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汪梅還有一個雙胞胎妹妹?情況屬實?”正在辦公室裏按照李勇的安排整理郭書懷犯罪材料的陳思江被張斌的一通電話嚇了一跳,身子一歪差一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掛斷張斌的電話,陳思江緩緩神,轉身走到沙發前坐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默默地想著心事,額頭皺成了一個大疙瘩。

張斌剛剛打來的這通電話和在電話裏告訴他的這個驚人消息,讓陳思江又驚又喜,喜憂參半。

讓陳思江感到吃驚的是,“12.18”汪梅被殺案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經過專案組人員的一直努力,再加上郝建成的兒子郝雷、妻子康曉梅等一大批犯罪嫌疑人的相繼伏案,張文、郭濤等內鬼的伏法,案件線索逐漸明朗,破案指日可待。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卻又猛不丁冒出一個汪梅的雙胞胎妹妹汪蘭,給目前正在緊張進行的案件偵破工作增添了許多的變數。最讓他想不通的是,案件發生近兩個月的時間裏,整個專案組竟然對汪梅還有一個雙胞胎妹妹的情況一無所知。作為三起殺人案偵破工作的總負責人,陳思江的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在他的意識裏,這絕對是一個不可原諒的重大失誤,而一旦因為這個失誤影響了辦案進程,他陳思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即便是他擔任總負責人的時間不久。

而讓陳思江感到可喜的是,張斌剛才給他回報的這個信息如果屬實,就有可能解除他昨天晚上一夜沒睡但一直沒有考慮清楚也沒有想出任何結果的一個疑惑,那就是喬紅筆記本最後一頁寫的那行小字。他在想,汪梅是12月18日被殺的,22號突然又給郭書懷匯錢,這件事是不是在汪梅死前就已經安排好的,或者是根據汪梅的安排,由她這個雙胞胎妹妹以她的名義打給郭書懷的?如果是那樣的話,困擾著他和李勇、張正初和顧向陽的這個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可以讓他們心無旁騖的投入案件的偵查工作。

想到這裏,陳思江蹭的一聲站起身來,三五兩下把桌子上的材料規整了一下,然後穿上外套就往辦公室外走。他知道,按照他對張斌的了解,既然這件情況已經匯報給了他,他就不會再向顧向陽匯報,所以,此時此刻的顧向陽一定不知道這件事,因此,必須馬上找顧向陽研究對策。

升任邊城市公安局代副局長以後,陳思江的辦公室搬到了顧向陽辦公室的斜對麵,所以,沒有幾步遠,陳思江便敲開了顧向陽的辦公室門。

走進辦公室,隻見顧向陽正站在窗前,一邊望著窗外發呆一邊默默地抽著煙。在陳思江進辦公室之前,也不知顧向陽抽了多少煙,所以,在他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香煙味差一點把同樣吸煙、聞慣了煙味的陳思江熏暈過去。

見陳思江走了進來,顧向陽轉過身來看看他,然後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怎麽了,看你的樣子好像有好消息要告訴我?”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陳思江坐到沙發上,然後看著他說道:“在想什麽呢?一個人對著窗外發呆,不會是有什麽心事吧?方便說的話告訴我一下,說不定我能幫上你。”

轉身走到陳思江身旁的沙發上坐下,顧向陽伸手從煙盒裏掏出一支香煙撂給陳思江,然後苦笑了一下說道:“行啊,我的苦惱就是昨天我們準備離開李廳辦公室之前你提出來的問題,你看看有什麽辦法幫我?”

