪間審訊室?帶我過去。”顧向陽剛想要解釋什麽,李勇再次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看著站在顧向陽身邊不知所措的張斌說道。
“是!”聽了李勇的命令,張斌趕緊應了一聲,然後帶著李勇走出了審訊室的門。
目送李勇走出審訊室,顧向陽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臉色鐵青,眉頭緊蹙,就像一頭受了奇恥大辱的獅子,呼呼喘著粗氣。
從一個名不見傳的小秘書,到邊城市政府副秘書長、秘書長再到邊城市市委常委、邊城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兼局長,近四十年的工作經曆中,他經曆過坎坷、磨難甚至打擊,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一個老領導批的體無完膚,“糟蹋”的沒有還手之力。這一切的一切,對於脾氣倔強、爭強好勝、從來不會在任何困難麵前低頭的顧向陽來講,無異於奇恥大辱。所以,他心裏那股氣、那種無以言表的痛苦讓他的臉變了形,心再流血。
坐在一邊的江天雪看著顧向陽馬上就要爆發的樣子,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隻是默默的低著頭,裝出一副在檢查筆錄的樣子。她心裏清楚,此時此刻的顧向陽已經被李廳長的幾句話徹底激怒,如果現在誰惹到他,那就是點燃了爆竹的引信,會被炸的很難看。
這時,就在她無意間一抬頭的時候,她看到了頭低的不能再低、一個勁的用衣袖擦汗的郭濤,心裏禁不住笑了一下:郭濤,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你倒黴的時候到了!
門輕輕的開了,張斌悄悄的走了進來。他看看正在低著頭默默的吸煙的顧向陽,再看看連頭都不敢抬的江天雪,然後悄悄的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點上火,默默的抽起煙來。
“李廳長那邊開始了嗎?”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麵前的煙灰缸裏,顧向陽頭都沒抬,悶聲悶氣的問道。
“是的,已經開始了。”衝著顧向陽點點頭,張斌小聲回答道。
“李廳也沒有找我們要人,都是誰陪他在審訊張文呢?不會就他一個人吧?”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顧向陽依然板著臉問道。
“李廳來的時候把省廳秘密調查組的三位同誌帶來了,所以就沒有找我們要人。還有......”說到最後,張斌好像有些話難以啟齒,看看顧向陽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用眼睛橫了一眼張斌,顧向陽說話的語氣明顯充滿了憤怒:“從什麽時候開始,你也變得像個娘們一樣,說話吞吞吐吐,辦事優柔寡斷?難道我顧向陽的手下都是這樣的貨色了嗎?”
說到這裏的時候,顧向陽終於找到了爆發的點,一邊說一邊揮起手掌砸在桌子上,然後瞪著一雙快要冒火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張斌。
一聲拳頭撞擊桌子的巨響不但把張斌嚇了一跳,就連坐在張斌旁邊的江天雪和一直低著頭的郭濤以及站在郭濤身邊的兩名民警也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低著頭,江天雪用腳碰了一下張斌的腿。
緩了足足有一分鍾,張斌才穩下心神,看著顧向陽小心翼翼的說道:“李廳讓我轉告您,審訊張文的工作由他和省廳秘密調查組的張處長等四人負責,不讓包括您在內的邊城任何一名民警插手和過問。從李廳的表情來看,他真的有些生氣了,而且言語之中似乎有對我們邊城公安民警有一種不信任感。顧局,局裏出了張文和郭濤這樣的敗類並不是我們有意而為,也不是我們能掌握得了的。李廳這樣責怪我們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說起三起殺人案至今未破的原因,李廳心裏比我們清楚的多,案子的複雜程度他也知道。可是他老人家卻......”
也許是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聽完張斌的話,看著他搖頭晃腦的發著感慨的樣子,顧向陽長籲了一口氣,然後衝著張斌苦笑了一下:“一個一百人不到的部門,連續出了兩個‘內鬼’,再加上剛才已經發現的呼圖壁縣公安局民警張昊,已經是三個了。家門不幸,作為家長的我沒有責任嗎?被領導罵、被同事諷那是再正常不過了。因此,李廳剛才對我的批評很有道理,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在張文這件事情上,李廳這樣做也一定有他的道理。算了,不想那些了,還是抓緊時間辦案吧。與其把精力放在胡思亂想上,還不如抓緊時間把案破了,讓事實證明一切!”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看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的郭濤,然後微笑著拍了拍張斌的肩膀說道:“平複一下心情,不要學我沉不住氣的樣子,你小子今後的任務會很重啊!繼續吧,先把郭濤的事情處理完再說!”
“顧局,說句我不該說的話,不知您想不想聽?”抬頭看看顧向陽,張斌笑著問道。
“知道不該說還問我想不想聽,你小子到底想說什麽?”笑著看看張斌,顧向陽拿起一支煙點上火,悠然的抽了兩口煙之後看著張斌問道。
見顧向陽的情緒穩定了下來,張斌便笑著往他麵前湊了湊,先是抬手看看手腕上的手表,然後板著指頭對顧向陽說道:“第一,從時間上來算,對郭濤的審訊已經持續了近30個小時,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如此大的工作量,連我和小江這樣的年輕人都快撐不住了,您一位年近60歲的老人能吃得消嗎?看看你現在的臉色和神情,我真的害怕您累趴下。如果是那樣的話,接下來的工作該如何開展?作為書記、局長,您是把握大方向的人,因為郭濤這一個人、一件事、一個案子,把您累趴下,進而導致全局的工作陷入被動,您覺得劃得來嗎?”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現在想起心疼我來了,早幹嘛去了?還有,你現在拍我的馬屁,你想我會接受嗎?再說我的身體,絕對沒有問題,別看我年紀比你大了幾輪,但論熬夜你還差一點,所以......”
