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顧向陽交給他的審訊筆錄認真的看了一遍,李勇把老花鏡放在桌子上,然後抬頭看看顧向陽、張正初和陳思江,臉上的表情異常的沉重:“材料我看完了,現在想聽聽你們三位的意見。”
聽完李勇的話,看看他一副嚴肅的表情,顧向陽、張正初和陳思江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在這麽重要的事情麵前,領導都沒有表態,作為下屬,他們怎麽說、說什麽?
看著三個人為難的樣子,剛才還一臉官司的李勇突然微笑了一下,一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包香煙撂在茶幾上,然後說道:“怎麽都不說話了?特別是陳思江,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嗎?你忘了前幾年就是在我的這間辦公室裏,你為了一起案子的事情跟我拍桌子的事情了?連一個廳長的桌子都敢拍,現在卻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了,太反常了吧?是不是當了副局長之後考慮問題的角度更廣、說話更慎重了?這可不是你老陳做事的風格啊!”
抬頭看看李勇,陳思江苦笑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李廳,說句不該說的話,我還有一年多一點的時間就要退休了,我做好了思想準備並把退休後的生活計劃的完美無缺。可就在這個時候,您老人家卻突然給了我一把椅子,讓我擔任什麽副局長。退休前這一年多可幹可不幹的休閑生活沒有了,明年準點退休的概率越來越小,而且現在這突然發生的三起惡性殺人案又讓我時刻得不到安生。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的情緒能好得了嗎?情緒不好所以就不願意說話,這沒有什麽反常的。再說了,雖然我極不情願,但現在也是副局長了,不是無官一身輕的年代了,我還敢像原來那樣不管不顧的說話嗎?所說的話一定要有一定的高度,而且要對自己所說的話負責。所以啊......”
“哈哈哈哈哈!”也許從來沒見陳思江這樣一本正經的說話,也許是他那有些誇張的表情令人發笑,所以,不等陳思江把話說完,李勇、顧向陽便看著他哈哈大笑起來,讓坐在一邊的張正初一頭霧水,兩眼迷茫的看著他們三個人而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了,說正事兒吧!”笑聲過後,李勇衝著三個人擺擺手,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對於郭書懷的事情,省委和邊城市委準備行動了,隻不過暫時還處於保密階段,畢竟,對一個在執法戰線工作了幾十年的副廳級領導作出這樣一個決定,省委也好,市委也罷,領導們都很慎重。就在剛才,我接到了省委政法委王書記的電話,他指示我們,將已經掌握的郭書懷所有的犯罪事實整理好並形成紀要報省委政法委、紀檢委審核,要求是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因此,今天把三位叫到這裏來的目的就是,匯集我們在案件偵查過程中發現的所有與郭書懷相關的事實和證據,形成材料報省委。各位,明白了吧?”
聽完李勇的話,顧向陽、陳思江、張正初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臉嚴肅的衝著李勇點點頭。
“陳思江同誌,你是全程參與了‘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案件偵破工作的人,現在又是三起殺人案偵破工作的總負責人,你先開個頭,我和向陽、正初給你補充,如何?”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椅子上,李勇笑著看看陳思江。
“好的,李廳!”衝著李勇點點頭,陳思江從身後拿出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衝著李勇和顧向陽、張正初晃了晃,然後接著說道:“這是我根據三個專案組偵查掌握的線索和證據,以及張正初處長提供的秘密調查組調查到的所有的情況匯總成的一份材料,在這份材料中,基本確定了原邊城市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利用手中的權力貪汙受賄、在我們邊城市連續發生的三起殺人案中公然充當犯罪分子保護傘等一係列犯罪事實。早在得知省聯合辦案小組近期要到達邊城的消息後我就開始整理這份材料,沒想到還提前用上了,要不然啊,又要讓您李廳搞個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你個老家夥,好像我總是搞你的突然襲擊似的!”聽完陳思江的話,看著他手裏拿著的厚厚的檔案袋,李勇先是哈哈一笑,然後又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好了,開始吧!”
