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回答李廳提出的這三個問題,我們還必須要知道郝雷為什麽要找人‘收拾’郝建成和汪梅,最後導致兩個人相繼被殺的根本原因。畢竟,郝建成是他的父親,汪梅又是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如果相互之間沒有刻骨銘心的仇恨和不可調和的矛盾,他是很難下這個決心的。親生兒子密謀殺害自己的親生兒子,雖然不是前所未有,但在我們邊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抬頭看看李勇,江天雪先是喝了一口水,然後才看著眾人說道。
“對於這個問題你剛才已經說過了。郝雷之所以對親生父親郝建成和自己的情人汪梅有如此大的仇恨,根本原因隻有兩個:一是汪梅沒有履行與他郝雷之間的‘協議’與郝建成斷絕關係,讓年輕氣盛並且深愛著汪梅的郝雷吃醋了。為了清除‘情敵’,郝雷痛下殺手;二是郝建成孤注一擲和汪梅領取了結婚證,讓母親康曉梅因此受到了傷害。為了替母親報仇,郝雷又策劃實施了殺害汪梅的計劃。江大隊長,除了這兩個因素之外,難道郝雷還有別的殺人動機嗎?”借著江天雪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馬全恩再次看看他,一臉認真的說道。
“是,也不完全是。”把茶杯放在會議桌上,江天雪先是衝著馬全恩點點頭,緊接著又莫名其妙的搖搖頭,然後接著說道:“其實,郝雷對於汪梅不遵守‘協議’,沒有與郝建成斷絕關係這件事並不是很在意,因為從始到終,與汪梅結婚並不是他接近汪梅的真正目的,他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年輕、帥氣和有錢有勢把汪梅從父親身邊拉過來,挽救母親康曉梅與父親郝建成之間的婚姻,挽救自己的家庭。據郭濤交代,當他問郝雷為什麽要殺害郝建成時,郝雷告訴他,促使他郝雷對父親郝建成和汪梅動手的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從小到大自己對郝建成發自內心的仇恨,除掉他,是他從小到大的‘誌向’;第二個就是汪梅做得太過分,傷到了母親康曉梅,他要為康曉梅報仇!”
“對郝建成發自內心的仇恨?這怎麽可能?郝建成可是他的親生父親啊!再說了,他郝雷能有今天穿名牌衣服,開豪華汽車,口袋裏有花不完的錢的幸福生活不都是郝建成給他的嗎?他感激都來不及,哪有仇恨的道理?”江天雪的話剛一落地,“12.18”汪梅被殺案專案組副組長宋豔玲便看著她,皺著眉頭不解的問道。
看看宋豔玲,江天雪笑了笑然後說道:“在‘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的第二天,我們就給在廣西參加一個全國性石展的郝雷和康曉梅打了電話。第二天,把他們母子從機場接回來之後,就在顧局的辦公室裏,在我們對康曉梅和郝雷進行問詢時,康曉梅無意當中對我說了一個情況,而這個情況就驗證了郝雷對郭濤說的那番話的真實性:郝雷真的恨他的父親郝建成,而且是咬牙切齒的恨!”
“父子之間有這麽大的仇恨甚至恨到要殺害對方的地步,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血脈相連,骨肉情深,怎麽能下得了手啊?真的不可思議!”聽了江天雪的話,張正初也覺得不可思議,一邊說話一邊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江大隊長,您先坐下休息一會兒,我把您剛才說的這個問題給各位領導匯報一下。”這時,坐在江天雪斜對麵的省廳秘密調查組成員李密突然看著江天雪插話說道。
抬頭看看李密,江天雪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才笑著對李密點點頭:“我忘了,李警官那裏確實有一份證據材料,而且是有聲音有圖像,可以更加充分的說明我剛才所說的問題,比我這裏現有的文字材料更有說服力。李警官,那就麻煩您了!”
