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隊長,如果我沒有說錯,你剛才說的這個‘另有起因’是不是我們在審訊郭濤時他交代的那些問題?”看看張斌,顧向陽突然插話問道。
“是的顧局!”看看顧向陽,張斌神情堅定的說道。
“好的,你繼續!”衝著張斌點點頭,顧向陽一邊說話一邊拿起麵前的煙盒,抽出兩支煙分別遞給張正初和陳思江。
斜著眼睛看了看顧向陽,李勇小聲的“哼”了一聲,然後把目光落在張斌身上。
“原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涉嫌犯罪一案,組織正在依法進行查辦,鑒於組織程序和案件偵辦的需要,他的犯罪事實不是我們今天會議所討論的範圍。但他所交代的一個情況我今天還是要說,因為這條線索與我們會議所討論的內容有關,特別是在回答馬全恩警官剛才提出的三個問題方麵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看看主席台上坐著的幾位領導,再巡視一眼麵前的同事,張斌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異常的嚴肅。
會場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著眼睛,急切的等待著張斌接下來的話。
“據郭濤交代,郝建成被殺三個月前的一個星期天,他正在陪著妻子、女兒在公園裏散步,突然接到了郝雷的一個電話。在電話裏郝雷告訴他有重要的事情請他幫忙,讓他趕快到益陽咖啡廳見麵。郭濤雖然是被郝建成拉下水的,但平時也接受了不少郝雷的好處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個人成了關係特別好的朋友。所以,一接到郝雷的電話,郭濤趕緊開著車趕到了益陽咖啡廳,在郝雷等人專用的10號包廂裏見到了已經等在那裏的郝雷......”
“張大隊長,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您的話。”正在這時,坐在主席台上的張正初突然打斷了張斌的話,看著他繼續說道:“關於益陽咖啡廳那個神秘的10號包廂,省紀委的領導非常感興趣。會後您安排人整理一份您們專案組在辦案過程中掌握的有關10號包廂的材料交給顧書記,由顧書記轉交給即將到邊城現場辦公的聯合辦案組中的省紀委的同誌。”
“是,張處長!”衝著張正初響亮的應答了一聲,張斌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到了咖啡廳之後,坐在10號包廂裏,郝雷和郭濤閑聊了一會兒,然後郝雷把一份合同遞到郭濤麵前對他說,作為朋友,郭濤在益陽咖啡廳的經營過程中幫了不少的忙,因此,經過董事會研究,決定將咖啡廳百分之五的股份無償劃給他,以感謝郭濤對益陽咖啡廳的支持和幫助。聽了郝雷的話,郭濤當時就愣了。作為郝雷的朋友,益陽咖啡廳的常客,他清楚的知道益陽咖啡廳的盈利能力,即便是這看著不起眼的百分之五的股份,每年的分紅也要超過他全年工資的幾倍甚至十幾倍。在毫無征兆、自己並沒有幫郝雷辦過多少事的情況下,他出手如此大方的原因是什麽?所以,在聽了郝雷的話之後,看看擺在麵前白紙黑字、蓋著益陽咖啡廳公章和郝雷那瀟灑的簽名的合同,與郝建成、郝雷父子特別是與郝建成打了多年交道、深知郝家父子‘厲害’的郭濤再三推辭,並沒有接受郝雷的‘好意’。他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詭計多端、狡猾的像狐狸一樣的郝家父子頭上連個餡餅渣子也不會掉。如果不是有什麽特別難辦的事情,他們是絕對不會如此‘豪橫’的。”
“但實際情況是,郭濤最後還是接受了郝雷的饋贈,在一分錢沒有掏的情況下拿到了益陽咖啡廳百分之五的股份。我們已經拿到了郭濤親自簽名的‘益陽咖啡廳增資擴股協議書’,並通過咖啡廳的‘內賬’查到,入股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郝雷分給郭濤的分紅款高達37.5萬元人民幣。張大隊長,郭濤是不是在騙您啊?”借著張斌停下話題喘氣的機會,‘12.18’汪梅被殺案專案組組長、邊城市公安局特警大隊指導員齊小龍看著張斌說道。
