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不說有沒有證據,隻是從已經掌握的事實和正常的情理上來說,你的這個說法就值得商榷。”雖然麵對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但馬全恩絲毫沒有客氣,而是瞪著一雙小眼睛,直接和江天雪較起真來:“郝建成是一個實打實的奇玉石收藏家,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石瘋子’,對觀賞石的喜愛程度近乎癡迷。根據我們已經掌握的情況來看,他花費120萬元巨資在厄河市王海先生那裏購買了一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對於放到汪梅的房子裏丟失了這件事耿耿於懷,甚至懷疑是汪梅監守自盜,霸占了他的寶貝並因此與汪梅大吵了幾次,幾乎到了斷絕往來的份兒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和汪梅坐在一起歡天喜地的喝酒?這件事兒確實值得懷疑。還有,即便是你剛才說的是事實,郝建成確實和汪梅在一起喝的酒,可是,喝了同樣的酒,郝建成第二天就死了,我們卻在七天後才發現了汪梅的屍體,這又是怎麽回事?”

板著指頭說了半天,馬全恩可能意識到了自己在領導麵前的“無禮”,於是趕緊又用溫和的語氣看著江天雪說道:“江大隊長,不是我馬全恩雞蛋裏挑骨頭,故意質疑你的推斷,而是這件事關乎到康曉梅、郝雷謀害汪梅這一犯罪事實能否成立的關鍵,我們必須有一個無懈可擊的解釋並且一定要有鐵的證據來證明,否則,一旦舉證,別說檢察院那一關過不去,郝雷和康曉梅很容易就會把我們問的啞口無言,一旦出現這種結果,我們可就難看了!”

李勇、張正初和顧向陽都沒有說話,但顯然是同意了馬全恩的說法,於是,三個人神情嚴肅而又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落在江天雪身上。

看看大家有幾分凝重的表情和質疑的目光,江天雪非但沒有感到委屈和生氣,心裏反而倍感欣慰。她知道,作為專案組的重要成員,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邊城市公安局的“一支筆”,三起殺人案偵查終結後的提起訴訟材料一定是有她主筆,大家今天的質疑就是為了保證案件證據材料經得起檢驗,把案子辦成鐵案。大家的質疑甚至懷疑並不是針對她江天雪本人,而是對法律負責、對案件負責、對每一個當事人負責的表現。

再者,目前所討論的內容是整個案件最最關鍵的部分,決定著將郝雷、康曉梅等犯罪嫌疑人抓捕歸案的法律依據,如果搞不清楚,必然會出問題甚至影響到接下來的案件偵查和審理工作。作為案件主辦民警,認真細致的回答同誌們的問題,及時發現和糾正證據材料的不足是必須要做的。所以,她絕對不能對同誌們的意見甚至有些苛刻的質疑有意見,而是要把最真實、最細致的偵查結果告訴大家,讓大家一起來分析和判斷!

想到這裏,江天雪神情平靜的看看大家,先是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口水,轉身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大遝資料放在手邊,然後才看著大家說道:“‘12.11’案件發生之後,我們首先對被害人郝建成的兒子郝雷、妻子康曉梅以及郝雷的‘發小’王海進行了調查。他們眾口一詞,將殺害郝建成的大帽子直接扣在了汪梅身上。他們懷疑汪梅的理由隻有一個:汪梅見財起意,監守自盜,利用和郝建成一起外出參加觀賞石展覽會的機會,遙控指揮,組織屬於她的一夥人盜走了郝建成價值100多萬元的厄河奇石‘鋼鐵戰士’,並因此與郝建成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為了霸占‘鋼鐵戰士’,汪梅借著兒子郝雷、妻子康曉梅不在邊城的機會,殺人滅口。但後來我們在對汪梅的表哥楊萬年進行問詢時,他所說的情況卻與郝雷等人說的完全不是一碼事。據楊萬年說,雖然‘鋼鐵戰士’丟了,郝建成也心疼的要命,但對於康曉梅也隻是埋怨了幾句,根本沒有因此吵架甚至發生矛盾,關係依然很好。隻是前段時間因為汪梅的施工隊在施工量統計方麵與郝雷所統計的數量差別較大,為了討公道,汪梅在郝建成麵前發過脾氣,但後來在郝建成的調解下解決了問題。郝雷和康曉梅等人所說的為了霸占‘鋼鐵戰士’,汪梅借著兒子郝雷、妻子康曉梅不在邊城的機會,殺人滅口殺了郝建成完全是無中生有,一派胡言。”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把手中的一份資料放在桌子上,並且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資料。