“同誌們請注意。”接著江天雪的話,張正初看著大家提醒道:“郝雷為什麽仇恨他的父親和汪梅,是郝雷製造‘12.11’、‘12.18’兩起殺人案的前提條件和基礎。隻有這個條件成立,才能充分證明我們對郝雷、康曉梅等犯罪分子的懷疑是正確的,我們手裏掌握的所有證據才能站得住腳。因此,對於江天雪警官的匯報和李密警官接下來的匯報大家一定要你引起高度重視。”
“是!”會場上的與會民警一起響亮的應聲達到。
看看張正初、李勇和顧向陽,李密衝著江天雪點點頭,然後一臉嚴肅的說道:“在郝建成和汪梅在厄河市購買了那方名叫‘鋼鐵戰士’的奇石返回邊城的時候,是‘12.29’王大玲被殺案被害人王大玲的兒子耿爽和郝雷一起開著車把他們從機場接回來的。在回來的路上,汪梅為了讓郝建成把那方‘鋼鐵戰士’留在她的辦公室裏,,當著郝雷的麵,在郝建成麵前百般嬌媚,撒嬌發嗲,毫不避諱。這個時候,郝雷已經知道了汪梅與郝建成已經拿了結婚證這件事,所以,看著郝建成和汪梅一唱一和的曖昧‘表演’,郝雷怒火萬丈。但礙於郝建成的霸道和從長遠考慮,郝雷當時強忍著沒有跟他們翻臉。但在把郝建成和汪梅送到地方,回到王海的辦公室之後,他實在忍不住了,在王海麵前痛訴了郝建成所有的罪狀,大罵汪梅是個不要臉的婊子,並揚言一定要給郝建成和汪梅點顏色看看。但郝雷沒有想到,我們早就在王海的辦公室裏安裝了微型監控監視設備,他和王海說的所有的話都被一字不差的記錄了下來。”
說到這裏,李密停下話題,把手裏的U盤衝著大家晃了晃。
包括李勇、張正初和顧向陽在內的所有民警沒有一個人搭腔,大家直直的看著李密,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今天由於時間關係,這份錄音錄像資料就不給大家放了,我把概要總結的重要內容向大家匯報一下,如果哪個部門、哪位同誌需要這份籽料,可隨時找我來要,我隨時提供。”見大家直勾勾的盯著他看,李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通過這份錄音、錄像資料我們發現,郭濤之所以對他的父親郝建成如此之恨,原因有兩個:一是從小到大,父親對他粗暴到近乎於變態的管教,讓已經三十歲的他從未享受到過真正的父愛。因此,對於郝雷來講,對郝建成的恨發自內心並由來已久。郝建成出軌與汪梅拿了結婚證,更是對他的父親郝建成恨上加恨,並因此成為了他殺害郝建成的‘引信’;第二,在幾乎沒有父愛的家庭中,郝雷是在母親康曉梅的精心嗬護下長大的,康曉梅就是他郝雷的一切。因此,在私下裏,郝雷曾不止一次的對他的朋友說過,今生今世,如果有任何人敢欺負他的母親,他郝雷哪怕是舍命也要報仇。所以,郝建成與汪梅拿結婚證這件事徹底激怒了郝雷,讓他對郝建成徹底失去了信心。為了給母親報仇。他下定決心,破釜沉舟,冒著巨大的風險,計劃和實施‘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
“如果說郝雷為了給母親康曉梅報仇而痛下殺手倒還有情可原,但你剛才說的第一條我有些不能相信。”李密的話剛一落地,呂長江突然一邊搖頭一邊接著說道:“郝雷是郝建成唯一的兒子,應該是他的掌上明珠,寵愛都來不及,哪還能近乎於變態的、就像收拾仇人一樣收拾自己的兒子?虎毒不食子啊,郝建成真的能那樣做嗎?會不會是郝雷在為殺害了自己父親找的借口?”
