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凱一聲聲竭力嘶的大叫,讓正在樓下圍著一個奇石底座爭論不休的於海、王海和馮勝龍大吃一驚,三個人不知發生了什麽情況,趕緊疾步跑上樓來。
“李凱,你糊塗啊,怎麽能用這樣的語氣和警官說話呢?耐心回答二位大隊長的問題,積極配合他們的工作。一個當過兵的人,怎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跑到李凱麵前,看著他驚愕的瞪著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張斌和江天雪的樣子,於海一臉嚴肅的說道。
“老連長,您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關鍵是連我現在都蒙了。”看看於海,李凱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樣拉著他的胳膊說道:“那天到這裏來找我仿製‘鋼鐵戰士’時,我的朋友王海和那個姓楊的司機一直把那個女老板叫陳老板,定金收據上寫的也是陳梅的名字。但剛才兩位大隊長卻說這個人的名字是假的,她的真實名字叫汪梅,而且說汪梅已經在來我這裏的四天前就已經死了。剛才我從江大隊長那裏看了這個汪梅的照片,確實與我合影的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就是一個人。您說這是這麽一回事啊?這不明顯的是說我在撒謊嗎?可是您是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不撒謊,從小到大沒有騙過一次人,現在您讓我怎麽解釋?活該我李凱倒黴,世界上這麽怪的事情竟然就落在了我李凱的頭上了!”
說到這裏,李凱急的臉紅脖子粗,最後竟緊張的不知說什麽好,隻是望著江天雪和張斌一個勁的拍著自己的腦袋。
“於先生,王先生,馮先生,您們也坐吧,幫著我們分析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看看站在那裏發呆,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於海、王海和馮勝龍,張斌指了指身邊的幾個椅子說道。
“李先生,您也坐,不要著急。從開始到現在我們始終沒有懷疑過您。咱們坐下來好好捋一捋,事情自然會有明了的時候。快請坐!”這時,江天雪也站起身來走到李凱身邊,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把他按坐在椅子上。
幾個人圍坐在李凱的茶台前,有的低著頭抽煙,有的默默喝茶,但沒有一個人主動的說話,就連江天雪和張斌也一時無計可施,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先生,本來是公安機關辦案,我們這些老百姓無權插話。但作為和您一樣的石友,我有句話不得不問一下,請問可以嗎?”這時,坐在一旁的王海突然站起身來走到李凱身邊,一邊給他遞煙一邊輕聲問道。
抬頭看看王海,李凱一臉茫然的接過香煙並且迎著王海伸過來的打火機點上煙,然後才木然的點點頭:“王先生,我不敢說我這個人思想覺悟有多高,但我做事情光明磊落,敢作敢當,所以,什麽問題咱們都可以擺到桌麵上光明正大的去談。所以,請您直接問,是什麽問題讓您搞不明白?”
衝著李凱點點頭,王海坐到他身邊的一把椅子上,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李凱說道:“剛才在一樓參觀您的底座作品的時候,我在您的案子底下發現了‘鋼鐵戰士’原來的底座。這個底座是我讓內蒙古的一位大師幫我做得,清一色的橡木,純手工製作。雖然雕工與您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但在當時也算高檔底座了,一下子花了我4000塊‘大洋’啊!”
說到這裏,王海往李凱麵前湊了湊,一臉微笑的看著他接著問道:“我就是想問一下,當初汪梅他們找您仿製‘敢鋼鐵戰士’的時候,為什麽會不要這個底座了呢?他是讓您重新做了個底座嗎?”
