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坐上車到車子駛出邊城上了高速公路,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裏張斌沒有說過一句話。坐在副駕駛位子上,他眉頭緊蹙,一支接著一支的抽煙,嗆人的煙味把開車的江天雪熏得直皺眉頭。但知道他心情不好,江天雪隻有忍著沒有說話。
昨天,在莫名其妙的被顧向陽懟了一頓之後,張斌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也有些生氣,但心裏最多的是簡章甚至有點發慌。
在顧向陽手下工作了十來年了,張斌對於他的脾氣秉性已經了解的非常清楚。在他的意識裏,顧向陽是一個對工作要求特別嚴格的人,他生性耿直,說話直來直去,對工作一絲不苟。但他也有一個優點,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亂發脾氣,特別是對下級,都是耐心教育,細心引導,和他在一起工作這麽多年,他幾乎從來沒有見過顧向陽當眾訓斥民警的事情。
所以,昨天與顧向陽通電話匯報工作時,顧向陽在電話裏莫名其妙的對著他大發其火的事情讓他預感到,顧向陽一定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問題,正在他悶悶不樂的時候,他不適時宜的撥打了他的電話,所以才被他沒頭沒臉的懟了一頓。
從一名普通民警到重案大隊大隊長,與顧向陽十幾年的朝夕相處,讓他們成了絕佳的工作拍檔。毫不誇張的說,隻要顧向陽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動作,張斌就能清楚的知道他所表達的意思,也正是因為彼此的心有靈犀,才讓顧向陽特別看好張斌。在邊城市公安局,一旦出現重大案件和危重險情,顧向陽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張斌,而張斌也是不負重托,每次都能出色的完成任務。
但這次就有些不同了。在給顧向陽打完電話並被他狠狠的懟了一頓後,張斌一直想不通顧向陽發火的原因。郝雷被抓,康曉梅伏案,三起殺人案的工作雖然時有磕磕絆絆,但進展還算順利,破案的曙光已經出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顧向陽卻莫名其妙的的發起火來,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這正是他張斌想不到、想不通並心裏暗暗發慌的原因所在。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太棘手的問題,顧向陽絕對不會這樣對待他。
滿腹心事、悶悶不樂的張斌回到家,半夜裏突然接到了陳思江的電話。直到陳思江向他講了今天在案件分析時他們在喬紅的筆記本上看到的那行字時,張斌才恍然大悟,知道了顧向陽莫名發火的真正原因。同時,心中的那種震驚讓他幾乎一夜未睡,直到現在腦子裏還到處都是汪梅這兩個字,心裏翻來覆去想的隻有一個問題:難道汪梅還真的活著?那出現在人民公園的汪梅的屍體又是怎麽回事?
但是,這個問題從昨天想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這讓張斌心焦不已。所以,從上車開始他一直默默的抽著煙,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連坐在後座上的於海、王海和馮勝龍三個人大聲說話的內容都沒有聽進去一個字。
把手中的煙頭暗滅在車上的煙灰缸裏,張斌打開車窗透了透風,然後又伸手關上車窗,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扭過頭來看看坐在後座上的王海問道:“王先生,您在厄河市的時候見過汪梅,您覺得這個人怎麽樣?她給您留下的印象是什麽?”
正在和於海因為奇石聊的熱火朝天的王海趕緊停下話題,一臉懵圈的看了看張斌,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我認識汪梅是在郝建成先生帶著她去厄河市買我的那方‘鋼鐵戰士’的時候。在厄河市,我陪她吃了兩頓飯,一次是我做東宴請她和郝建成先生,一次是楊凱楊先生設宴宴請他們兩個,我作陪。據我的觀察,從外貌上來看,汪梅端莊舒雅,雖然年齡不是很小了,已經是個中年婦女,但風韻猶存,一舉一動透露出大家閨秀的風範。我想這也許就是郝建成先生為什麽對她如此癡迷的原因吧?而從其他方麵來看,她不善言談甚至很少說話,隻有在給別人敬酒或者別人給她敬酒的時候客套一番,其他的時間都是在聽。我們和郝建成先生在一起時談論最多的話題就是奇石,而對奇石收藏體會頗深、經驗豐富的她卻很少插話,就像一個小學生聽老師上課一樣的虔誠。”
說到這裏,王海停下話題,然後衝著張斌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道:“所以,如果說汪梅給我留下了什麽印象的話,我除了可以說出外表的東西之外基本沒有什麽更深的印象,因為在厄河市呆的那幾天,我跟她說的話不超過十句,談何印象?”