“呂警官,您的分析符合大多數人的判斷,但對於郝建成和郝雷父子倆這個特例,不適合。”看著呂長江若有所思的樣子,江天雪一邊說話一邊衝著他搖搖頭:“李警官在王海辦公室裏獲得了王海和郝雷的談話內容後,我們一起分析了一下,當時我也覺得有些誇張。一對血濃於水的父子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仇恨?再說了,就像張處長剛才說的那樣,郝雷可是郝建成唯一的兒子,他所有財產的唯一繼承人,郝建成怎麽會如此對待他的兒子,郝雷又怎麽能如此仇恨他的父親呢?為此,帶著這個疑問,我們走訪了郝建成的鄰居、好友以及郝雷的同學、朋友,他們對郝雷與王海所說的情況基本一致,而前些年郝建成住平房時的一個鄰居所說的一件事就完全證明了這一點。”
“什麽事情?講來聽聽!”江天雪的一番話也引起了李勇的興趣,他看著江天雪,一臉微笑的追問道。
看看李勇,江天雪點點頭,然後看著眾人說道:“據郝建成的這位鄰居講,他們家和郝建成家做鄰居的時候,郝建成還沒有做觀賞石生意,而是開飯館,生意做得不錯。他的兒子和郝雷一樣大,兩個小家夥經常在一起玩,因為這兩個孩子,他們家和郝家的關係特別是與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的關係非常好。他記得在郝雷八歲的那一年的一天晚上,他們已經睡覺了,門口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他打開門一看嚇了一跳,隻見康曉梅站在門口,頭發淩亂,衣服破了好幾個大口子,而懷裏則抱著滿頭是血的郝雷。來不及多問,他便開著車把康曉梅和郝雷送到了醫院。那天晚上,郝雷的額頭上縫了6針。在醫院回家的路上,康曉梅哭著跟他講了事情的經過。”
“如果額頭上縫了6針,應該有個不小的疤痕。你曾經見過郝雷,留意過他的額頭沒有?”這時,總喜歡“雞蛋裏挑骨頭”的馬全恩打斷了江天雪的話,看著江天雪較起真來。
“馬警官,我雖然有‘假小子’的綽號,但我是個實實在在的女孩子,怎麽會死死的盯著一個男人的臉看,而且看這麽仔細?”看著馬全恩板的平平的臉,江天雪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江天雪的一番話把在座的人們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說歸說,鬧歸鬧,你還別說,那天在顧局的辦公室裏我還真正的仔細打量過郝雷,但沒有發現他額頭上有疤痕。為了核實這一問題,我在審訊犯罪嫌疑人張曉梅時問到了這件事情。她告訴我,郝雷的額頭上確實有一條很長的疤痕,不過在他大學畢業回到邊城有了錢之後,他到上海做了一次美容手術,把疤痕做掉了。現在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從文件夾裏拿出兩張紙衝著眾人晃了晃,然後說道:“作為從小學到初中的同學,張曉梅和我講了郝雷額頭上這條傷疤的來曆:在郝雷8歲的那一年,郝雷參加了學校的演出隊,為了保持服裝的統一,學校讓每個演出隊隊員自己買一雙白球鞋。放學回家後,郝雷就找父親郝建成要錢,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郝建成不但沒有給郝雷買鞋的錢,反而被郝建成劈頭蓋腦的罵了一頓。晚上,不甘心的郝雷趁著郝建成睡覺的時機溜進臥室,想從郝建成的衣服口袋裏偷點錢,不想被還沒有熟睡的郝建成發現。於是,郝建成把郝雷‘提’到洗手間,關上門,一頓拳打腳踢,任憑郝雷的母親康曉梅在外麵哀求、下跪都無濟於事。而在洗手間裏,郝建成越打越氣,最後竟然拿起一把燒水的鋁壺狠狠的砸在郝雷的頭上,然後全然不顧滿頭是血的郝雷,自己回房子睡覺去了。最後還是在他的一位鄰居......”
“後麵的事情,郝建成原來的鄰居已經說過了,我們都知道了。”衝著江天雪擺擺手,李勇打斷了她的話,然後看看顧向陽,最後把目光落在張正初和顧向陽身上。
思忖片刻,張正初和顧向陽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張正初衝著李勇搖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勇則輕輕的點點頭,眼神意味深長。
而與會的民警們則被李勇和張正初、顧向陽三位領導的表情搞得莫名其妙起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副一籌莫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