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著自己,顧向陽的心軟了。雖然他現在是一個令自己恨得牙根發癢的犯罪嫌疑人,雖然他走上犯罪道路的原因令他顧向陽所不齒,但畢竟曾經是共事多年的同事,工作中的搭檔,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顧向陽的心裏還是有些心疼。
“張文,我知道你現在的心裏很痛苦,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了後悔,但憑借我對你的了解,你還不至於到了畏罪自殺的地步。你的自殺肯定有不可告人或者是不願告人的原因。你告訴我們,這個原因是什麽?那個劉凱龍到底都給你說了些什麽,讓你痛下狠心,走上絕路?”等張文略微平靜了一些,陳思江把凳子往他麵前挪了挪,然後看著他問道。
接過張正初遞過來的餐巾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並隨口說了聲“謝謝”,張文苦笑了一下看了看陳思江:“老陳,關於我自殺的原因,您們完全沒有必要問我,找一下幫我帶話的劉凱龍一切都知道了。您們之所以這樣做隻有兩個目的:第一,您們擔心一旦對劉凱龍動手,勢必會驚動一個您們現在還不想驚動的人,這個人就是您們已經盯了很久的市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第二是希望從我身上挖掘到與‘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相關聯的更多、更重要的線索。陳副局長,我說的應該沒錯吧?”
說到這裏,張文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笑意。
“你覺得你不應該這樣做嗎?本應該主動交代的問題,你卻要讓我們逼著你去說;本來是立功減刑的機會,你卻用自殺這種形式形把減刑變成加刑;想盡千方百計欺騙想要幫你的人,卻要費盡周折幫想要你命的人掩蓋犯罪事實。張文,你真的讓我很失望!”看著臉上透著笑容的張文,顧向陽氣不打一處來。他氣哼哼的說完這番話,然後站起身來就往門外走。
當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覺得不妥,於是便衝著正在吃驚的看著他的張正初和陳思江點點頭:“你們繼續,我出去抽支煙!”
等顧向陽走出病房,陳思江再一次把目光落在張文身上:“老張,你不要怪顧局說話難聽,他這都是為你好啊,你是個明白人,應該能體諒他的一番苦心。”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剛才還麵露微笑的張文突然又傷心的流下了眼淚:“同事十幾年了,我怎麽不知道顧局心裏是咋想的?我辜負了顧局對我的期望,辜負了大家對我的信任,之所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啊,不值得您們可憐。”
說到這裏,張文停下話題,用剛才用過的一張餐巾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看了看陳思江和張正初:“張處,陳副局長,我想通了,準備把所有知道的情況全部告訴您們。但是,在我開始交代之前,我有兩個條件,不知您們能不能答應?”
聽完張文的話,陳思江和張正初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什麽話都沒說,而是不約而同的衝著張文點點頭。
“第一,麻煩您們照顧一下我的父母妻兒,要絕對保證他們的安全。如果有些人知道我自殺未遂並如實向您們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實,有些人可能要對我的家人下手。我張文罪不可赦,死有餘辜,但我的家人是無辜的,我不想他們因為我受到更深的傷害。”見陳思江和張正初對著他點頭,張文坐直了身子,把頭往陳思江和張正初麵前湊了湊,然後迫不及待的說出了他的第一個條件。
“老張,對於這一點您放心。從你被依法逮捕的第一天起,顧局就考慮到了這一點,並專門安排警力對你的家、你的父母和正在上學的女兒進行了重點保護。你是‘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的直接參與者更是知情者,有人要殺人滅口是我們意料之中的事情,你這次自殺的事情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所以,你盡管放心,安心的配合我們的工作,如實交代你所做、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其他的問題就交給我們吧!”看著張文臉上急迫的表情,陳思江看著他耐心的說道。
“謝謝陳副局長,謝謝張處長,謝謝顧局!”聽了陳思江的話,張文欠欠身子,激動的淚水掛滿了臉龐。
“張文,你不要激動,有什麽事情慢慢說。”轉身從窗台上的紙盒裏抽出幾張餐巾紙遞到老淚縱橫的張文手上,張正初看著他繼續說道:“現在說你的第二個條件。”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張文用餐巾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看著陳思江和張文說道:“第二,請您們高抬貴手,放了我的妻子文廣莉。她就是一家庭婦女,對於我所做的事情一點都不知道更沒有參與其中。現在我犯罪被捕,家裏年老多病的父母和正在讀高中的女兒沒人照顧,時間一長我真的擔心別出點什麽事情。現在的我已經成了這個家庭的罪人,我不想罪上加罪,遺憾終生。所以......”
看看張文,張正初一臉認真的說道:“老張,你也是在公安機關工作了幾十年並且擔任過領導的人,所以,對於你剛才所說的這件事情我不能立即回答你行還是不行,這要看專案組對你的妻子文廣莉的調查情況。如果她真的是無辜的,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馬上放她回家。相反,如果她確實有罪在身,我們也不能枉法辦事把她放了。陳副局長,您說呢?”
