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博樂回到邊城,把於海、王海和馮勝龍安頓好,張斌和江天雪並沒有回家,而是回到了張斌的辦公室。
“顧局和陳副局長到哪裏去了?剛才上樓的時候看到他們兩個的辦公室都關著,門口掛著一個‘外出’的牌子。這兩個老頭都幹什麽去了?”斜著身子坐在張斌辦公室的沙發上,江天雪一臉倦容的看著正在忙著看文件的張斌問道。
“在博樂的時候我給陳副局長打了電話,他和顧局在看守所提審楊萬年,在追查真假汪梅的事情。聽陳副局長說,好像收獲很大,讓我們等好消息。”聽了江天雪的話,張斌連頭都沒抬,一邊認真的看文件一邊對江天雪說道。
看著張斌一直忙著看文件,對她愛答不理的樣子,江天雪撇了撇嘴:“我說回辦公室休息一會兒,你非要把我叫到你的辦公室裏來談事情。我來了,你老人家卻隻顧忙自己的,連杯水也不給我倒,有你這樣招待客人的嗎?走了!”
說完話,江天雪站起身來,不等張斌說什麽,便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檔案袋轉身就往外走。
“哎,哎,你別著急走啊,我還有話沒有跟你說呢!”見江天雪要走,張斌趕緊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來跑到他的麵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說道:“好幾天沒有進辦公室了,五花八門的文件一大堆,你總要容我把這些事情處理一下吧?快坐,快坐,我還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
“同誌哥,你是大隊長,我也是大隊長,你知道回到辦公室裏處理一下公務,難道我的辦公桌上會是空的嗎?你的文件是文件,我的文件是廢紙啊?有話快說,說完了我也回去忙一會兒!”有些不情願的轉身坐回到沙發上,江天雪翻著眼睛看看張斌,然後撅著嘴說道。
把江天雪按坐在沙發上,張斌趕緊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坐在她身邊說道:“江大隊長,不知你留心觀察過沒有:從博樂到邊城近600公裏的路程,王海王先生幾乎沒有說話,也沒有睡覺,而是坐在車上,眼睛一直望著窗外,一副憂心忡忡且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們說而又有所顧忌不願跟我們說?”
衝著張斌點點頭,江天雪先是端起一次性水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張斌說道:“豈止是在路上啊,在博樂的時候特別是看到‘鋼鐵戰士’原來的底座之後,王海先生就開始有些不對了。他雖然說話很少,但看李凱的眼神有了很大的變化。張大隊長,王海曾經是厄河市檢察院的老檢察官,在檢察戰線工作了十幾年,有著豐富的辦案經驗。他還是‘鋼鐵戰士’的第一個擁有者,與郝建成、汪梅打過交道,而且,他在觀賞石領域的老師楊凱、小舅子張魯目前都是我們一直在監視的人,他知道的情況絕不僅僅是截止到現在跟我們說的那麽多,一定有所保留。而且他在李凱那裏心理上發生的變化,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看到了或者是想到了什麽東西。基於以上幾點,我個人覺得我們應該在他身上做些文章,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看看江天雪,張斌抬手看看手表,然後衝著江天雪點點頭:“在博樂出發的時候,我約王先生和馮勝龍警官回來後一起吃午餐,以示對此次協助我們工作的感謝。現在已經十二點了,我們是不是把他們約出來吃個飯聊一聊?”
說到這裏,他猛的一下站起身來,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說走就走。你剛才說得對,在王海王先生身上做些文章,說不定我們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中午請他和馮勝龍趁頓飯,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你說是不是?”
“你等一會兒!”見張斌著急忙慌的穿衣服,江天雪趕緊衝著他擺擺手:“顧局和陳局還沒有回來,我們在博樂的工作情況還沒有向二位領導匯報,現在我們去找王海合不合適?如果他們回來了找我們,知道我們喝酒吃飯去了,那還不罵死我們呀?”
“你覺得他們兩個人現在能顧得上聽我們匯報嗎?搞清楚兩個汪梅的事情是我們目前破案的關鍵。在還沒有對郝雷和康曉梅進行審訊之前,楊萬年是我們目前唯一在這個問題上有可能突破的線索,不在他的身上找出個一二三來,兩位領導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穿上外套,張斌端起辦公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說道:“放心吧,顧局和陳局是不會放過我們的,一旦他們有了消息和空閑的時間,他們第一個就會找我們,他們才不管我們是不是已經吃過飯、累不累呢!這兩個人,狠著呢!”
說到這裏,張斌哈哈一笑,然後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衝著張斌的背影搖搖頭,江天雪笑了笑跟著走了出來。
開車到了齊魯大酒店門口,張斌和江天雪敲開了王海和馮勝龍居住的房間。
開門的是馮勝龍。手裏拿著手機,頭發跡象剛剛被**了一樣的亂,看來是在玩遊戲正起勁的時候被張斌和江天雪叫了起來。
進了房間,張斌環視了一圈都沒有看到王海的影子,於是便看著馮勝龍問道:“王先生呢?剛奔波了幾百公裏,他不在房間老老實實的休息,幹什麽去了?不會又跟著於海看奇石去了吧?”