衝著李勇點點頭,陳思江的表情馬上嚴肅起來。他打開纏繞在檔案袋上的線繩,從檔案袋裏拿出厚厚的一遝資料,然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看著李勇等人說道:“郭書懷,男,現年58歲,是土生土長的邊城市人,現任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在老書記張新民同誌常年在內地養病期間,負責主持政法委的工作。從公平公正和認真負責的角度來考量郭書懷從政以來的工作成績和表現,作為擔任政法委副書記時間最長的領導,他工作勤奮,經驗豐富,把握大局的能力強,為了邊城市的政法建設、邊城市的安全穩定和邊城市良好的社會秩序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如果不是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上了郝建成的‘賊船’,在副廳級領導中還算年輕的他應該有更好的政治前途,可以為邊城市的老百姓做更多的好事。隻不過,在‘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和‘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兩句俗話麵前,辛勤工作了大半輩子的他還是倒了下來。說實話,在整理這些材料的過程中,我既生氣又替他惋惜,心情特別的複雜。唉......”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一邊翻資料一邊搖頭晃腦的歎了口氣。
“這次發生在我市的三起殺人案影響了兩個人的政治前途。一個是我們現在正在談的郭書懷,一個是我們的顧向陽同誌。”借著陳思江看資料的機會,李勇笑著插話說道:“由於老書記張新民同誌常年有病在內地療養,已經無力主持政法委的工作,省委政法委和邊城市政法委已經初步研究決定讓郭書懷出任邊城市政法委書記。後來三起殺人案發生,省市兩級領導準備等破案以後再宣布對郭書懷的任命。但隨著案件偵查工作的額不斷深入,他的一些違規違紀甚至違法犯罪的事實開始暴露。從現在來看已經完全沒有可能了。作為老同事,我和陳副局長有一個共同的感受:惋惜。同時我又覺得不可思議:一位受黨教育多年、從一名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員成長為廳級幹部的人,為什麽經不起金錢和美女的**,背棄自己的信仰,走上犯罪的道路?”
說到這裏,李勇也一邊歎氣一邊搖起頭來。
“李廳,您說因為三起殺人案的發生影響了郭書懷的政治前途我信,因為這是他執法犯法、咎由自取的結果。但如果說也影響到了顧局,我就有點想不通了。從市委副秘書長的位子上調任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兼局長以來,向陽同誌......”
“你先不要替你的局長打抱不平好不好?聽我把話說完嘛!”看著陳思江急的臉紅耳赤,抻著脖子替顧向陽辯解的樣子,李勇笑著對他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三起殺人案發生之前,省公安廳已經準備把顧向陽同誌調往省廳工作,擔任省公安廳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廳長,任命書都打好了。但隨著三起殺人案的發生,這件事隻能擱淺再議。你們大家說,我說三起殺人案影響了兩個人的政治前途這句話有沒有道理?”
聽完李勇的話,顧向陽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後擺擺手:“隨著三起殺人案偵破工作的不斷深入,隱藏在邊城市公安局內部的問題逐一暴露。作為局黨委書記兼局長,我心中有愧啊!案件偵破以後,我還準備向省廳和邊城市委要求處分呢,還談什麽高升?算了,算了!”
說到這裏,他看了看正在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的陳思江說道:“老陳,繼續匯報吧,時間緊,任務急,我們說正事兒!”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陳思江一邊無可奈何的搖頭一邊對著手中的資料說道:“郭書懷邁出犯罪的第一步並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完全是拜‘12.11’殺人案被害人郝建成所賜,毫不誇張的說,郭書懷之所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郝建成‘功不可沒’。大家知道郝建成現在的一、二號玉石礦吧?這兩個礦點是邊城最有名的玉石‘邊城玉’礦脈的龍頭,所蘊藏的‘邊城玉’占全市總產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當年,郝建成從上海、江蘇請來地礦方麵的專家和勘探隊完成勘探後,決定投巨資開發這兩個礦點,但由於環境汙染對周邊居民有影響,環評沒有過關。麵對兩座‘金礦’,郝建成怎能善罷甘休?於是,他通過多種渠道找熟人打聽信息,希望通過關係‘拿下’時任省環保廳廳長李文浩,讓他在自己的環評報告上簽字。後來,在一位朋友的介紹下,他認識了時任邊城市政法委政策法規處處長的郭書懷,而郭書懷的‘連襟’就是李文浩。”
“張處,您知道邊城話‘連襟’是什麽意思嗎?”借著陳思江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顧向陽笑著看看正在聚精會神的聽陳思江匯報的張正初問道。
“哦,我知道,就是說郭書懷的妻子和李文浩的妻子是親姐妹,而郭書懷和李文浩就是‘連襟’。我的解釋對吧?”看看顧向陽,張正初笑著說道。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顧向陽轉頭看看陳思江:“老陳,請繼續!”