“王先生,您是有著十幾年檢察官經曆的老執法,無論是辦案經驗還是對人和事的觀察分析,都是我和張大隊長學習的榜樣。如果現在讓您從一個辦案人員的角度去分析一下案件受害人汪梅這個人,您會怎麽看?”這時,正在開車的江天雪一邊開車一邊扭了下頭看看王海問道。
“江大隊長謙虛了,我一個已經‘下崗’快十年的人哪有什麽經驗可談?您是奉承我了!”衝著江天雪的背影點點頭,王海先是微笑了一下,和江天雪客套了一番之後接著說道:“也許是原來的工作留下的‘病根’,平時我對一些不太正常的東西特別留意並會根據自己的觀察做出判斷,沒有什麽用處,權當自娛自樂。在與汪梅接觸過後我就覺得這個人不一般而且有些怪,所以就對她關注的多了一點,並在閑著沒事的時候分析了一下。當然我的判斷不一定準確,僅供二位領導參考。”
“好的,好的,王先生你您請講!”聽了王海的話,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張斌興奮起來。他一邊說一邊掏出香煙分別發給王海、於海和馮勝龍,然後看著王海,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哎,哎,同誌們,您們幾個大男人一個人端著一杆煙槍,能不能照顧一下我這個還沒有結婚的女孩子?趕快把車窗降下來!”扭頭看看張斌等人,再望望頭頂上飄著的煙霧,江天雪假裝生氣的說道。
“哈哈哈哈哈!”看著江天雪生氣的樣子,張斌等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王海自覺的掐滅手中的香煙,然後看看扭著身子趴在座椅上看著自己的張斌說道:“根據我的觀察,我個人覺得汪梅並不是真的喜歡或者是特別喜歡郝建成。雖然她又倒茶又夾菜把郝建成伺候的服服帖帖而且對郝建成言聽計從,但從她看郝建成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得出來,她對郝建成的態度有應付的成分甚至是不太滿意,至於原因,我就不知道為什麽了。第二,通過汪梅的言行舉止我覺得,這個女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女人,冷靜、從容、城府深,而且時時刻刻總是一副在思考什麽的樣子。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像她這種綿裹秤錘,深藏不露的人屬於心計特別重的人。我們厄河有一句俗語叫做‘蔫蘿卜出菜多’,康曉梅這種人就屬於這種‘蔫蘿卜’。”
說到這裏,王海停下話題,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起來:“‘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以後特別是奉命配合您們工作以來,我多多少少聽到了一些您們對案件的分析,自己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說句不應該我說的話,我個人覺得,在郝建成被殺特別是‘12.18’汪梅被殺這兩起案子上,應該沒有您們現在看到的那麽簡單。所牽涉到的人、尚未發現的事還有很多。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有關這件案子的麻煩事還多著呢,是不會輕而易舉的就這樣破案的。”
說完這番話,王海停下話題衝著張斌點點頭,然後掏出打火機,重新點上手中沒有抽完的半截香煙抽起煙來。
聽完王海的話,張斌暗暗的為他豎了豎大拇指。是“薑是老的辣”還是經驗使然?王海竟然把事情看得這麽透徹而且與目前的形勢有所吻合,看來,自己的業務能力還需要進一步提高啊。還有,如果不是礙於工作製度的要求不能隨便亂說話,否則他真想把顧向陽和陳思江他們發現的有關汪梅的事情和他商量一下,王海一定能給他出些主意而且絕對會讓他受益匪淺!
