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瞪著兩雙吃驚的眼睛看著他,楊萬年趕緊說道:“在郝建成被殺案發生後的第二天,您和江天雪警官去了郝建成的一號玉石礦找我了解情況。在辦公室前麵的停車場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而在我的臨時辦公室裏還坐著兩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見您們來了,那兩個人趕緊就走了。當時江天雪警官還問過我這兩個人是誰?找我什麽事?我當時告訴您們,他們是我的兩個生意上的朋友,找我來是商量生意上的事情的。顧局,這件事情過去時間不長,您還記得吧?”

說到這裏,楊萬年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顧向陽。

聽了楊萬年的話,陳思江看看依然一臉平靜的顧向陽,但心裏不由自主的暗暗長籲了一口氣。

而顧向陽卻明顯的被楊萬年的話提起了興趣。他站起身來走到楊萬年麵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遞到他的手上並親自點燃打火機幫他點上煙,然後看著他說道:“嗯,我記得,也知道你當時說的不是實話,但那時我們第一次打交道,你當時也不是什麽犯罪嫌疑人,而那兩個人一直沒有暴露出有犯罪的嫌疑,所以就沒有一直追問下去。現在你可以說了,那兩個人是誰?他們找你幹什麽?”

接過顧向陽遞過來的香煙,迎著他遞上來的打火機點上火,楊萬年並沒有立即回答顧向陽的話,而是嘴裏叼著香煙狠狠的吸起煙來。在看守所關了半個多月了,雖然自己“混”的還算不錯,吃得飽,睡得香,甚至被看守所“提拔”得到重用,但對於絕對禁煙的看守所來講,他想吸煙簡直是妄想。看守所的小賣部裏買的隻是生活用品,犯罪嫌疑人又不允許探視,所以,從進看守所到現在,他連煙味都沒有聞到過,這對於嗜煙如命的楊萬年來講簡直就是一種折磨。因此,接到顧向陽遞過來的香煙,楊萬年就像得到了一個寶貝一樣,也不管顧向陽和陳思江怎麽看他,旁若無人的過起煙癮來。

看著楊萬年悶著頭對著香煙發狠的樣子,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笑著搖搖頭。

直到把一支香煙抽到快要燒到手指頭的時候,楊萬年才心有不舍的把已經燃著的海綿頭掐滅,欠欠身子放到陳思江麵前的煙灰缸裏,然後不好意思的衝著顧向陽笑了笑:“顧局長,真的不好意思,已經半個月沒有抽煙了,煙癮早就犯了,晚上做夢都在抽煙。看守所什麽都好,就是不讓抽煙這一點有些不適應。所以剛才有點失態,請原諒。”

“快了,下個月開始看守所允許抽煙,但隻能抽一個牌子的香煙:大中華。”看看楊萬年,坐在一旁的趙江河看著他插話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知道趙江河是故意逗著楊萬年玩,所以,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等顧向陽和陳思江的笑聲小了些,趙江河看著楊萬年接著說道:“不過,你女兒連學費都交不起,你妻子都去撿廢品賣了,你能抽得起中華煙嗎?即便是抽得起,你心裏能過意的去、好意思抽嗎?楊萬年,作為一個家庭的主心骨、頂梁柱,現在你的妻兒老小都成了這個樣子,你卻在看守所裏自顧自的過著‘安逸’的日子,整天笑嗬嗬的看不出一點自責的樣子,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本來剛才還麵帶微笑的楊萬年被趙江河最後一句話說的馬上低下頭來,搖頭晃腦的一邊歎氣一邊嘟囔道:“這些沒良心的東西,為什麽說話不算數呀?不應該呀!”

聽了楊萬年的嘟囔聲,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笑。

“好了,楊萬年,你就不要在這裏發什麽感慨了,趕緊接著說剛才沒有說完的事情!”看看楊萬年,顧向陽皺著眉頭說道。

“是,是!”顧向陽的一句話把楊萬年嚇了一跳,他趕緊緩了緩神,一邊衝著顧向陽和陳思江點點頭一邊說道:“其實,那天到辦公室找我的人並不是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在邊城,我就是我的表妹汪梅手下的一個跑腿的,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為汪梅服務這件事上,哪還有我自己的生意可做?”

“楊萬年,我現在提醒你,你今天說的所有的話都決定著你的前途和命運,所以我奉勸你一定要說實話。”楊萬年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一臉嚴峻的看著他說道:“你剛才說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放在了為你的表妹汪梅服務上,沒有自己的生意可做,這句話是真的嗎?我告訴你,你不要把我們當傻瓜,對你的所作所為不清楚!在郝建成的一號玉石礦工作了一年多,你從礦上偷出來多少‘邊城玉’,私自賣給了邊城開玉石店的人?將近一年的時間你賺了多少黑心錢?你覺得我們對此一無所知嗎?郝建成的一號玉石礦雖然開采權屬於他,但礦山是國家的,你這樣的行為就等於非法盜取國家資源,非法牟利。僅僅以這一條法院就可以判你的刑,你知不知道?”