“顧局,我知道我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您,但第二個理由您絕對會聽!”冒著被罵的風險,張斌打斷了顧向陽的話,然後說道:“去厄河調查案件的呂長江警官和馬全恩警官從厄河回來了,兩個人正連夜趕寫案情分析報告,等著明天向您匯報。想想看,您都三十多個小時沒有休息了,明天怎麽聽他們的匯報?還有,剛才送李廳去隔壁審訊室回來的時候,我接到了陳調研員在呼圖壁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他們對‘12.29’王大玲被殺案的被害人王大玲的兒子耿爽進行了審訊,審訊取得了很大的收獲,他現在正在往市局趕,準備向您請示下一步的工作方案;還有......”
“哎呀,你小子說話怎麽婆婆媽媽的?能不能一下子把話說完啊?還有什麽?快說,揀重要的說!”看著張斌板著指頭不慌不忙的樣子,顧向陽著急的說道。
“顧局,無論是從您目前的情緒還是對接下來的工作考慮,我想您都應該休息一下,整理情緒,調整思路,指揮好整個三起殺人案的偵查工作。審訊郭濤的任務就交給我和張大隊長吧,如果連這件小事您都不信任我們,我們今後還怎麽開展工作?”不等張斌說什麽,江天雪一邊端著一杯茶水放到顧向陽麵前一邊笑著看著他說道。
看看江天雪,再看看張斌,顧向陽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張文的案子李廳不讓我插手,審郭濤你們又攆我走,看來我顧向陽真的沒啥用了!”
說到這裏,他拿起麵前的茶杯,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我在樓上休息室,你們這邊的工作要抓緊,另外,通知呂長江和馬全恩,一上班就到休息室找我,我要聽他們的詳細匯報。另外,如果陳思江調研員來了,讓他給我打個電話。”
“是!”看著顧向陽拖著疲憊的身軀不情願的往外走,張斌和江天雪相視一笑,然後異口同聲的回答道。
“哎吆我的天哪,終於把這位‘大爺’給弄走了,否則,正在氣頭上的他今天還不知道要弄出什麽事情來呢!”見顧向陽走出了審訊室,張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如釋重負般長喘了一口氣。
看著張斌坐在椅子上大喘氣的樣子,江天雪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笑了笑:“今天李廳對顧局的打擊太大了,顧局他老人家在官場上順風順水,幾乎是在別人的讚揚聲中走到今天的。李廳他老人家幾句連諷刺帶挖苦的話,他顧局哪能受得了?”
“不過借這個機會讓他回去休息一下是對的。一個快要六十歲的人了,三十多個小時不睡覺,我真的擔心他撐不住。再說了,天一亮一上班,呂長江和馬全恩要找他,在呼圖壁的陳調研員要找他,手頭的工作一大堆,再加上張文和郭濤以及剛剛發現的張昊這幾個人給他添堵,他最近的日子可真的不好過。唉,官當得越大操心越多,還是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好!”接著江天雪的話,張斌一邊說話一邊感歎著歎了口氣。
衝著張斌笑了笑,江天雪先是深有同感的點點頭,然後又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緊接著轉頭看了看一直低著頭坐在審訊椅上的郭濤:“郭濤,你不應該是睡著了吧?這段時間你可是休息好了!”
抬頭看看江天雪,郭濤無奈的苦笑了一下:“江警官,您太會開玩笑了,在目前的處境下,我郭濤即便是再沒心沒肺也不會睡著了呀!我也是......”
“你也是什麽我不管,但是,你和你的‘大哥’張文、‘小弟’張昊給我們邊城公安機關帶來的恥辱、給一直對你不錯的顧向陽局長帶來的麻煩以及給你的妻兒老小帶來的痛苦卻是實實在在的。郭濤,我如果是你,我真的沒臉在這裏坐下去了,要麽找個地縫鑽到一個人看不見的地方,要麽就從這棟樓上跳下去一死了之。”聽著郭濤對著江天雪囉裏囉嗦個沒完,早就對他憋著一肚子氣的張斌實在忍不住了,啪的拍了一聲桌子之後,對著郭濤大聲斥責道。
聽了張斌的話,郭濤苦笑了一下搖搖頭:“老張,如果條件允許,我真的會按照您剛才想的去做。可是......”
“報告!”就在這個時候,門口響起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
恨恨的看了郭濤一眼,張斌對著門口喊了聲:“進來!”
重案大隊指導員劉忠武推門走了進來。他先是看看郭濤,又看看張斌和江天雪,剛想張嘴說話又趕緊閉上了嘴,然後有些神秘的衝著張斌招招手。
看著劉忠武神神秘秘的樣子,張斌情不自禁的皺了皺眉頭,然後有些不情願的站起身來,跟著劉忠武走出了審訊室。
隻是過了僅僅兩分鍾的時間,張斌突然砰的一聲撞開門,一個箭步衝到郭濤麵前,一把薅住郭濤的衣服領子把他從審訊椅上提了起來,然後揮起手掌狠狠地扇在郭濤的臉上,瞪著一雙快要冒火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郭濤叫道:“郭濤,你這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