“哈哈哈哈哈,我說過,我就是你的福星,隻要是你遇到的問題,我就一定有辦法幫你解決。我這個人說話從來不吹牛,特別是在你這個大局長麵前。”看著顧向陽一臉的愁容,明知道顧向陽在想什麽的陳思江先是哈哈一笑,然後一臉輕鬆的說道。

“啊?你真的有辦法了?那現在趕緊給我講一下,你昨天晚上說的那件事是怎麽回事!”聽陳思江這麽說,顧向陽臉上馬上有了笑容,一邊說話一邊著急的往陳思江身邊挪了挪身子。

拿起顧向陽撂在他懷裏的香煙叼在嘴上,點上火,先是美美的抽了兩口煙之後,陳思江才看著顧向陽,把張斌電話裏和他說的事情以及他對這件事情的看法詳細的講了一遍。話說到最後,陳思江一臉認真地說道:“顧局,我覺得這個情況非常重要,特別是對於目前我們急需弄清喬紅筆記本上的內容有所幫助。所以,我們目前最迫切的是要落實這條線索的真偽,說不定,通過這件事情我們馬上就可以揭開‘12.18’汪梅被殺案的真相。”

聽完陳思江的話,顧向陽一直沒有說話,低著頭想了一會之後,他噌的一聲站起身來,然後轉身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一邊穿衣服一邊看著陳思江說道:“走,我們到看守所去一趟。”

“去看守所?幹嘛去啊?”見顧向陽著急忙慌的往外走,陳思江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傻啊?汪梅的表哥楊萬年就關在看守所,汪梅有沒有一個雙胞胎妹妹這件事他難道會不知道?”手裏抓著門把手,顧向陽笑著對陳思江說道。

揮手拍了拍額頭,陳思江不好意思的搖搖頭,然後跟著顧向陽急匆匆的走出辦公室。

聽說公安局局長和副局長要來,邊城市看守所的所長和指導員早早的就在門口等著,等顧向陽和張斌坐車趕到便直接把他們帶進了會議室。

“楊萬年在裏麵怎麽樣?有沒有異常表現?”坐在看守所會議室的椅子上,陳思江看著所長趙江河問道。

在到看守所任職之前,趙江河是邊城市呼圖壁縣王河鄉派出所所長,因為和陳思江的妻子是老鄉,所以和陳思江很熟。聽了陳思江的問話,他一邊忙著給陳思江和顧向陽倒水一邊笑著搖搖頭:“我在看守所當了快六年的所長了,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像楊萬年這樣的犯罪嫌疑人,有時候我就想,這小子是不是在外邊混不下去了,故意犯罪進來的?”

“哦?怎麽回事?”聽了趙江河的話,顧向陽和陳思江禁不住一愣,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趕緊看著趙江河問道。

把兩隻水杯分別放到顧向陽和陳思江麵前,趙江河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們兩個對麵說道:“截止到今天,楊萬年已經‘進來’半個多月了。按照道理來講,一個人從合法公民變成了一名犯罪嫌疑生,麵對四麵高牆、電網林立的監所和充滿未知的未來,大多數人會心情沮喪、情緒低沉,有的甚至絕食抗議等等。可是,楊萬年卻不這樣。除了第一天剛來的時候略顯緊張之外,從第二天開始就適應了看守所的生活。平時能吃能睡,遵守監規,嚴格按照看守所的規定學習和勞動。休息的時候與同一監舍的犯罪嫌疑人談天說地,有說有笑,並且主動地幫助民警做那些思想不穩定的犯罪嫌疑人的思想工作,勸說他們認罪服法,主動交代自己的犯罪行為等。基於他的表現,我們上周還把他‘提拔’為他所在監舍的監舍長。因此,我們覺得這小子有點不正常,但就是找不到原因。”

說到這裏,趙江河停下話題,從口袋裏掏出香煙,恭恭敬敬的遞到顧向陽和陳思江麵前。

“從楊萬年來了看守所之後,有沒有人要求探視他?他在看守所裏見過什麽人沒有?”接過趙江河遞過來的香煙,顧向陽並沒有馬上點火,而是一邊拿在手裏把玩一邊看著趙江河問道。

“局長,您別嚇唬我。犯罪嫌疑人在沒有判決之前嚴禁與外界人員接觸,這是看守所的嚴格規定。所以,您就是再給我一個膽我也不敢破壞製度,讓一個剛剛‘進來’十多天的楊萬年見任何人呀。您放心,不會的,絕對不會!”看著顧向陽一臉嚴肅的表情,趙江河一臉認真的說道。