說到這裏,陳思江拿起麵前的煙盒在桌子上狠狠的拍了兩下。

“陳警官,您別冤枉我,我真的......”

“楊萬年,你真的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見楊萬年又要狡辯,陳思江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拿起手機翻到張斌發給他的微信,然後把手機推到楊萬年的麵前說道:“邊城奇玉石一條街的於海你認識吧?這是他向我們反映的情況,你認真的看一遍再跟我說話!”

用眼睛瞄了一眼手機,楊萬年並沒有看上麵的內容。因為在聽到“於海”這個名字之後他便知道,剛才陳思江說的那番話並不是蒙他,而是證據確鑿,他沒辦法解釋也不敢解釋,所以,趕緊低下了頭。

“楊萬年,顧局長和陳副局長都很忙,他們沒有時間聽你在這裏講故事,任你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胡扯。但剛才陳副局長提醒你的那句話非常有道理,希望你記清楚:你的認罪態度決定著你的前途和命運。還有,不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希望於別人,在別人為你畫的大餅中產生非分之想,在幻想中生活。你現在是一個犯罪嫌疑人,被關在看守所裏,你還能幫別人幹什麽?在現在這個特別現實的社會,你既然幫不了別人,別人為什麽要幫你?之前所有的承諾不兌現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你老婆、孩子現在的處境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你有那麽多的‘朋友’,你幫著他們做了那麽多的事情,甚至為了他們都犯了法、坐了牢,可他們是怎麽對待你的?如果不是顧局長的同學幫忙,她恐怕現在都交不起學費,說不定已經因此退學了呢!如果真的那樣,你今後還有什麽臉麵見自己的女兒?再不要執迷不悟了,好吧?”見楊萬年低著頭不說話,坐在他身後的趙江河搬著凳子往他身邊挪了挪,然後語重心長的說道。

抬頭看看你趙江河,楊萬年先是衝著他感激的點點頭,然後老淚縱橫,臉上掛滿了愧疚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上臉上的淚水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二位領導,我知道我錯了,這些畜生說人話不辦人事,我憑什麽要替他們‘背鍋’,為他們‘遮罪’?現在我不跟您們‘打遊擊’了,有什麽問題您們直接問,我保證毫不保留的交代!”

聽完楊萬年的話,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臉上掛滿了欣慰的笑容。兩個人不約而同的衝著楊萬年點點頭之後,陳思江站起身來,拿著手機走到他的身邊,打開張斌發給他的那張汪梅和博樂的李凱的合影說道:“楊萬年,照片上的這個女人你應該認識吧?”

“我認識,但是顧局長和陳副局長並不一定認識。”隻是輕輕的瞄了一眼陳思江手機上的照片,楊萬年便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而且這也是您們二位局長今天親自出馬找我的原因。”

“她就是‘12.18’殺人案被殺人汪梅,我們怎麽會不認識?汪梅的案子我們偵辦了快兩個月了,她的照片我已經看了無數遍,難道我連她也不認識啊?”看看楊萬年,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微笑了一下,心裏暗暗的想:小子,如果你“借坡下驢”,沿著我說話的走下去我就要收拾你!

抬起頭來看看陳思江,楊萬年輕輕地搖搖頭,然後苦笑了一下:“陳副局長,您就別試探我了,我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想徹底和您們警方合作,爭取立功減刑,早日回家見我的妻子、女兒,因為我現在已經徹底不相信這些王八蛋的鬼話了。我的家都成了這個樣子了,他們充耳不聞,假裝看不見,我還替他們遮掩什麽?所以,顧局長,陳副局長,您們盡管放心,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沒有一個假字!”

衝著楊萬年點點頭,顧向陽和陳思江誰都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看著他。因為他們知道,雖然剛才他們的“攻心計劃”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還是不能保證楊萬年真的‘服’了,交代的事情未必都是真的。打了這麽長時間的交道,他們太了解這個外表憨厚卻內心狡猾的家夥了,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輕而易舉的就範,就像一支快要用完的牙膏,不下大力氣是擠不幹淨的。

見顧向陽和陳思江看著自己不說話,楊萬年也沒有接著回答問題,而是瞪著一雙小眼睛看著他們兩個人默默抽煙的樣子和頭頂上飄著的煙霧,一邊發呆一邊咽著唾沫。

“江河,出去找包煙來,我和顧局長的煙快要抽完了,給他找包煙,算是對他今天表現的獎勵。”看著楊萬年的那副可憐樣子,再摸了一下麵前快要空了的煙盒,陳思江看著趙江河說道。

“不用找了,我這裏裝著的就有。”看看陳思江,趙江河笑了一下,然後掏出香煙放到楊萬年麵前說道:“楊萬年,你今天的待遇好呀,兩位局長給你要煙抽,我們這些正兒八經的手下都沒有這個待遇,所以你小子一定要好好交代,否則怎麽對得起兩位領導的一番苦心?煙給你,打火機在我這裏拿著,你什麽時候要就說!”