衝著門口的洗手間努努嘴,馮勝龍小聲說道:“從回來到現在,王哥就一直躲在洗手間裏,我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躲在洗手間幹什麽?抽煙嗎?這個酒店允許在房間抽煙的呀!”看看馮勝龍,江天雪一臉不解的問道。
衝著江天雪笑了笑,張斌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邊拿出香煙抽煙一邊看著江天雪說道:“你一個沒有結婚的女孩子哪知道男人的心思?你覺得一個男人進洗手間除了‘方便’就是抽煙嗎?你不知道,洗手間可是一個思考問題的好地方。我認識一位作家,每當他寫作時沒了靈感,遭遇瓶頸的時候,他就會拿著手機,叼著一支煙進洗手間,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會腦洞大開,文如泉湧,實在是靈驗的不行啊!”
“哈哈哈哈,張大隊長,您說的隻是個例,並不適合我這個隻知道吃飯睡覺玩石頭,從來不願意動腦子的人!”可能是聽到了江天雪和張斌進了房間的原因,王海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一邊用掛在牆上的毛巾擦手一邊笑著對張斌說道。
“哈哈哈哈!”王海的幾句話把張斌和江天雪還有正在忙著燒水泡茶的馮勝龍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拿起一支煙遞到王海麵前並親自幫他點上火,張斌看著王海說道:“王先生,現在已經十二點了,咱們剛才又馬不停蹄的跑了幾百公裏,肚子早就餓了。我們是不是出去吃點飯?您和馮先生來邊城已經一個星期了,作為東道主,我還沒有請您們二位吃過飯呢!借著今天我和江天雪警官還有點時間的機會,我請二位品嚐一下邊城的特色美食怎麽樣?要不然,等您們回去還不埋怨我啊?說我張斌不仗義,沒意思,連頓飯都沒請您吃,這樣的話我可不願意聽啊!”
這時,馮勝龍端著兩杯泡好的茶走了過來,輕輕地放到房間內的圓形玻璃茶幾上,笑著看看張斌和江天雪說道:“二位警官請喝茶!”
拖了一把椅子放到張斌麵前,王海笑了笑說道:“二位大隊長的盛情我領了,但出去吃飯的事情就免了吧。現在您們正在辦案的關鍵時期,肯定會忙的不行,為了吃頓飯影響您們的工作多不好意思?再說了,今天我實在沒有心情吃飯,在心不在焉的狀態下和您們吃飯會很不禮貌,還是改天吧!”
看著王海臉上勉強擠出來的一絲笑容,張斌笑了笑:“工作再忙也要吃飯,再說了,您們來一趟不容易,又是幫我們工作來了,請您們吃頓飯是必須的。王先生,您剛才說心情不好,沒心思吃飯,是不是有什麽心思啊?”
衝著張斌擺擺手,王海拿起麵前的煙盒,先是給給張斌一支,然後才拿起一支香煙叼在嘴上,默默的抽起煙來。
“王先生,您是我們請到邊城來的客人,是來協助我們工作的。如果您在生活方麵有什麽問題,要及時跟我們說,如果不是太大的問題,我想我和張大隊長是能幫您解決的,您千萬不要客氣。如果是想家了,想嫂子、孩子或者是您的奇石了,再堅持兩天,等真的‘鋼鐵戰士’找到了並且經您的鑒別無誤後,我們馬上送您回家。”看看王海,坐在床邊上的江天雪一臉微笑的說道。
衝著江天雪笑了笑,王海一邊擺手一邊看著她說道:“張大隊長客氣了,我一個50多歲的人,哪像您們年輕人一樣這麽容易想家?再說了,我在家的時候也經常出去撿石頭,有時候一去就是十來天。在我們這些人眼裏,好石頭才是我們的妻子兒女。至於我的那些奇石,再放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會少一絲半毫,沒有什麽不放心的。隻是......”
看著王海一副猶猶豫豫、欲言又止的樣子,張斌先是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笑著說道:“我想王先生現在不開心應該是‘鋼鐵戰士’一直下落不明的原因吧?這方厄河奇石精品是您第一個發現、第一個收藏的,雖然說已經賣給了郝建成,但就像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女兒一樣,雖然說出嫁了,成了別人家的人,但作為父母還是心有牽掛,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兒過的不開心,自己的心裏也不舒服。王先生,我分析的應該還有點道理吧?”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一邊端起茶杯喝茶一邊笑眯眯的看著王海。
衝著張斌豎了豎大拇指,王海先是歎了口氣,然後看著張斌說道:“張大隊長,在我看來,您絕對是一個被警察耽誤了的心理學家,如果在社會上,您一定是一個成功的心理學醫生,造福老百姓。因為您剛才的分析的太到位了。”
“哈哈哈哈!”王海的一番話把在座的幾個人逗得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就像您剛才說的那樣,‘鋼鐵戰士’這方奇石就像我一手養大的孩子,心裏的那種喜歡是任何東西都不可代替的。當時之所以賣給郝建成先生,一是他出的價格實在誘人,二是我當時的經濟狀況確實也需要改善,為了在曾經的同事麵前爭口氣,我忍痛賣掉了它。毫不客氣的說,如果當時我有現在的經濟實力,郝建成先生出多少錢我都不會賣給他。”笑聲過後,王海看著江天雪和張斌,一片認真的說道。
看著王海一臉凝重的表情,張斌和江天雪誰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看著王海。通過這段時間因為辦案的需要他們接觸過很多喜歡奇玉石收藏的人,所以,對於王海現在的心情他們是很能理解的。
“現在的問題是,‘鋼鐵戰士’莫名其妙的不見了,市麵上看到的都是它的仿製品。麵對這種狀況,我的心在滴血啊,就像自己的孩子被拐賣且一直渺無音信一樣,那種擔心和痛苦豈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說到這裏,王海歎了口氣,然後又一臉苦笑的看看張斌和江天雪:“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二位領導就是請我吃滿漢全席我也不會開心啊!”