話說到最後,張正初看了看陳思江。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陳思江又看了看張文:“我完全同意張處的意見。你是帶著你的妻子文廣莉一起逃跑的,如果她真的與你的犯罪沒有關係並且沒有犯罪的話,她為什麽要跑?你為什麽要帶著她一起跑?而且我們在案件偵查的過程中發現,文廣莉與‘12.11’郝建成被殺案的受害者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12.29’殺人案被害人王大玲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這些問題要一件一件的去調查,是否放她回家要看最後的調查結果。但是你可以放心,我現在是三起殺人案的總負責人,接下來我會讓專案組的同誌加快對文廣莉的審查,盡快拿出一個結果。就像張處剛才所說的那樣,如果文廣莉確實是無辜的,我們馬上放她回家照顧家庭,但如果她真的犯了罪,那就不是我陳思江想放就能放的了的了。這個道理你明白吧?”
“我明白,我明白!”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張文往前挪挪身子,一臉急迫的看著陳思江接著說道:“陳副局長,咱們是多年的同事了,我的家您也去過多次,對於我的妻子文廣莉這個人你還是了解的。她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家庭婦女,從來不管也不參與我的事情,他和康曉梅、王大玲之間的交往也是女人之間正常的交往,並沒有做犯法的事情。再說了,對於我和康曉梅之間的關係,我在昨天也向李廳、張處匯報過了,在這件事上,她也是我婚內出軌的受害者,所以......”
“文廣莉是個受害者還是個害人者,並不是你我說了算的,這要看她到底做了什麽,要有法律來決定。現在想起你的父母妻兒來了,如果你不犯罪,一個好好的家庭怎麽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如果你不和康曉梅糾纏不清有了孽情,老實巴交的文廣莉怎麽能成為受害者?如果你現在還執迷不悟、在抵抗審訊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你給這個家庭所造成的的傷害會越來越大,別說遺憾終生了,即便是死了做了鬼心裏也不得安生!”陳思江的話剛一落地,還沒等趙文說什麽,過完煙癮回到病房的顧向陽便對著他一頓炮轟。
也許是顧向陽的一番話真正刺到了張文的傷心處,他雙手捂臉,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看看捂著臉痛哭的張文,陳思江站起身來拉著顧向陽來到病房外麵,然後笑著看著他說道:“顧局,張文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被我們擊垮了,馬上就要‘撂’了。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太多的刺激他,否則審訊無法開展啊!而且張文一看到你就緊張,話都說不出來,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知道,這也是我的意思。”看著陳思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顧向陽笑著衝著他擺擺手:“我也覺得火候應該到了,但一看到他那張臉我就忍不住要發火,這個敗類,丟盡了我們公安機關的臉,我真恨不得狠狠的揍他一頓!”
說到這裏,顧向陽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看著陳思江繼續說道:“剛才李廳給我打了電話讓我趕緊去一趟,審訊張文的工作就交給你和張處了,你們兩個多費心。這也剛好迎合了你剛才的‘意思’,我不在這,審訊工作可能會更順利,你們抓緊吧,我到李廳辦公室去一趟!”
說到這裏,顧向陽輕輕的拍拍陳思江的肩膀,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這時,江天雪匆匆的走了過來,見顧向陽往外走便趕緊問道:“顧局,您要出去?”
衝著江天雪點點頭,顧向陽又轉身走回到陳思江麵前,然後看著江天雪問道:“‘小紅樓’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侯廣進都交代了吧?”
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江天雪點點頭:“據侯廣進交代,劉凱龍進入‘小紅樓’見張文確實是‘郭老板’安排的,他打給侯廣進的電話錄音我已經發到了您們的手機上,您們都聽過了吧?”
看看江天雪,顧向陽點點頭:“音頻我們都聽過了,侯廣進交代的情況很重要,省委、市委可能要對‘郭老板’采取行動了,如果不出意外,李廳叫我過去可能就是商量這件事。到了李廳那裏落實了情況之後,我馬上給你打電話,你們抓緊時間抓捕劉凱龍並立即展開審訊,把他與張文說了什麽落實清楚,之後與陳副局長審訊張文的情況進行比對形成證據,為我們接下來的收網行動做好準備。”
“是!”聽了顧向陽的話,江天雪挺直身子回答道。
“江大隊長,侯廣進還交代什麽問題沒有?這對於我們馬上開始的對張文的審訊很重要。”這時,陳思江看著江天雪問道。
看著陳思江,江天雪搖了搖頭:“侯廣進之所以聽命於‘郭老板’的指令,冒著被革職查辦的風險放劉凱龍到張文的監舍密會張文,首先是他與‘郭老板’之間多年形成的‘密切關係’。侯廣進與‘郭老板’的侄媳婦也就是郭濤的妻子喬紅是大學同學,為了巴結‘郭老板’,為自己將來的‘高升’創造條件,侯廣進通過喬紅認識了‘郭老板’並成為了‘郭老板’家裏的常客。據侯廣進交代,從認識到現在,他給‘郭老板’送的各種禮品不下十萬元,數額大的嚇人。同時侯廣進還交代,在這件事情之前的一次見麵時,‘郭老板’曾暗示侯廣進,最近市公安局要有一次人事變動,如果沒有意外,準備提拔一下他。得到這個允諾,特別有官癮而且因為當官得到了諸多好處的侯廣進能不激動嗎?”
