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趕快坐下,說一下情況!”見張斌和江天雪走了進來,顧向陽趕緊折身回到辦公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著急的催促道。
“先把飯吃了,身體不好工作怎麽能做好?再忙也要吃飯吧?”見顧向陽要開始工作了,宋豔玲一邊往門外走一邊看著顧向陽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宋書記,您趕快忙您的去吧,我這裏還有事!”有些不耐煩的衝著宋豔玲擺擺手,顧向陽趕緊扭過頭來看看張斌和江天雪,皺著眉頭說道:“你們兩個呆愣著幹啥呢?趕緊說情況啊,郭濤的妻子是怎麽回事?”
“顧局,您已經累了一個晚上了,是不是先吃點飯......”
“能不能不婆婆媽媽的?吃不吃早飯也是你這個重案大隊大隊長管的事情嗎?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少操閑心!”不等張斌把話說完,顧向陽便不耐煩的衝著張斌擺擺手,沒有好氣的說道。
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的張斌一下子楞在了原地。從進邊城市公安局工作的那一天起,顧向陽便是他的領導。十幾年的警察生涯中,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顧向陽用這樣的口吻和下級說話,這根本不是他做人做事的原則。可今天這是怎麽了呢?
“顧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張大隊長出於對你的關心,讓你趕快吃點早餐錯在哪裏了?你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合適嗎?你就是心裏再著急、再窩火也不應該拿自己的同誌出氣呀!”見張斌尷尬的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旁邊的呂長江等人又不敢插話,坐在椅子上一直吸煙的陳思江不願意了,站起來看著顧向陽說道。
抬頭看看張斌,再看看陳思江,顧向陽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衝動,但又礙於麵子不願在這麽多下屬麵前承認錯誤,隻好衝著張斌和陳思江笑了笑,一邊搖頭一邊說道:“真拿你們這些人沒有辦法,不就是一頓早餐嗎,不吃能死人啊?”
說到這裏,他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轉身坐到椅子上,打開妻子送來的飯盒,抓起一根油條一邊往嘴裏塞一邊衝著張斌擺擺手:“坐到椅子上,你說我聽兩不耽誤,這總行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顧向陽的一番話和他坐在椅子上一邊吃油條一邊翻著眼睛看張斌的樣子,惹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來。
跟了顧向陽十幾年的張斌了解他的為人,知道他現在心裏著急窩火才對他說出剛才那番話的。現在這樣做是給他找了個台階。於是便衝著顧向陽笑了笑,坐在身後的椅子上,然後看著身邊的江天雪說道:“江副大隊長,你向顧局和在座的各位領導匯報一下現場發現的情況吧?死者郭濤的妻子是女同誌,有些地方我不方便去,你掌握的情況更詳細一些。你說呢?”
“張大隊長,你不會是被顧局剛才說的那番話搞得不好意思張嘴說話了吧?根據我的了解,你不是這樣的人啊,平時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今天這是怎麽了,臉皮什麽時候變薄了?”扭頭看看張斌,江天雪故意裝著一本正經的樣子看著張斌說道。
“哈哈哈哈哈!”江天雪的一番話再次把幾個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就連正在喝粥的顧向陽也禁不住笑噴了飯。
“好了,不開玩笑了,咱們今天要議的事情還多著呢,多餘的話題開完會在接著說!”笑聲過後,陳思江看著眾人一臉嚴肅的說道。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江天雪翻開筆錄本對著大家說道:“今天淩晨,我和張大隊長正在審訊室提審郭濤,重案大隊劉忠武指導員突然跑進來告訴我們,據市政府財政局住宅小區民警值班室報告,家住該小區14號樓1單元602室的一名女性跳樓自殺。經查,該人是市財政局計財科主任、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的妻子喬紅。接到報案後我們非常震驚,立即中斷了對郭濤的審訊,召集技術科、法醫科的同誌趕到了現場。”
“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郭濤吧?”借著江天雪暫停的機會,正在吃飯的顧向陽趕緊放下飯碗,看著江天雪問道。
江天雪沒有說話,而是斜著眼睛看了看張斌。
“現在肯定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郭濤。但在聽完指導員的話之後,我忍不住衝到郭濤麵前扇了他一巴掌。但我想郭濤現在可能都想不通,我為什麽平白無故的扇他。所以,郭濤應該沒有察覺。”抬頭看看顧向陽,張斌不好意思的說道。
翻著眼睛看看張斌,顧向陽一臉的不滿:“都三十幾歲的人了,遇到事情不懂得控製自己的情緒,還有沒有一點大隊長的樣子?你平白無故的扇了郭濤一巴掌,然後又中斷了提審,和江天雪一起急急忙忙的出了審訊室,難道他郭濤一點察覺都沒有?要知道,他也是有著和你差不多警齡的警察,反偵察能力不容小覷。他可能猜不出出了什麽事,但一定知道是出了事,而且是與他有關的事,如此一來他的情緒會穩定嗎?如果情緒波動太大,我們明天的審訊如何開展?”
