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10點多鍾,顧向陽、陳思江、張正初和張斌等人才回到市局,在大食堂吃了點飯之後,幾個人便自覺地來到顧向陽的辦公室“集合”。

江天雪在忙著泡茶,張斌在忙著發煙,顧向陽和張正初圍著辦公室裏的一幅字畫品頭論足,而陳思江則閉著眼睛,倚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回過頭來看看陳思江,張正初悄聲問顧向陽:“陳副局長比您大幾歲?”

聽完張正初猛不丁說的一句話,正在對著牆上的字畫出神的顧向陽隨之一愣,直到他看到陳思江倚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樣子才明白了張正初的意思,於是便笑著說道:“老陳比我大六歲,本來明年就該退休養老了,卻不想今年遇上了邊城曆史上首次並且是三起連發的惡性殺人案,再加上火線提拔,老家夥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啊!想當年我剛到公安局工作的時候,老陳幹勁十足,精力充沛,每個案發現場幾乎都能看到他的身影,簡直就是個不知累的‘不倒翁’。現在呢?不行嘍,老了就是老了!”

“別看我老了,論熬夜加班你顧局長還不是我的對手,不相信咱就試試!”顧向陽的話剛一落地,還沒等張正初說什麽,坐在沙發上的陳思江突然睜開眼睛,一邊拿起剛才張斌遞給他的香煙點上火,一邊看著顧向陽說道。

“哈哈哈哈哈,幸虧我沒有背後說人壞話的毛病,否則被你抓個正著,那可就尷尬了!”看看陳思江,顧向陽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看著他說道。

正在這時,手裏拿著一個空飯盒的江天雪推門走了進來,見顧向陽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在聊天,轉身就想往外走:“我還以為今天要連夜聊案子呢,沒想到您們卻在這裏歡天喜地的聊天。既然這樣我就回去睡覺去了,這兩天可是把我累壞了!”

“哎,哎,江大隊長請留步!”見江天雪轉身要往外走,陳思江趕緊站起身來對著江天雪說道:“我們哪是在這裏閑聊,大家是在等你呢,現在你來了咱們就正式開始談案子!”

轉過身來衝著陳思江做個鬼臉,江天雪笑著說道:“陳局,您這當了副局長了,可為什麽腦子卻越來越不好使了呢?就這麽容易上當啊?我既然來了怎麽能走呢?我是和您們開玩笑呢!”

“哈哈哈哈哈!”江天雪的一番話和聽了她的話之後陳思江一臉尷尬的樣子,把顧向陽、張正初等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見所有的人都圍坐在了顧向陽辦公室裏的一圈沙發前,陳思江馬上收起臉上的笑容看著眾人說道:“好了,不閑聊了,咱們現在說案子。”

說到這裏,陳思江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張斌說道:“張大隊長,你先把兩方假‘鋼鐵戰士’的事情說一下吧?”

“關於兩方假的‘鋼鐵戰士’這件事情的始末我已經發到各位領導的手機上了,過程沒必要再贅述,以免影響大家的休息時間。”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張斌一邊把手中抽剩的煙頭按滅在麵前的煙灰缸裏一邊接著說道:“我個人認為,現在我們急需搞清楚的有兩個問題:第一,兩方假的‘鋼鐵戰士’是誰造的?第二,真的‘鋼鐵戰士’在誰的手上?各位領導,這方在我們外行人看來值不了幾個錢的石頭,卻是串聯我們正在偵破的三起殺人案的一條主線,如果這個問題搞不清楚,可能會對我們的案件偵查工作特別是對郝雷、康曉梅的舉證造成影響,甚至會左右我們的辦案思路和方向。所以我們必須引起高度重視並徹底調查清楚。”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看了看顧向陽、張正初和陳思江等人。

“各位領導,我談一下我的意見。”這時,坐在張斌身邊的趙江往前欠欠身子,然後看著眾人說道:“今天我是和張大隊長、江大隊長一起到的齊魯大酒店找到的王海先生。經過我的觀察,王海先生辨認‘鋼鐵戰士’真假的唯一依據就是他在石頭下方故意做的一個手腳:一道很短且並不顯眼、正常人很難看的出來地劃痕。按照王先生的原則,我們在郝雷別墅裏繳獲的那方‘鋼鐵戰士’就是假的。但是,在青島負責監視康曉梅的同誌發回來的‘鋼鐵戰士’的三張照片中,一張是正麵照,兩張是側麵照,沒有一張是顯示石頭底部的照片。在這樣的情況下,王海先生會不會出現誤判?兩方‘鋼鐵戰士’都是假的的結論是不是下的太早?我們是不是等李密和馬全恩警官到了青島、在康曉梅那裏繳獲了‘鋼鐵戰士’、經過仔細辨認後再下結論呢?”