聽完王海的一番話,張斌衝著他點點頭,略一思忖之後說道:“無論心情好壞,飯還是要吃的。這樣吧,我來安排。”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然後看看看江天雪:“江大隊長,現在隻能麻煩您了。您和馮警官去一下咱們邊城最著名的小吃一條街,買幾個邊城特色菜,然後再買上幾瓶啤酒,我們就在房間裏邊吃邊聊,陪著王先生聊聊天。”
“好的,我們現在就去!”坐在一旁的江天雪從張斌看她的眼神中明白了他要說的意思,於是趕緊站起身來,衝著馮勝龍招招手,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出了房間。
江天雪和馮勝龍走了,房間裏隻剩下王海和張斌兩個人。從麵前的煙盒裏拿出一支香煙遞到王海麵前並親自幫他點上火,張斌看著他說道:“王先生,雖然我們兩個接觸的時間不長,相互交流的也不是很多,但我毫不謙虛的說,對您的為人和做事風格,我還是有初步的了解。從博樂市李凱那裏發現了‘鋼鐵戰士’原來的底座開始到回到邊城,您一路上說話很少幾乎是沒有說話。我想,你心裏想的絕對不僅僅是對‘鋼鐵戰士’的牽掛,而是發現了什麽讓你擔心的事情或者是聽到了讓你不安的消息,而這個擔心和不安都與真正的‘鋼鐵戰士’的下落息息相關。王先生,如果方便,您可不可以跟我講一下?不僅僅是宣泄心中的情緒,同時也是為我們破案提供一些線索。謝謝您了!”
說到這裏,張斌雙手合十,衝著王海抱了抱拳。
“王先生,您千萬不要這麽客氣,否則我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聽完張斌的話,王海趕緊欠欠身子握了握他的手,然後看著他繼續說道:“張大隊長,在博樂李凱的店裏,我首先發現了我原來為‘鋼鐵戰士’配製的底座並為此問了李凱。根據李凱的回答和從邊城寄到青島的那方奇石照片作比較,李凱沒有撒謊,那方假的‘鋼鐵戰士’的底座就是李凱重新製作的。但之後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李凱新做的底座是應汪梅的要求為真的‘鋼鐵戰士’製作的,可為什麽會出現在他仿製的那方石頭上?原來的底座在李凱的店裏撂著,那真的‘鋼鐵戰士’配了個什麽底座?誰做得?除了李凱之外還有另外的人嗎?”
聽了王海的話,張斌一愣,然後由衷的點點頭:“就這個問題您問過李凱沒有?”
衝著張斌點點頭,王海說道:“我問李凱這個問題的時候,您恰好去了洗手間。但李凱的回答並不能解除我心中的疑惑,我甚至懷疑他說的是假話。他告訴我,汪梅沒有要求他給假的‘鋼鐵戰士’做底座。如果李凱說的是真的,那寄到青島的那方假的‘鋼鐵戰士’的底座是從哪裏來的?而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是汪梅張冠李戴,把新做的底座放到了假的‘鋼鐵戰士’上,可原來的底座又在李凱這裏,那麽,真的‘鋼鐵戰士’的底座在哪裏?”
“汪梅會不會沒有給真的‘鋼鐵戰士’配底座,而放著的隻是一方裸石?”看著王海,張斌猶豫了一下說道。
看著張斌,王海的頭搖的像貨郎鼓一樣:“根本不可能。汪梅肯出一萬五千元的高價為假的‘鋼鐵戰士’配個底座,怎麽能忍心讓真的‘鋼鐵戰士’以裸石示人?這不符合常規,更不適合汪梅這樣對奇玉石愛之如命且頗有研究的人的做事風格。”
“那您的懷疑是......”王海的一番分析讓張斌一驚,他知道,此時此刻,王海一定有了懷疑的目標。
低著頭抽了兩口香煙,然後又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王海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現在懷疑,真的‘鋼鐵戰士’或許還在李凱的手上,當然,隻是懷疑。”
“哦?”聽了王海的話,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張斌不由自主的“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