說到這裏,他把麵前的飯盒往邊上一推,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看著江天雪說道:“小江,你接著講!”
用同情的眼光看看張斌,江天雪暗中一笑,然後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當我和張大隊長等人趕到財政局家屬院的時候,民警已經封鎖了現場。在郭濤家的那個單元的草坪上,喬紅四麵朝天,周圍的草坪被她的血染得都成了紅色。據之前趕到現場的法醫匯報,喬紅的跳樓時間應該在四十分鍾之前,由於樓層太高,人早就不行了。”
“郭濤犯罪被抓,對於特別愛麵子的喬紅來講確實是個打擊,但總不至於跳樓自殺吧?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你們掌握到相關的線索和證據沒有?”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顧向陽看著江天雪問道。
“顧局,情況是這樣的。”這時,坐在江天雪身邊的張斌拿起身後的手包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衝著顧向陽晃了晃,然後接著說道:“看完案發現場之後,我和江警官去了郭濤的家。在他的家裏,我們見到了郭濤的父母、嶽父嶽母和女兒郭娜。說實話,看到現場的情況,我的心比針紮還疼。郭濤的父母懷裏攬著郭娜,三個人哭成了淚人;郭濤的嶽母已經哭暈過去,醫院的醫生正在搶救。好端端的一個家庭被郭濤這個王八蛋搞得家破人亡。唉,當時我就恨不得衝到‘小紅樓’去把郭濤好好收拾一頓……”
“郭濤犯罪罪不可赦,可好端端的一個家庭卻因此受到牽連,這是我們任何人都不願意看到的。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就是再恨又有什麽用?所以,不要說這些了,說正事兒吧,後續的事情局裏派專人處理,咱們一心一意的破案,不要被這些外在的因素幹擾了我們。”不等張斌把話說完,顧向陽便衝著他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麵色凝重的看著他說道。
“是,顧局!”衝著顧向陽點點頭,張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見我和江警官走了進來,郭濤的女兒突然跑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抱著一個製作精美的首飾盒和一個信封走了出來對我說:‘張伯伯,在吃早晚之前,我媽媽把這個首飾盒和已經封口的信封交給了我,並且告訴我,一會兒等您來的時候親手交給您,不能給任何人’。說完這番話,孩子轉身撲到爺爺奶奶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唉……”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站起身來走到顧向陽身邊,把信封遞到顧向陽手上,然後坐回到椅子上唉聲歎氣起來。
從茶幾上拿起老花鏡戴上,顧向陽認真的看完了喬紅寫給張斌的信,轉身把信交給身邊的陳思江,然後看著張斌問道:“首飾盒裏邊的東西你都看了沒有?都是些什麽東西?”