而江天雪則不同了。在聽完王海的話之後,他一邊開車一邊歎了歎氣,然後又搖搖頭說道:“聽了王先生的分析之後我有一個想法,我今後找對象絕對不能找執法機關的,特別對在執法機關工作、文化程度又高的人絕不考慮。一個人在他的眼裏就像透明的一樣,根本沒有什麽秘密可言,這今後的日子還咋過?”
“哈哈哈哈哈!江天雪的一番感歎,讓包括王海在內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張斌又看了看坐在中間的於海,便笑著和他說道:“於先生,您是怎麽認識汪梅的?您們的交往深嗎?”
看看張斌,於海笑了笑說道:“張大隊長,您今天怎麽了,怎麽忽然對汪梅這個人這麽大的興趣?是不是和您們破案有關呀?如果是,我可不能亂說。我不是王海先生,沒有在執法機關一線工作的經驗,如果因為我的話影響了您們辦案可就不好了!”
“哪有,於先生言重了。”衝著於海擺擺手,張斌接著說道:“今天我們不是要去博樂找您的戰友李凱調查汪梅讓他幫著做假的‘鋼鐵戰士’這件事嗎,所以我要事先加深一下印象。再者說了,邊城到博樂好幾百公裏的路程,這一路如果沒有個話題聊是不是很沒意思?您和王先生一個勁的聊石頭也煩不是?所以咱們換個話題聊些別的!”
“好的,好的,既然張大隊長這麽說,那我就把認識汪梅的過程跟您講一下,權當閑聊哦!”衝著張斌笑了笑,於海拿起身邊的礦泉水瓶子喝了口水,然後才接著說道:“在邊城,郝建成先生是我們賞石圈的名人,他的一行一動都是我們這些玩石頭的人關注的焦點。所以,當他從厄河市用120萬元的天價買了一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的消息傳開以後,在邊城賞石圈造成了很大的轟動。張大隊長您是邊城人,應該知道邊城的經濟狀況,從目前並不景氣的經濟形勢來講,能夠花120萬元買一方並不是特別出名的厄河奇石絕對是大手筆,特別是通過郝建成先生買來的石頭,一定是精品中的精品,必有它的獨到之處。 因此,在當時邊城的石頭圈,大家都以能夠一睹‘鋼鐵戰士’的芳容為驕傲並且想盡千方百計實現這一夢想。”
說到這裏,於海停下話題看了看身邊的王海說道:“王先生,您是不知道,您賣給郝建成的‘鋼鐵戰士’就是當時廣大石友們茶餘飯後的主要話題。大家雖然都沒有見過您,但對您卻相當的佩服,說您的石緣太好了,運氣也太棒了,竟然撿到這麽值錢的一方奇石,並且碰到了郝先生這樣識貨的人,一轉身的時間成了百萬富翁!”
衝著於海擺擺手,王海也笑了笑:“於先生過獎了,我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一時運氣好罷了。可要論在奇石收藏方麵的經驗和理論知識,我與大家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還需要向您們學習啊!”
伸伸手把手中的煙頭扔到車窗外,見張斌一直看著自己,於海趕緊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我也是奇石文化愛好者,也非常期盼能親眼看一看這方被傳的神靈活現的奇石。但我就是一介平民,根本不認識郝建成這樣的大人物,見一次郝建成可能比見一回中央領導都難。所以,那段時間我的腦子裏一直想的就是如何見到這方石頭的事情。功夫不負有心人,突然有一天,能幫助我實現夢想的人終於出現了,這個人就是前段時間被殺的、據說是郝建成情婦的康曉梅的表哥楊老板......”