“郝雷、康曉梅等人的說法並不能百分之百的相信,但楊萬年是汪梅的表哥,在邊城市唯一的親人,他的話我們就能完全相信嗎?針對他們的這兩種說法你們進行過調查沒有?”用眼睛瞄了一眼江天雪放在桌子上的材料,張正初看著江天雪問道。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江天雪再次拿出一個文件袋衝著大家晃了晃,然後接著說道:“鑒於提供情況的雙方與郝建成之間的特殊關係,我們對郝雷、康曉梅、王海所說的情況以及楊萬年提供的線索進行了詳細的調查,經過調查我們發現,郝雷、康曉梅、王海所說的郝建成與汪梅之間的矛盾之說完全是無中生有,他們的目的是混淆視聽,影響我們的辦案思路,從而把郝建成的被害強壓在汪梅身上,進而達到他們之前所計劃的‘移花接木,嫁禍於人’的目標。而楊萬年提供的情況屬實,郝建成並沒有因為‘鋼鐵戰士’的丟失而與汪梅發生矛盾,兩個人在康曉梅出差開會的兩天時間裏,成雙成對,關係密切,根本看不出有什麽不愉快。”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然後打開麵前的檔案袋,拿出幾張照片衝著李勇等人晃了晃,然後接著說道:“根據楊萬年所說的情況,就在康曉梅和郝雷去往廣西的第一天上午,郝建成和汪梅便去了位於邊城市水磨區的珍寶玉器城閑逛,並在一家奇玉石精品店裏買了一方和田玉籽料。我這裏有兩張照片,一張是在這家奇玉石精品店裏,郝建成和汪梅與這家店鋪的老板、老板娘的合影,一張是價錢談攏之後,郝建成和汪梅給老板付錢的照片,照片的提供者是這家店鋪的老板娘,照片自動生成的日期是12月7日,與楊萬年說的時間相吻合。大家都知道,在我們邊城特別是邊城奇玉石界,郝建成甚至比市委書記、市長的影響力還大,是眾多奇玉石收藏者和石商的偶像,大家都以見到過郝建成特別是跟他做過生意而自豪,所以,他們喝郝建成、汪梅合影的意圖真實可信,沒有任何疑點。同時,我們調閱了奇玉石城的入口處的監控,看到了當天汪梅挽著郝建成的胳膊,在接受了安檢之後進入奇玉石城的錄像。”

說完這番話,江天雪欠欠身子把手中的拿著的照片放到李勇等人的麵前,然後拿著一個U盤衝著大家展示了一下。

就在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湊在一起看照片的時候,江天雪又從檔案袋裏拿出幾張照片,然後看著眾人說道:“郝建成與汪梅因為‘鋼鐵戰士’的丟失發生矛盾的事情落實清楚並證明確屬郝雷、康曉梅等人的謊言之後,一個最最關鍵的問題也得到了證實:就在12月9日也就是康曉梅拿到郝雷‘送’給她的那瓶法國葡萄酒的那天晚上11點鍾,郝建成和汪梅同時出現在益陽咖啡廳。由於他們並沒有走秘設的後門,而是直接從正門進入的咖啡廳大廳,咖啡廳的監控拍下了他們兩個手挽手走進來並進入10號包廂的所有畫麵。最為重要的是這張截圖:汪梅一隻手挽著郝建成的胳膊,一隻手拿著的就是郝雷‘送’給她的那瓶酒。同時,為了更加確切的證明這條線索的準確性,我們詢問了12月9號晚上咖啡廳的值班經理。她告訴我們,郝建成和汪梅進入店門的時間是晚上11點整。服務生在把他們帶到10號包廂的時候,汪梅把手裏提著的那瓶酒交給了服務生,並且特意叮囑服務生,今天晚上就喝她帶來的這瓶酒。這名值班經理和服務生的問詢筆錄以及我們通過監控截圖生成的照片都在這個檔案袋裏,請各位領導查閱。”

一番長篇大論之後,江天雪停下話題,趕緊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用征詢的目光看著眾人並特意的看了一眼馬全恩。

認真的翻閱了照片和筆錄之後,馬全恩先是微笑著抬頭看看江天雪,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突然又皺著眉頭說道:“事實充分,證據也沒有任何問題,但讓我想不通的是:既然郝建成和汪梅在一起喝的酒,汪梅又是因為喝了有毒的葡萄酒而死,但他們的死亡時間卻相差了7天,這個問題怎麽解釋?”

“當時調查這件事的時候‘12.11’汪梅被殺案還沒有發生,所以,對於他們喝的什麽酒以及與喝酒有關的細節我們也沒有進行更加細致並由針對性的調查。但在我們對咖啡廳當日值班領導、益陽咖啡廳一位副總經理的問詢時,這位領導無意中向我們透露了一個今天看來非常重要的情況。據這位副總經理說,他已經在咖啡廳工作多年,對於經常到咖啡廳休閑的大老板郝建成的一些習慣特別了解。他告訴我們,郝建成有一個‘毛病’:不能喝紅酒,即便是再高級的紅酒,隻要他抿上一口就會皮膚過敏,滿身通紅,奇癢無比。所以,益陽咖啡廳專門為郝建成準備了幾箱茅台酒,隻要他來咖啡廳,就會讓服務生把酒送過去。11月9號郝建成和汪梅來的那天晚上,就是這位副總親自把茅台酒拿進包廂交給郝建成的。郝建成和汪梅吃晚飯走了之後,服務生把剩下的半瓶酒又還給了他。這位副總經理的筆錄也在這個檔案袋裏,郝建成喝剩下的那半瓶茅台酒在市局證據室。”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看了看馬全恩。

“唉,如果汪梅喝完酒的酒瓶在就好了,證據鏈就會更加充分!”聽完江天雪的話,坐在她旁邊的李密一邊說話一邊有些遺憾的歎了口氣。

“郝建成被殺案是12月11發生的,我們專案組進行調查的時間是12月12日,距離郝建成和汪梅喝酒的12月9日已經過去了三天,咖啡廳的服務員早就把酒瓶子扔進垃圾箱拉走了,那還能找得到?”看看李密,江天雪也是一臉的無奈。

這時,一直在便看材料便聽匯報的李勇站起身來,習慣性的倒背著雙手,一邊若有所思的在顧向陽的辦公室裏踱步一邊自言自語的念叨著:“從所有的偵查資料和證據材料來看,郝雷、康曉梅利用有毒的紅酒殺害汪梅的犯罪事實業已成立,無可辯駁。但另一個問題又來了:郝建成是被誰殺的?”

李勇的一句話讓在座的所有人重新緊張起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從李勇的身上轉移到了門口。

“是張斌大隊長回來了!”遲疑了幾秒鍾,江天雪噌的一聲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向門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