“看過了,都是些珠寶玉器,總共有28件,緬甸翡翠、新疆和田玉的佩飾最多。為驗證這些珠寶玉器的價值,我們把邊城奇玉石收藏家、我們邊城公安局特聘顧問張先河先生請到了現場。根據他的評估,這些珠寶玉器的市場價值近1000萬元。同時,張先生還特意告訴我,由於和‘12.8’案件的被害人郝建成先生關係不錯,他對郝建成的藏品比較熟悉。而喬紅的這些珠寶玉器中,有好幾件是郝建成的藏品。但憑他對郝建成的了解,視和田玉如生命的郝建成不可能把如此珍貴的東西送給郭濤這樣的人,至於這些東西是怎麽到了郭濤和喬紅手上的,他覺得是個謎。”看看顧向陽,張斌一臉認真的說道。
“由於這些東西相當珍貴,我們已經命令現場的民警當場封存了珠寶盒,放到了局裏的保險櫃裏,顧局您如果需要看可隨時調取。”接著張斌的話,江天雪補充道。
“老陳,你怎麽看?”衝著張斌和江天雪點點頭,顧向陽把老花鏡放在茶幾上,然後看著手裏拿著信,眯著眼睛倚靠在沙發上的陳思江問道。
睜開眼睛,從沙發上往前欠欠身子,陳思江把手中拿著的信還給張斌,然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顧向陽等人說道:“剛才看了喬紅自殺前留下的遺書,現在講一下我個人的看法吧,不一定正確,大家一起討論。”
幾個人紛紛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認真的把目光鎖定在陳思江身上,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
在邊城市公安局,陳思江的破案經驗和在民警中的威望比顧向陽差不了多少,所以,對於他的話,包括顧向陽在內的所有民警都會當做權威對待,有些時候,他的意見甚至就是某件案件的偵破方向,連局長顧向陽等高層領導都心悅誠服。
“第一,對於郭濤從一名公安民警蛻變成罪犯的曆程,喬紅是非常清楚的。從剛開始時候的擔心、勸說到最後的順從、接納再到打著郭濤的旗號索賄,可以說,喬紅是郭濤走向犯罪的見證者、親曆者和合夥人。可以肯定的說,沒有她的慫恿和貪得無厭的欲念,郭濤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在這封遺書裏,字裏行間寫滿了喬紅的悔意,覺得是他害了郭濤,這就是她跳樓自殺的根本原因。從一定程度來講,我們原來以為喬紅自殺的原因是因為郭濤的犯罪讓她無顏麵對自己的親朋好友,現在看來,這種判斷是錯誤的,最起碼是片麵的。”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接過張斌遞過來的香煙,然後用征詢意見的眼神看著眾人。
大家紛紛點頭,等待著陳思江接下來的分析。
把放在顧向陽麵前的煙灰缸往自己麵前挪了挪,陳思江輕輕的彈彈煙灰,習慣性的咳嗽了兩聲,然後接著說道:“第二,張斌大隊長剛才的情況通報中有一個信息特別重要,那就是我們的特聘顧問張先河先生說過的那番話:在喬紅收受的珠寶玉器中,有幾件珍品是‘12.8’案件被害人郝建成的。按照張先生的說法,愛玉如命的郝建成不可能把如此珍貴的東西送給郭濤這樣的人,因為他的權力和他幫助郝建成所辦的事兒不值這個價錢。這個信息給我們提出了三個必須思考的問題:第一,郝建成的藏品是如何落入喬紅之手的,現在喬紅自殺了,郭濤是不是知道?這件事要在審訊郭濤的時候作為重點提出來。同時,我們是不是該把這一情況報告給李廳,通過李廳查出這些玉器的來路。因為郭濤的家庭背景讓我有一擔心……”
說到這裏,陳思江突然停下話題,麵露難色的看了看顧向陽。
“現在是案情分析,有什麽想法盡管說出來,沒必要避諱任何東西。”見陳思江突然停下話題看著自己,顧向陽一臉認真的衝著他擺擺手,然後看著他問道:“老陳,你是不是懷疑郝建成的這些藏品是他郝建成送給了市政法委的郭書記,然後又經郭書記之手轉送給侄媳婦喬紅或者侄子郭濤的?”
猶豫了一下,陳思江還是認真的點點頭。
“這件事情由我向李廳匯報。你接著說!”同樣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顧向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麽一邊對陳思江說道。
“好的顧局。”看看顧向陽,陳思江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第二,通過喬紅的遺書可以證實,她接受他人賄賂的事情郭濤大部分知道,同時,雖然在這封遺書裏沒有羅列行賄的人是誰、為什麽向她和郭濤行賄,但整個遺書不下五個地方提到了郝雷、王海、汪梅三個人的名字。這就說明了一個問題:郭濤確實與目前我們正在偵查的三起殺人案有關係甚至是直接關係,否則,郝雷、王海、汪梅為什麽要給他送如此貴重的東西?近千萬人民幣啊,這是多麽驚人的一個數字?”