“對於郝建成,我們在座的可能都不陌生,甚至通過‘12.11’案件的偵辦,對他的一些情況已經特別的熟悉了。一個隻有初中文化程度、沒有任何家庭背景的他能有今天的商業成就,他最大的殺手鐧就是特別善於公關,善於與不同級別、不同職務的領導打交道,隻要他郝建成能用得著,看得上的人,幾乎無一不拜倒在他的腳下,成為他的馬前卒。案件偵查近兩個月的時間裏,我們已經掌握與郝建成及郝氏家族有關係、接受過郝家好處的政府官員、執法人員等國家公職人員105人,其關係網涉及到邊城市各個不同的部門和機關。由此可見,郝建成在構建自己的關係網方麵是多麽的厲害!”說到這裏,陳思江再次停下話題看了看李勇等人。
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但沒有一個人說話,轉而又將目光落在陳思江身上,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見李勇等人麵對自己精彩的匯報沒有任何反應,陳思江有些失望的搖搖頭,然後接著說道:“在摸清了郭書懷和李文浩之間的關係之後,郝建成先是通過在市政府工作的朋友找到了郭書懷的秘書,利用一頓豐盛的晚宴和兩條中華煙便搞清了郭書懷喜歡文物收藏的嗜好,並通過這個秘書把郭書懷請到了當時邊城最豪華的友好百盛大酒店,酒足飯飽之後,郝建成把郭書懷和他的夫人帶到了自己的寶玉石精品店,把一方當時價值就達30萬元的和田玉籽料雕件送給了郭書懷的妻子、現邊城市工商局副局長齊秀英。”
“這件事我們是怎麽知道的?有沒有確鑿的證據?”陳思江的話剛一落地,李勇便看著他著急的問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陳思江從麵前的材料中翻出一個抽拉夾遞到李勇麵前說道:“這條線索是省廳李密警官獲取的。證據是與這方和田玉籽料雕件相配套的、寫有郝建成名字的收藏證書,以及一張50萬元的收據。”
“50萬元的收據?這是怎麽回事?”聽了陳思江的話,顧向陽有些不解的問道。
“在拿到郝建成送的這件寶貝之後,郭書懷和齊秀英知道,如此珍貴的東西放在他們這樣的家庭中太招搖,容易引起別人的猜疑,還不如換成錢存在銀行裏更安全。於是,齊秀英便找到了在邊城市幾乎與郝建成齊名的奇玉石收藏家同時也是我局特聘顧問張勇先生。鑒於對這方玉石雕件的喜愛同時懷著巴結齊秀英和郭書懷的心理,張勇先生花50萬元的高價收下了這方寶貝,並讓齊秀英寫了一張50萬元的收據。‘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以後,張勇害怕因此受到牽連,專門找到秘密調查組的李密警官說了這件事並提供了相關證據。這個文件夾裏就是對齊秀英賣給他和田玉雕件這件事情的描述以及金額為50萬元的收據。為了查證這件事情的真偽,我們通過秘密手段獲取了齊秀英在市工商局文件上的簽名,與收據上的簽名進行對比後確認無疑。”
“之後呢?”看看陳思江,顧向陽接著問道。
“之後的是情就很簡單了。”衝著顧向陽攤攤手,陳思江接著說道:“通過這次飯局和一方和田玉籽料雕件,郝建成不但通過郭書懷打通了省環保廳廳長李文浩這個環節,很快就拿到了一、二號玉石礦的批準文件,而且在一來二往中與郭書懷成為了‘鐵哥們兒’。在十幾年的交往中,郭書懷不但利用他政法委副書記的身份,幫助郝建成家族辦了不少的事情,解決了很多的麻煩,而且還幫助郝建成發展了郭濤、張文這樣的‘下線’,‘掩護’郝建成、郝雷、康曉梅等人利用違法犯罪手段在邊城大肆斂財,賺取了不少非法所得並一舉成為聞名邊城的首富。”
“郭濤和張文的犯罪與郭書懷也有關係嗎?”聽了陳思江的話,張正初一驚,看著陳思江問道。
“是的。” 看看張正初,陳思江一臉認真的點點頭:“據郭濤交代,他之所以被郝建成拉下水,起因是自己的嶽父重病住院、因無力承擔巨額的醫療費而接受了郝建成的賄賂後成為郝建成的‘小弟’的。而向郝建成提供郭濤的嶽父生病住院、郭濤沒錢支付醫療費這個消息、並勸說郝建成借機將郭濤拉下水的就是郭濤的叔叔郭書懷。當時郭濤並不知道在背後使壞的是他的叔叔,而是在此之後他與郭書懷的妻子齊秀英聊天的過程中,齊秀英無意中說漏了嘴才知道的這件事情的原委。對此,我們在審訊郭濤的筆錄中有詳細的記載。”
“作為一名政法委副書記,竟然想著法的去巴結郝建成這樣的商人,而為了討好郝建成,竟然連自己的親侄子都不放過,郭書懷簡直是喪心病狂!”聽了陳思江的話,從來沒有主動要過煙抽的李勇伸手從顧向陽麵前的煙盒裏拿出一支香煙,顫抖著手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皺著眉頭罵道。
“李廳,您罵的有點早了。為了幫助郝建成家族斂財,同時也為了掩蓋自己的犯罪,郭書懷喪心病狂,不惜痛下殺手,逼著自己的侄媳婦跳樓自殺,這種無恥之舉是一般人能做的出來的嗎?” 看著李勇一臉怒容的樣子,陳思江接著說道。
“啊?你是說郭濤的妻子喬紅的自殺也與郭書懷有關係嗎?”看看陳思江,首先是顧向陽驚訝的喊了起來。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陳思江轉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