聽完趙江河的話,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陳思江看著趙江河說道:“這樣吧,你把楊萬年提到這裏來,我和顧局有事情要問他。提人時不要告訴楊萬年是我們來了。”

“是!”衝著陳思江響亮的回應了一聲,趙江河先是給顧向陽和陳思江的杯子裏填滿水,然後才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楊萬年如此淡定的原因是什麽?我記得五年前你曾掛職擔任過邊城監獄的政委,與服刑人員有過接觸,應該有這方麵的經驗。”等趙江河走出會議室,顧向陽看著陳思江問道。

衝著顧向陽笑了笑,陳思江一邊拿起打火機點煙一邊說道:“你快別說那段經曆了,都是拜你所賜,讓我在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工作、生活了一年,那段經曆至今都忘不掉。不過可能是因禍得福吧,那一年的時間真的沒有少學東西,特別是《犯罪心理學》。我不是吹牛,在研究罪犯心理和與犯罪分子打交道這方麵,現在張斌他們這些年輕人也不一定比我懂得多。”

衝著陳思江笑了笑,顧向陽用手中拿著的一支筆輕輕敲了敲桌子說道:“別吹牛,辦實事,把我剛才說的問題分析一下看。”

“在一般人看來,像楊萬年這樣已經犯了罪而且身陷監牢還能麵不改色心不跳,依然像個沒事人一樣生活的人,就是那種臉皮厚、沒腦子、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亦或是對生活失去了希望,打算活一天算一天,混天等死的人。其實並不然。”衝著顧向陽笑了笑,陳思江突然又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根據我在監獄代職的那一年對服刑人員的觀察以及《犯罪心理學》分析,像楊萬年這種人的背後是有一定背景的,這種背景就是他目前表現的一種動機。第一種人可能是一個身欠外債且數額巨大的人,在還款無望甚至被逼的要死要活的情況下進了監獄。對他來講就是一種解脫。無債一身輕,不但錢不用還了,而且由獄警保護他的安全,一日三餐不用發愁,何樂而不為?第二種人就是在社會上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甚至是一度被追殺的人,犯罪進了監獄就等於找到了一個萬無一失的‘保護傘’,在監獄呆上幾年,‘出去’時已經風平浪靜,等於白撿了一條命,他不高興誰高興?第三種人就是‘頂包’坐牢的人。一些有錢有勢的人一旦犯了罪,總會想辦法予以解脫,找人‘頂包’坐牢就是方法之一。而這些‘頂包’的人事先已經拿到了巨額好處費或者接受了足夠吸引他們的承諾,然後從容的進了監獄。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出去’,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幾年的牢獄生活就像‘上班’一樣,雖然艱苦,但所得到的東西卻是他平時收入的幾倍甚至幾十倍,心裏高興都來不及,哪還有什麽痛苦?從事這種‘工作’的一般有兩種人,一種是好吃懶做、好逸惡勞的‘混混’或‘街溜子’,一種就是真正的犯罪分子的親戚、朋友等。”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然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顧向陽說道:“顧局,根據我剛才的分析,您覺得楊萬年屬於哪一種人?”

手裏拿著煙思忖片刻,顧向陽說道:“如果你的分析有道理,楊萬年就屬於你最後說的那種人。”

“那我的分析有沒有道理呢?”看著顧向陽,陳思江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這樣看等會兒審訊楊萬年的情況,你我說了都不算。”看看陳思江,顧向陽一邊笑一邊衝著他擺擺手。

“哈哈哈哈哈哈!”顧向陽的話剛一落地,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來。

“報告!”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了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

“進來!”停下笑聲,顧向陽衝著門口說道。

會議室的門開了,剃著光頭、穿著一件黃馬甲的楊萬年走了進來。他抬頭看看警服筆挺、一臉嚴肅的顧向陽和陳思江,嚇得腿一軟,差一點癱坐在地上,心裏暗暗的想:他們兩個怎麽來了?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