說到這裏,陳思江感慨著搖搖頭。
“陳調研員的這番話對於我們今後審訊郭濤是一個提醒。”接著陳思江的話,顧向陽看看張斌和江天雪說道:“我們這兩天對郭濤的提審太過拖遝,沒有擊中要害,所以就沒有得到我們所急於得到的線索。在接下來的工作中,我們要吸取教訓,對郭濤的審訊要直奔主題,把已經掌握的情況與喬紅首飾盒裏發現的名貴珠寶結合起來,讓郭濤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
說完這番話,顧向陽轉頭看看呂長江和馬全恩:“呂副大隊長,馬全恩同誌!”。
“到!”正在聚精會神的在筆記本上做筆錄的呂長江和馬全恩被顧向陽的突然一喊驚了一下,兩個人趕緊合上本子,立正站好,對著顧向陽響亮的回答道。
“今天你和馬全恩同誌在匯報完厄河市那邊的情況之後,從明天開始與參與對郭濤的審訊,和張斌組成提審小組,加快對郭濤的審訊,爭取早日拿到郭濤犯罪的直接證據,為三起殺人案的偵破提供保證。”看著呂長江,顧向陽一臉嚴肅的命令道。
“是!”響亮的回答一聲之後,呂長江和馬全恩坐回到椅子上。
聽完顧向陽的命令,正在認真做筆錄的江天雪一愣,然後看了看身邊的張斌,用眼神詢問著張斌:呂長江和馬全恩進了審訊郭濤的小組,我幹什麽去?
看看江天雪,張斌的臉上也是掛滿了不解。借著顧向陽低頭點煙的機會,他有些無奈的衝著江天雪攤攤手、聳聳肩。
“江天雪同誌!”等呂長江、馬全恩坐回到椅子上,顧向陽先是吸了一口煙,然後看著江天雪說道。
“到!”正在疑惑中的江天雪猶豫了一下,最後趕緊噌的一聲站起身來,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顧向陽。
“從明天開始,你接替陳思江同誌任‘12.29’王大玲被殺案專案組組長,散會後立即和陳思江同誌交接工作,迅速到任。此事我已經和呼圖壁縣公安局局長杜啟明同誌溝通過了,你馬上過去和他會合。”看著江天雪,顧向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微笑。
“啊?是!”聽完顧向陽的命令,江天雪先是吃驚的“啊”了一聲,隨後趕緊響亮的回答道。
這次輪到陳思江吃驚了。隻見他在聽完顧向陽的命令之後,把身子往前傾了傾,手上拿著老花鏡,瞪著一雙迷茫的小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顧向陽。
“現在我宣布一項經過市政法委、市公安局黨委作出的決定”顧向陽並沒有理會陳思江,而是翻開筆記本看著眾人說道:“就在你們進門前一個小時,正在審訊張文的李勇李廳長以及市局黨委召開了一個短暫的電話會議,鑒於原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文有收受賄賂、利用職權充當犯罪分子保護傘的犯罪嫌疑並已依法逮捕,市政法委、市公安局黨委報請省公安廳同意,決定任命陳思江同誌任邊城市公安局代理副局長,全麵主持三起殺案人的偵破工作。”
說到這裏,他側臉看看陳思江,然後笑著說道:“老陳,由於事情緊急,之前沒有和你溝通就做出了這個決定,你沒意見吧?”
把手裏的老花鏡扔到茶幾上,陳思江站起身來看看顧向陽:“顧局,這件事……”
“好了,不說了,有意見會後提。”衝著陳思江擺擺手,顧向陽轉頭看看張斌問道:“喬紅自殺一案安排人負責沒有?”
“由於現場緊急,我沒有來得及跟您商量,便在案發現場組成了專案組,由我們重案大隊指導員劉忠武同誌任組長,成員分別由重案大隊、刑警大隊的骨幹擔任。目前他們已經正式開展工作。情況就是這樣。”見顧向陽一直盯著他看,張斌趕緊站起身來匯報道。
衝著張斌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之後,顧向陽扭頭看看陳思江:“陳副局長,你現在是三起殺人案的總負責人,喬紅自殺案件又與這三起殺人案有著必要的聯係。對於專案組的人員構成,你有什麽意見?”
看看顧向陽,再看看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張斌,陳思江猶豫了一下之後說道:“我個人覺得,張斌同誌的決定欠考慮,需要調整。”
陳思江的話剛一落地,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特別是張斌,心裏不由的暗暗想道:陳代副局長的第一把火就這麽燒到我的身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