聽王海談起了石頭底座,李凱的情緒比剛才冷靜了很多。他先是衝著王海點點頭,然後吸了兩口煙之後說道:“王先生,咱們相互認識的時間比較短,對我這個人您也不是很了解。其實,我是一個不願意恭維別人也不會恭維人的人。從就事論事的角度出發,我個人認為您原來為‘鋼鐵戰士’配的底座是非常不錯的,從立意到雕工,從選材到製作,特別是與奇石本身的融合方麵,幾乎達到了天人合一的意境,一看就是大師之作,您付出4000塊錢並不貴。但是,當陳梅,不,是汪梅他們來到我的店裏,看到我做的底座之後,說什麽也要把原來的底座換掉,讓我重新給她做一個。後來我也勸過她,告訴她用原來的底座就非常好了,可是她不聽,並且願意出一萬元人民幣讓我重新給她配一個新的。麵對她的堅持和一萬元的高價,我便答應了她。”
說到這裏,李凱停下話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王海和江天雪等人接著說道:“您們也應該理解,我就是個以做底座為生的生意人,有錢不掙是不是有點不合情理?對於這種送上門來的好事,我真的無法拒絕。”
衝著李凱點點頭,王海先是端起麵前的茶盅喝了口茶,然後才看著他說道:“您的做法可以理解,如果我是您,也不會把送上門的錢拒之門外。但是,雖然我不是做底座的行家,但是我知道,‘鋼鐵戰士’的底部長50厘米,寬28厘米,高67厘米。要想做這樣一個底座,按照您如此精湛的做工和嚴格的要求,沒有三、四個月的時間是沒法完成的。汪梅他們到您這裏來的時間是去年的12月22日,今天是2月21號,也就是說,從他們送石頭到現在,您連‘仿製’到重新配置底座,一共用了剛好兩個月的時間。李先生,您不會是兩個月沒有睡覺,加班加點的在幫汪梅幹這個活兒吧?”
說到這裏,王海抬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一臉微笑的看著李凱。
聽了王海的一番話,張斌和江天雪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用讚許和欣慰的目光看了看王海。在調查幾乎進入死胡同的時候,心思縝密的王海發現了‘鋼鐵戰士’的‘原配’底座,並從專業的角度對李凱提出了質疑。如果沿著這條線索查下去並且有了一個明確的結果,說不定就會讓他們的調查工作柳暗花明。而這一切,如果不是王海大力協助,他們兩個對奇石幾乎一竅不通的人是很難發現這一線索並從專業的角度去找李凱驗證的。
想到這裏,張斌再一次看看王海,心裏暗暗的想:回去以後是不是應該向顧局和陳局提個建議,給王海和馮勝龍兩個人一定的獎勵?否則,作為東道主,自己心裏真有點不好意思。
聽完王海的話,李凱笑了笑:“王先生真不虧是奇玉石收藏方麵的專家級人物,什麽事情都瞞不過您。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當時,汪梅給我仿製‘鋼鐵戰士’的時間是一個月,其中包括做底座的時間。一個月的時間仿製一方並不複雜的奇石完全沒有問題,但要再重新做一個底座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於是,我當場便拒絕了汪梅。後來,汪梅又在原來的價格上給我加了5000塊錢,並且要求我必須在一個月內連石頭帶底座一起寄給她。在金錢麵前,我隻好委曲求全,答應了她的要求。王先生您知道,由於受市場大環境的影響,現在的奇石市場並不景氣,能找到汪梅這樣不差錢並且出手大方的人確實不容易。所以,我準備加班加點,就是一個月不睡覺也要把這個錢掙到手。”
“可一個月的時間確實不夠啊,您就是加班加點也不可能完成。您是怎麽做的呢?”看看李凱,王海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
衝著王海笑了笑,李凱看著他說道:“汪梅他們走了之後,我就開始琢磨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這個無法完成的任務。有一天下午,我到地下室庫房找東西,在一大堆我之前做好的作品裏看到了一個與‘鋼鐵戰士’特別匹配的毛坯。我趕緊拿出來看了一下,這個毛坯的大小、形狀和創作立意特別適合‘鋼鐵戰士’,隻要稍微加工一下,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作品。於是,我便......”