張斌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才看著齊小龍說道:“齊指導,不是郭濤騙我,是您有些著急了,因為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哈哈哈哈哈!”張斌的一席話把會場上的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就連從開會到現在一直陰沉著臉的李勇也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按照郭濤的交代,從拒絕接受到主動簽字,成為益陽咖啡廳股東的過程讓他至今餘悸未消。他真的沒有想到,郝雷威脅他‘入夥’的動機和手段是那麽的卑鄙。”衝著齊小龍點點頭,張斌接著說道:“據郭濤交代,他知道郝雷給他送如此大的‘重禮’一定是有事相求,於是便告訴郝雷:益陽咖啡廳的股份他絕對不要,但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請盡管說,他一定會盡力而為。聽郭濤這麽說,郝雷便把要請郭濤幫忙的事情告訴給了他。據郭濤交代,聽完郝雷的訴說和請求之後,郭濤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甚至差一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郝雷要殺害父親郝建成和情婦汪梅,希望郭濤幫忙?要不然郭濤為什麽嚇成這個樣子?”這時,一直低著頭做記錄的馬全恩忍不住打斷了張斌的話,一臉驚訝的看著他問道。
“是的!”衝著馬全恩點點頭,張斌笑了笑:“馬警官,你特別想知道的答案來了。”
“不但是馬警官想知道,我們在座的各位沒有一個不想知道的。所以你就別囉嗦了,趕緊說正題!”張斌的話剛一落地,主席台上的李勇便看著他催促道。
“哈哈哈哈哈哈!”緊張了好一陣子的會場上又一次響起了一片笑聲。
“是,李廳!”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李勇點點頭,張斌收起臉上的笑容,看著眾人說道:“郭濤交代的他與郝雷的聊天過程非常細致,我的筆錄足足做了二十多張。說實話,在看完這些筆錄之後,我完全改變了之前對郝雷的看法,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外表溫爾文雅、對人恭卑謙遜、待人接物無不顯示出非常有教養的人,心計是那麽的深,心腸是那麽的狠,處理異己包括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的手段都能那麽的毒辣!”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
而張斌的“鋪墊”更是吊足了會場上所有人的胃口,大家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整個會場上,似乎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看著大家如饑似渴的眼神,張斌先是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才四平八穩的打開了話匣子:“據郭濤交代,為了讓他幫忙,平時在他跟前說話半遮半掩,經常讓他‘猜心眼’的郝雷出乎意料的向他敞開了心扉。他告訴郭濤,因為汪梅和父親郝建成做事太不地道,欺人太甚,所以他想找當地的黑社會組織‘教訓’一下這兩個人。因為事關重大,需要他這個刑警大隊大隊長出麵幫忙。聽了郝雷的話之後,郭濤嚇了一跳。與郝雷交往了這麽長時間,郭濤對郝雷與汪梅之間的關係以及因為這層關係導致的郝雷對他父親郝建成的仇恨非常清楚,但總不至於鬧到要找當地的黑社會組織‘教訓’他們的地步吧?再說了,對於郝雷的脾氣秉性非常了解的郭濤知道,外表看起來有些文弱的郝雷心狠手辣,他所說的‘教訓’一定沒有那麽簡單。於是,他便趕緊問郝雷為什麽要這樣做。並且告訴郝雷,如果不和他講實話,他絕不會幫任何忙。萬般無奈之下,郝雷說出了要‘教訓’汪梅和郝建成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就是導致郝雷聯合母親康曉梅,製造和實施殺害郝建成和汪梅的計劃,並雇傭邊城的黑社會組織‘斧頭幫’製造了‘12.11’、‘12.18’兩起駭人聽聞的殺人案的根本原因!”
張斌的話剛一落地,李勇突然衝著他擺擺手,然後扭過臉看看顧向陽:“徹底清除‘斧頭幫’的方案省廳已經批複了,你看了吧?”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說道:“看了,也和省廳‘掃黑除惡’領導小組的郭懷林處長溝通過了。過幾天他將以省廳聯合辦案小組副組長的名義到邊城,到時候我們再向他匯報一下具體的實施方案,然後借著三起專案收網的機會,將這個盤踞在邊城多年、罪惡多端的黑惡勢力一舉鏟除!”
看看顧向陽,李勇輕輕的點點頭然後又看了看張斌:“張大隊長,請繼續!”