“對了,李密和馬全恩到地方了沒有?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消息?”趙江的話剛一落地,張正初就看著張斌問道。

“哦,我忘了跟你講了。”聽了張正初的話,顧向陽趕緊看著他說道:“今天中午我在李廳辦公室談事情的時候接到了馬全恩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根據航程,李密警官和馬天恩警官今天上午便可到達青島,但因在石家莊轉機時天氣變化,延遲了三個小時才起飛,所以,可能要晚點到。”

說到這裏,顧向陽抬起手看看手邊,然後接著說道:“這個點兒他們可能才下飛機,如果現在打電話問這件事的話可能不會有結果。還沒有抓到康曉梅,也沒有見到‘鋼鐵戰士’,他們怎麽知道石頭的底部會不會有王海先生可以劃上的那道印記?”

看看顧向陽,張正初點點頭,然後看看陳思江:“陳副局長,剛才趙江的分析不無道理啊。我不懂觀賞石,更不會辨別一方石頭的真假,但是,現在突然出現兩方‘鋼鐵戰士’而且都是假的‘鋼鐵戰士’,這個問題對於我們目前的案件偵破工作來講是一個嚴峻的考驗啊!就像張斌同誌剛才說的那樣,這方普普通通的石頭,卻是串聯三起殺人案的一條主線,如果這個問題搞不清楚,可能會對我們的案件偵查工作特別是對郝雷、康曉梅的舉證造成影響,甚至會左右我們的辦案思路和方向。所以,兩方假的‘鋼鐵戰士’是誰造的?真的‘鋼鐵戰士’在哪裏?這兩個問題必須盡快找到答案。您說呢?”

看看張正初並認真的衝著他點點頭,陳思江額頭上的疙瘩越皺越大。他扭頭看看張斌說道:“針對趙江同誌剛才的分析,你們是否谘詢過王海先生?他是怎麽說的?”

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張斌看了看陳思江和顧向陽、張正初,然後說道:“在趙警官和江大隊長到證據室拿在郝雷的別墅裏發現的那方‘鋼鐵戰士’讓王海先生檢驗的時候,我和他說過這件事,但王先生堅稱,從邊城寄到青島的那方‘鋼鐵戰士’一定是假的。為了證實給我看,他將青島寄來的照片和王先生存在手機裏的圖片進行了對比,通過對比發現,真的‘鋼鐵戰士’的兩隻耳朵一大一小,而且非常明顯,而青島寄來的照片上顯示的兩隻耳朵卻是大小一樣,存在明顯的造假痕跡。據王先生講,這是造假者為了掩蓋‘鋼鐵戰士’本身具有的瑕疵故意而為,但是這些人畢竟不是奇玉石收藏家,他們沒有想到也想不到,正是因為有了這個瑕疵的存在,才顯示出‘鋼鐵戰士’本身所具備的、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獨特魅力,也是它的價值所在。造假者的行為是從純利益的角度去做的,不是錦上添花而是畫蛇添足。”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看眾人接著說道:“王海先生是厄河市出了名的奇玉石收藏家,特別是對厄河奇石有很深的研究。最重要的是,他是親自撿到‘鋼鐵戰士’並收藏了這方石頭的第一人,對於這方石頭的每一個細節記憶深刻,亂熟於心。所以,對於他的判斷我覺得值得相信也應該相信。如果我們有所懷疑,需要進一步落實的話,就要等青島那邊抓到康曉梅並看一下石頭的底部是否有王海先生刻意劃的印記才能決定。 不過,我覺得這已經不是重點了,我們的重點還是我剛才建議中說過的那兩個問題:兩方假的‘鋼鐵戰士’是誰造的?真的‘鋼鐵戰士’在哪裏?不知我的這個建議是不是合適,請領導考慮。”

聽完張斌的話,在座的幾個人都沒有吭氣,大家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顧向陽、陳思江和張正初身上。