“楊老板?他的名字是不是叫楊萬年?”聽於海這麽說,張斌趕緊打斷他的話題,然後看著他問道。
“是啊,張大隊長也認識他呀?”看著張斌著急的樣子,於海一邊應答一邊好奇的問道。
“哦,我也是在偵辦汪梅被殺的案件時知道這個人的,我隻見過這個人一次,也沒有說過話,隻知道他是汪梅的表哥。於先生,您是怎麽認識楊萬年的呢?”看看於海,張斌有些不自然的一笑,然後把一支香煙遞到他的麵前。
“煙就暫時不抽了,抽多了江大隊長該有意見了,咱們還是聊天吧!”衝著張斌擺擺手,於海接著張斌的話題說道:“張大隊長您可能不知道,這個楊萬年不僅僅是汪梅的表哥,而且還是汪梅公司的‘二老板’,手裏的權力大著呢!我和他之所以認識並且關係較好,是因為他經常從郝建成的一號玉石礦拿些東西出來賣,一來二往我們就成了朋友。有些情況張大隊長您可能還不清楚,楊萬年這家夥在郝建成的玉石礦負責土方施工,這一年多一點的時間從玉石礦偷出不少的東西賣給我們這些玩石頭的人,沒有少賣錢啊!郝建成嗎,企業做大了,無暇顧及這些小事,他的兒子又年輕,管理經驗不足,出現這些問題是正常的。不過人家郝建成老板當的大,手上的奇玉石精品是以八位數計算的,也不在乎這些小東西,是吧?”
聽了於海的話,張斌既沒搖頭也沒點頭更沒有說話,隻是微笑著看著他。
“在我家裏聊了一會兒,他把幾塊比較不錯的‘邊城玉石’放在我這裏讓我幫他賣。說完了事情之後,我突然想起了‘鋼鐵戰士’的事情,於是便想請他幫忙,讓他的表妹汪梅和郝建成先生說一下,抽時間讓我欣賞一下這方名石。沒想到,聽了我的話之後楊萬年告訴我,‘鋼鐵戰士’不在郝建成那裏,而是在他表妹汪梅的辦公室裏,如果想看,什麽時候都可以。聽了他的話之後,我馬上從家裏拿出兩盒自己平時沒有舍得抽的中華煙給他,讓他立即帶著我去了郝建成的一號玉石礦,在他表妹汪梅的辦公室裏見到了我仰慕已經的‘鋼鐵戰士’。”說道這裏,於海又停下話題看了看王海說道:“王先生,您的‘鋼鐵戰士’真的是太好了,畫麵像極了真的鋼鐵戰士,簡直是惟妙惟肖,一般的畫家都不可能畫的這麽像。保爾柯察金,那可是我們這些當過兵的人最崇拜的人啊!”
說到這裏,於海有些陶醉的笑了起來。
“於先生,您隻看到了奇石‘鋼鐵戰士’,就沒有看到汪梅嗎?”看看於海,張斌著急的問道。
“當然見了。據楊萬年跟我講,汪梅的那間辦公室不是誰想進就可以進的。這個辦公室的鑰匙隻有一把,未經她的允許,別人連門都進不來,還看得哪門子石頭?”衝著張斌點點頭,於海好像又回到了剛見到奇石‘鋼鐵戰士’時的樣子,臉上的表異常激動:“張大隊長,我告訴您,在汪梅的辦公室裏,我不但見到了‘鋼鐵戰士’,見到了不是一般漂亮的汪梅,而且還見到了另外一個人。在見到這個人之後,我的腦子嗡嗡作響,簡直不敢相信麵前的事實。我的天哪,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如此相像、就像一個模子倒出來一樣的兩個人......”
“這個人是誰?”於海的一番話特別是最後一句話讓張斌眼前一亮,然後打斷了他的話問道。
“汪梅的雙胞胎妹妹王蘭......”
“啊?”於海的話還沒落地,正在開車的江天雪便一腳急刹車把車停了下來,然後和張斌一起對著於海驚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