“是,李廳!”響亮的回答了一聲之後,張斌從身後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然後對著鴉雀無聲的會場說道:“在郭濤的堅持下,郝雷隻好將實話實說,說出了要‘收拾’汪梅和郝建成的真實原因。首先,郝雷表達了自己對汪梅的發自內心的仇恨。郝雷告訴郭濤,他之所以接觸汪梅並在知道她與自己的父親‘有一腿’的情況下還公然和他‘談戀愛’,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汪梅美貌的外表和她能說會道的嘴巴,更不是別人所說的是貪戀她身後的巨額財富,而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以‘談戀愛’為由,把她從父親郝建成的身邊拉過來,進而挽救母親與父親之間的婚姻,挽救他的家庭,為此,他還與汪梅簽了一個可能被後人笑話一輩子的‘協議書’。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郝雷發現汪梅非但沒有遵守他們之間的協議離開父親,反而變本加厲,遊走在他和父親郝建成之間做平衡。就在郝雷因此氣急敗壞,準備找汪梅深談一次的時候,一個意外的發現,讓郝雷洞察到了汪梅的險惡用心,並因此對父親郝建成懷恨在心,進而產生了要‘收拾’一下他們的想法。”
“是不是郝雷發現了郝建成與汪梅偷偷地拿結婚證的事情?”聽了張斌的話,一直低著頭做記錄的陳思江抬起頭來,把頭上的老花鏡放在桌子上,然後看著張斌問道。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張斌接著說道:“郝雷告訴郭濤,四個月之前的一天,因為協調一號玉石礦臨時用地的事情,他請市規劃國土局的幾位領導吃飯,而這些人當中有一個和郝雷關係非常不錯的朋友。幾杯酒下肚之後,他的這位朋友把郝雷叫了出來,沒頭沒腦的問了郝雷一個問題:你爸爸媽媽沒有結婚證嗎?郝雷雖然知道這位朋友的妻子在市民政局工作,但對於他說的話還是很生氣。之後,這位朋友就跟他講了一遍聽他妻子講的關於汪梅和郝建成去邊城市民政局領結婚證的情景。聽了這位朋友的話,郝雷突然想起了母親康曉梅曾經跟他說過與父親郝建成一直沒有拿結婚證這件事,再聯想到汪梅一直不履行‘協議’,利用自己的色相和三寸不亂之舌在他和父親郝建成之間周旋的情況,郝雷恍然大悟:汪梅的險惡用心並不是為了同時‘享受’他和父親郝建成兩個男人的愛,而是為了占有郝家的巨額家產!因此,在察覺到汪梅的險惡用心之後,郝雷便......”
“張大隊長,請稍等!”就在張斌口若懸河、繪聲繪色的發言的時候,省廳秘密調查組的李密突然站了起來,先是有些歉意的衝著張斌擺擺手,然後看了看主席台:“報告各位領導,我有重要情況報告!”
會場上,包括李勇在內的所有人同時驚了一下,然後齊刷刷的把目光落在李密身上。
“什麽情況?快說!”知道李密此時此刻打斷張斌的話,一定是有重要情況要說,於是,張正初趕緊看著李密說道。
“據負責監視犯罪嫌疑人王海的同誌報告,就在十分鍾之前,王海與來自厄河市配合我們工作的厄河王海以及馮勝龍警官一起,坐著邊城王海的車駛離齊魯大酒店,然後把車開到了邊城市公務員小區郭濤所住的樓前並下了地下室......”
“他們是要交易嗎?王海等人盜竊的郝建成和汪梅的一大批奇石就藏在郭濤家的地下室啊!”不等李密把話說完,陳思江便噌的一聲站起身來,看著李密急切的問道。
衝著陳思江搖搖頭,李密皺著眉頭說道:“跟蹤監視他們的同誌也是這樣想的。但等了十幾分鍾沒有動靜之後,監視的同誌覺得不對勁,於是便悄悄的進了地下室。進了地下室之後他們驚奇的發現,郭濤家的地下室門緊鎖,沒有任何動過的痕跡。於是他們趕緊跑到門口的監控室,調取了錄像資料,此時他們才發現,王海等人下了地下室後根本沒有進郭濤家的地下庫房,而是通過地下室的走道去了東門,從東門上到地麵,然後坐著一輛警車向西北路方向駛去......”
“警車?車號是多少?”一聽到王海等人坐著一輛警車不見了蹤影,顧向陽大吃一驚,瞪著眼睛打斷了李密的話大聲問道。
李密再次搖搖頭:“我們的對手很狡猾,開的是一輛沒有車牌的警車。”
“王鎮!”李密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便大聲的看著行政辦公室主任王鎮叫道。
“到!”一聽顧向陽喊自己的名字,王鎮趕緊站起身來響亮的回答道。
“現在就去查,市局包括各分局還有多少輛警車在外執行任務?執行什麽任務?開車的民警是誰?”說到這裏,顧向陽點著手指指著王鎮繼續說道:“我給你十分鍾時間,必須給我查的清清楚楚,否則,警紀處置!”
“是!”衝著顧向陽響亮的應答了一聲之後,王鎮一溜小跑出了會議室。
“王華!”不等王鎮走出會議室,顧向陽又大聲叫了技術處處長王華的名字。
“到!”王華也趕緊站起身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顧向陽。
“馬上與交警支隊聯係,調閱全市所有的監控,追蹤那輛無牌警車的下落,一旦發現,立即報告!”
“是!”王華也轉身跑出了會議室。
一時之間,會議室馬上陷入了沉默,大家紛紛把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的四個人身上。
“到了藏奇石的地方卻不進行交易,反而沿著秘密通道上了地麵,然後又坐著警車跑掉。王海這是要幹什麽?難道是厄河王海和馮勝龍警官‘戲’演砸了,被邊城王海發現了破綻?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可就有危險了呀!”站起身來,倒背著雙手,李勇一邊在主席台上轉圈一邊自言自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