“兩方假的‘鋼鐵戰士’,一方是在郝雷的別墅發現的,一方是邊城的某個人寄給隱藏在青島的康曉梅的。因此,我們要想知道兩方假的‘鋼鐵戰士’是誰造的,首先要找的就是這兩個人。但現在的情況是,對郝雷的報捕手續還在等檢察院的批準,審訊還沒有開始;康曉梅還沒有歸案,更談不上審訊。所以我的建議是把這個問題先放下,也就是一兩天的事情,我們不能著急,著急也沒用。”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陳思江先開了口。他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接著說道:“我覺得現在最最緊迫的是要弄清楚張斌同誌剛才提的第二個問題:真的‘鋼鐵戰士’在哪裏?通過兩方假的‘鋼鐵戰士’的事情我有了一種預感,找到真的‘鋼鐵戰士’的那一天,就是三起殺人案最終破案的那一天。至於我的預感是不是正確,還是讓最後的結果說話吧!”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然後一臉嚴肅的看了看顧向陽和張正初。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顧向陽看了看眾人:“陳副局長的判斷和我不謀而合。但我們必須意識到,要想找到真正的‘鋼鐵戰士’並非易事,而破獲三起殺人案的真正抓手也並非隻有鋼鐵戰士”這一條線。所以我的意見是:把尋找真的‘鋼鐵戰士’作為目前案件偵查工作的第一要務去抓,通過多種渠道、利用多種方式把真的‘鋼鐵戰士’找到。同時要抓住目前我們掌握的所有線索,逐一落實,分項查清,尋找案件偵破工作的新的突破口。”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一直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麽的江天雪說道:“江天雪同誌,今天你和我說的侯廣進在郭濤的妻子喬紅跳樓自殺前到過喬紅家這件事調查清楚了沒有?”

把手中的筆放在桌子上,合上麵前的筆記本,江天雪衝著顧向陽點點頭:“下午和張處、陳局審訊完張文並把他押送回‘小紅樓’之後,我先是去了一趟郭濤家居住的小區,調閱了郭濤的妻子喬紅自殺的當晚小區門口的監控和外來人進出小區的登記表,並且拿到了侯廣進進入小區的監控截圖和在登記表上的簽名,之後我才返回‘小紅樓’提審侯廣進,落實他當晚到喬紅家去的原因和目的。”

“你之所以先去拿這些證據是擔心侯廣進翻臉不認賬,不承認當天晚上去了喬紅家這件事吧?”看看江天雪,顧向陽微笑著說道。

看著顧向陽笑了笑,江天雪一邊點頭一邊說道:“顧局你猜的真準。當我在‘小紅樓’見到侯廣進,問他當天晚上去喬紅家都幹了些什麽的時候,他矢口否認,頭搖的像貨郎鼓一樣,並且狡辯說昨天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是一時興起,是為了在我麵前炫耀與‘郭老板’家庭的關係而故意吹牛的。可當我把監控截圖以及他簽名的登記表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才低頭閉嘴,並且在我們強大的政策攻勢下,說出了事情的全部。”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然後衝著眾人晃了晃手中的一遝筆錄,先是臉上掛滿了微笑,轉而又一臉嚴肅的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這是侯廣進交代的全部筆錄,毫不誇張的說,這份筆錄所揭露的情況令我感到震驚,我真的沒有想到,我們‘郭老板.......’”

“江天雪同誌,請暫停!”就在這時,顧向陽突然衝著江天雪擺擺手,然後打斷了他的話:“侯廣進的筆錄就不在這裏念了,馬上派人送到李廳辦公室。關於這件事情,在座的各位一定要保密,絕對不能外傳,這是紀律,請各位嚴格遵守!”

聽完顧向陽的話,包括陳思江在內的幾個人同時一愣,紛紛瞪著一雙迷惑的目光看著顧向陽。

此時,顧向陽正在和張正初、陳思江低聲耳語著什麽。

就在這時,張正初麵前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先是看了看來電顯示的號碼,然後趕緊衝著顧向陽擺擺手,拿起手機劃開了接聽鍵:“李密,請講。啊?什麽?好了,好了,這些客觀理由我不想聽,但命令隻有一個:抓住康曉梅,否則......”

說到這裏,張正初掛掉了手機,然後隨手把手機扔在麵前的茶幾上,眉頭緊蹙著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

“張處,什麽情況?”看看張正初,顧向陽和陳思江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急迫的問道。

“康曉梅,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