說到這裏,李凱停下話題,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王海笑了笑。
“李老板,您這次買賣可是賺大了呀!一個底座一萬五千元,既賺了錢又清理了庫存,簡直是一舉兩得呀!”聽完李凱的話,看著他衝著自己微笑的麵孔,王海一邊說一邊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李先生,問您一句不該問的話:包括仿製‘鋼鐵戰士’,在汪梅身上您一共賺了多少錢?我不是公安人員,隻是一個奇石愛好者,從好奇的角度問這個問題的,所以您可以選擇不回答。”
笑著看看王海,李凱不由自主的搖搖頭:“王先生,您雖然不是公安人員,但提問的問題比一些公安人員還專業。至於您剛才提的問題,雖然您不是以公安人員的身份問的,但您守著江大隊長和張大隊長提出這個問題,我能不回答嗎?王先生,您太狡猾了,這是故意挖坑想活埋我呀!”
“哈哈哈哈哈!”李凱的一番話把張斌等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李先生,關於在汪梅身上賺多少錢的事情您就不要說了,牽涉到商業機密而且與汪梅的調查關係不大,所以我們就不強人所難了。這件事等接下來您和王海先生私下交流吧,這是您們玩石頭的人最感興趣的事情。”笑聲過後,張斌衝著眾人擺擺手,然後看著李凱接著說道:“現在咱們回到案子上來:按照我對奇石行業淺顯的了解,仿製奇石是要對原石的形狀、規格等進行細致入微的觀察後進行二次‘創作’的。根據這一規律,汪梅是不是把真的‘鋼鐵戰士’放到您這裏,在您完成仿製後連同假的‘鋼鐵戰士’一起寄給汪梅的?您是什麽時候寄的貨?收貨人是誰?具體的收貨地址是哪裏?這些信息您應該沒有忘記吧?”
說完這番話,張斌先是拿起一支香煙遞給李凱,然後一臉嚴肅的看著他。
“這些信息我是專門記到一個本子上的,即便是我忘記了,本子不會丟。”聽完張斌的話,李凱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再次走到他的書櫃前,打開抽屜,拿著一個小本子走到茶台前,翻到要找的那一頁,然後看著張斌說道:“汪梅帶來的那方真的‘鋼鐵戰士’是在今年1月21日發到山西去的,收貨人叫王小龍,收貨地址是山西省太原市春雷工貿有限公司;仿製的‘鋼鐵戰士’是1月22日寄到您們邊城去的,收貨人是劉凱龍,收貨地址是邊城市政法委家屬院。”
說到這裏,李凱把手中的筆記本遞到張斌麵前,然後接著說道:“這個本子裏夾著一張收據,是汪梅收到真的‘鋼鐵戰士’和知道假的‘鋼鐵戰士’已經收到之後給我打尾款時,我給她開的收據的存根。”
接過李凱遞過來的筆記本認真的看了一下,張斌把本子遞給了江天雪並小聲說道:“把這張紙拍個照片發給陳局,讓他查一下的情況王小龍。”
衝著張斌點點頭,江天雪很快做完了手頭的工作,把李凱的記錄照了一張照片通過微信發給了遠在邊城的陳思江。
做完這些工作,她把手機放在一邊,然後看著張斌悄聲說道:“按照李先生提供的發貨情況、收貨人和從邊城給在青島的康曉梅寄快遞的情況相對照,以及王海先生對康曉梅收到的那方假的‘鋼鐵戰士’的認定,這條線索環環相扣,沒有什麽問題。但是我搞不明白,當初汪梅為什麽沒有安排李先生把假的‘鋼鐵戰士’直接寄給青島的康曉梅,而是從邊城繞了個大彎,然後才寄給康曉梅?這裏麵有什麽玄機嗎?”
聽完江天雪的話,張斌衝著她點點頭,然後輕輕的笑了一下:“如果沒有什麽大問題,陳局那裏應該馬上就會有你要的答案。”
“哦?”看看張斌,江天雪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