“謝謝兩位局長,謝謝趙所長!”接過趙江河遞過來的香煙,楊萬年如獲至寶,一邊衝著顧向陽、陳思江和趙江河點頭哈腰一邊趕緊從煙盒裏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迎著趙江河遞上來的打火機點上煙,先是美美的抽了幾口之後才看著陳思江和顧向陽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陳副局長您手機上的這張照片,是博樂市一個奇石造假的大師給您的,他應該行李,叫什麽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說主題吧,你剛才說照片上的這個女人不是汪梅,那會是誰?”見楊萬年又要開始囉嗦,陳思江有些不耐煩的衝著他擺擺手。

“那個人是汪梅的雙胞胎妹妹,叫汪蘭。”見陳思江有些不滿意了,楊萬年趕緊咽下吸到嘴裏的煙,看著陳思江和顧向陽說道。

楊萬年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和陳思江禁不住一愣。雖然這個結果在他們的意料之中,但真的變為了現實,他們的心裏還是有些驚訝。特別是陳思江,心裏很不是滋味。

“在你之前的交代中從來就沒有說過汪梅還有一個雙胞胎妹妹。是故意隱瞞的吧?”翻著眼睛看看楊萬年,陳思江問道。

楊萬年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點點頭,然後又趕緊有些理虧的低下了頭。

“這個汪蘭是什麽時候到邊城的?她在邊城都幹了些什麽?她現在在哪裏?”接著陳思江的話,顧向陽接著追問道。

抬起頭來用眼睛瞄了一眼顧向陽,楊萬年顫抖著手把煙頭放在陳思江麵前的煙灰缸裏,然後小聲說道:“郝建成被殺的第三天汪梅便回到了山西老家,是我把她送到機場的。而就在汪梅回去的第二天早晨,汪蘭便到了邊城,也是我把她從機場接回來的。也就是說,一直到汪梅的屍體被您們發現,您們一直監視的包括與康曉梅、郝雷等人打交道的人並不是汪梅本人,而是他的妹妹汪蘭。”

“汪蘭和汪梅是雙胞胎,兩個人長得也像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區別,但是,她的言行舉止包括為人處世的方式,特別是對康曉梅、郝雷等人的了解上肯定沒有汪梅清楚。所以,在與康曉梅等人打交道的這段時間裏,難道就不害怕露出漏洞被他們發現嗎?”聽完楊萬年的話,陳思江一臉不解的看著楊萬年問道。

端起趙江河給他倒在紙杯子裏的水喝了一口,楊萬年看著陳思江說道:“從認識郝建成的第一天起,汪梅就有了自己的一個長遠規劃,她根本沒有與郝建成生活一輩子的想法,就連與郝建成拿結婚證也隻是逢場作戲。她的根本目的就是用這種方法獲得郝建成價值連城的奇玉石藏品,進而一走了之。正因為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所以她也早就開始了對汪蘭的‘培訓’,因為她知道,她這個替身早晚都會用得上,而且作用巨大。當初汪梅和我說她這個計劃時我是半信半疑的,因為我不相信,即便是兩個人長得再像、‘培訓’的再好,也一定會有不一樣的地方,要想騙過郝雷、康曉梅這些狡猾的和狐狸一樣的人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在我把汪蘭從機場接回來之後真的大吃一驚,汪蘭偽裝的太像太像了,從說話辦事、走路的姿勢甚至像端茶喝酒這樣的細微動作都和汪梅一模一樣,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正因為她精彩的‘表演’才騙過了郝雷、康曉梅等一幹人等甚至包括曾經多次與汪梅打過交道的、您們邊城市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這樣見過大世麵且閱人無數的人。”

說完這番話,楊萬年停下話題,一邊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一邊不由自主的搖搖頭。

“在郝建成被害三天之後也就是汪梅被殺前的第五天,汪梅回到了山西老家,並讓自己的妹妹汪蘭來到邊城。她為什麽要這樣做?汪蘭在邊城又都要幹了些什麽呢?”楊萬年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看著他問道。

看著陳思江急迫的表情,楊萬年並沒有著急,而是一隻手放在麵前的煙盒上,一雙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看坐在身後的趙江河。

“抽吧,不要影響交代問題。”用手中的打火機敲敲桌子,顧向陽看著楊萬年說道。

千恩萬謝的拿起一支香煙,從趙江河手裏接過打火機點上火,美美的吸了兩口煙之後,楊萬年才抬頭看著顧向陽說道:“顧局長,我現在回答您剛才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其實,汪梅讓汪蘭來邊城替她隻有兩個目的:一是幫她解決在郝建成被殺之後她沒有處理完但也不再方便處理的遺留問題;第二個目的就是您們無論怎麽都想不到的問題。如果我今天不告訴您們,您們會費很大的勁才能查清甚至永遠查不清這件事。”

說完這番話,楊萬年欠欠身子往趙江河用一次性紙杯給他做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一臉得意的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

“別賣關子,老實交代問題!”在楊萬年的頭上輕輕的拍了一下,趙江河一臉嚴肅的說道。

“汪梅讓汪蘭到邊城來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殺掉王大玲,然後......”

“你說什麽?”陳思江的話還沒說完,顧向陽和陳思江便噌的一聲站起身來,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看著楊萬年大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