“侯廣進就是治安大隊的一名大隊長,科級幹部,他一年不吃不喝能存多少錢?他從哪弄十萬元錢的東西給‘郭老板’送禮?”聽了江天雪的話,顧向陽一臉不解的看著她說道。
衝著顧向陽笑了笑,江天雪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顧局,您想不通的事情還在後麵。剛才我們搜查了侯廣進的辦公室,搜出中華煙100多條,茅台酒70多瓶,名堂繁多、我們叫不上名字來的各種補品堆成了小山。這些隻是從他的辦公室裏搜出來的東西,能在他的家裏搜出什麽還不知道,目前,我們刑警大隊的人正在依法搜查,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答案。僅僅從我們搜到的這些東西來看,這是一個科級幹部能買得起、用得起的嗎?他又是從哪裏來的錢買這些東西呢?還不是別人送的?”
聽了江天雪的話,顧向陽禁不住一愣,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手下一個普普通通的科長竟然比他這個書記兼局長還“富有”,而且富的讓他瞠目結舌!先是郭濤,張文,現在又出了個侯廣進,我顧向陽的部下怎麽會......
想到這裏,顧向陽青筋暴露,怒目圓睜,看著江天雪大聲說道:“江天雪,侯廣進的事情要組織人細查,往深裏查,查清他所有收受賄賂、利用職權中飽私囊等犯罪事實,依法嚴懲!”
“是!”看著顧向陽生氣的樣子,江天雪趕緊回答道。
“還有呢?他還交代了什麽?”看看江天雪,陳思江有些著急的問道。
“我的天呐,您們兩個局長一個比一個著急,我到底先說什麽呀?”看看顧向陽,再看看陳思江,江天雪先是和他們開了句玩笑,轉而又一臉認真的看著陳思江和顧向陽說道:“鑒於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侯廣進對‘郭老板’唯命是從。所以,在接到‘郭老板’的指令以後,侯廣利用自己是‘小紅樓’主要負責人的特權,安排下麵的民警李樹田等人,讓劉凱龍見了張文,並違規關掉了監視、監控設備,撤掉了本應在監舍門口負責監視的兩名民警,進而導致了張文的自殺。但張文用於自殺的刀片是不是從劉凱龍帶的那兩條煙裏帶進去的、劉凱龍和張文都說了些什麽,侯廣進一無所知。從整個審訊的情況來看,侯廣進應該沒有撒謊。”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顧向陽和陳思江。
“通過對在煙盒裏發現的那個小封口袋和封口袋裏的兩根胡茬進行化驗,我們可以確定,張文自殺用的刀片就是劉凱龍夾在煙盒裏帶給張文的。而劉凱龍說了什麽致使張文產生輕生情緒而自殺,這個問題通過審訊張文就能搞清楚。”看看江天雪,陳思江接著說道:“與三起殺人案相比,侯廣進隻是個‘小毛賊’。所以,按照顧局剛才的指示,你馬上安排一個小組審訊侯廣進,一定要把他所有的犯罪事實搞清楚。你留在這裏,配合我和張處審訊張文,今天我們的‘重頭戲’在這裏。您說呢,顧局?”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征詢著顧向陽的意見。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顧向陽看著江天雪說道:“就按陳局的安排去做吧,我現在就去李廳那裏。”
說完話,顧向陽轉身就往外走。
“顧局,您稍等!”見顧向陽要走,江天雪趕緊叫住了他。
“怎麽,還有別的事情嗎?”停下腳步,顧向陽看著江天雪問道。
“據侯廣進交代,他是在郭濤的妻子喬紅的幫助下認識的‘郭老板。通過這個信息,我想到了喬紅的跳樓自殺。為此,我假裝漫不經心的問了他一句:平時是不是經常和喬紅在一起?也許是沒有察覺到我問他這句話的目的,侯廣進張嘴就告訴我,就在喬紅自殺的那天晚上他還去過喬紅家。由此我在想,在如此敏感的節點上,侯廣進去喬紅家幹什麽去了?是別人派他去的還是......”
“查,把這件事作為一個重點去查並且要查的清清楚楚!”不等江天雪把話說完,顧向陽便打斷了她的話,一邊說話一邊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