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斌和江天雪急匆匆的從王海的房間出來,忙著往派出所趕的時候,顧向陽和陳思江正在被楊萬年的一番話“雷”的目瞪口呆,瞪著兩雙吃驚的眼睛盯著楊萬年,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們實在沒有想到,看似貌不驚人、幾乎被專案組忽略不計的“小人物”楊萬年竟然知道這麽多秘密,而他知道的這些秘密竟然是專案組在近兩個月的案件偵查過程中沒有發現的!一旦楊萬年交代的這些事情是真的,專案組所有的偵查結果和已經初步形成的結論將會被完全顛覆!

“楊萬年,你認罪悔罪、積極爭取立功減刑的行為我們認可,但在交代問題的時候一定要基於實事求是的原則,決不能有半點虛假。實話告訴你,‘12.29’王大玲被殺案發生後我們立即成立了專案組,經過近一個月的偵查,現已取得了很大的進展。你現在突然說汪梅的妹妹汪蘭來邊城的目的是殺害王大玲,這與我們掌握的情況有很大的出入。因此,如果你想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就一定要拿出真憑實據,不要胡說八道,否則是要承擔責任的呀!”雖然急切的想知道楊萬年接下來的供述,但陳思江還是一臉認真的看著他提醒道。

他知道,如果楊萬年說的事情屬實,‘12.29’專案組現在所掌握的情況就與真相之間存在著巨大的距離,甚至要推翻重來。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一定要慎加對待!

聽完陳思江的話,楊萬年苦笑了一下,一邊無奈的搖頭一邊看著陳思江說道:“陳副局長,汪梅的妹妹是我的表妹,我楊萬年就是再立功心切也不至於編造謊言陷害我的親戚吧?我和顧局長非親非故,他卻讓他的同學幫助我女兒交清了學費,讓瀕臨失學的女兒重新走進教室,對此我會感激他一輩子。為了報恩,更為了報複汪梅等人說話不算數、對我不仁不義的混蛋做法,我才想把我所做的、所知道的事情主動交待出來,能不能爭取立功機會那是另外一回事,總可以落個心理安慰、對得住自己的良心吧?所以......”

“好,是我想多了,我給你賠禮道歉。”見楊萬年囉嗦個沒完,陳思江笑著對他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你接著交代你剛才說的問題。”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楊萬年先是端起紙杯喝了口水,然後說道:“郝建成被殺案發生之後,為了躲避郝雷和康曉梅的糾纏,同時也為了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汪梅就沒有在一號玉石礦住了,而是悄悄地在喜來登酒店包了一個高檔商務間住了下來。所以,在機場接到汪蘭之後,我直接把她帶到了喜來登酒店,在酒店的頂樓旋轉餐廳一個包廂裏,汪梅和汪蘭聊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早晨我去接汪梅去機場的時候,她們還在包廂裏說話。”

“楊萬年,我插一句話。”就在這時,顧向陽突然看著楊萬年說道:“郝建成死了之後,你們在一號玉石礦的合作是怎麽談得?隨著郝建成的被殺,汪梅和郝雷、康曉梅之間的矛盾隨之公開化。按照常理,你們的合作是無法繼續下去的。但我發現,郝建成和汪梅相繼被殺一個多月了,但你們在一號玉石礦的工作還是一如既往的進行,十幾台挖掘機依然不分晝夜的忙碌。看到這一情況之後我就納悶了:你們和郝家這樣的關係,工作還怎麽能照常進行下去呢?”

聽完顧向陽的話,楊萬年笑了一下,隨之習慣性的把手放在煙盒上,並馬上看了看顧向陽、陳思江和趙江河的表情,見三個人隻是看著他並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從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拿在手上,舔著一副笑臉看著坐在他旁邊的趙江河。

趙江河搖搖頭,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幫楊萬年點上火,然後看著他說道:“楊萬年,你今天是不是能把問題交代清楚我說不上,但是你可能要把今後幾年的煙癮一次過夠。你看看你麵前那個一次性紙杯裏的煙頭,你是要把我們幾個變成熏肉是嗎?別得寸進尺,否則我要把香煙收回來!”

“機會難得,機會難得,麻煩您了趙所長,等我‘出去’之後一定還您這份大禮!”湊到趙江河麵前點上煙,楊萬年一邊抽煙一邊接著說道:“趙所長您就可憐可憐我吧,今天是顧局長和陳局長您們三個人心情好,否則我哪來的煙抽?再說了,今天的提審一過,我麵臨的是什麽狀況心裏清楚,下一次抽煙還不知是哪年哪月呢!所以,借著這個機會把煙癮過足,剩下的日子,唉......”

說到這裏,楊萬年一邊吸煙一邊搖頭晃腦的歎氣起來。

看看楊萬年垂頭喪氣的樣子,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一笑,然後顧向陽也點了一支煙,一邊吸煙一邊看著楊萬年說道:“楊萬年,你不要太悲觀。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你並不是三起殺人案中的主犯,隻是法律意識淡薄、財迷心竅,因此成了犯罪分子們利用的一個工具。如果像現在這樣能夠積極配合我們公安機關辦案,主動揭發你所知道的犯罪分子的所作所為,爭取立功贖罪的機會,政府對你進行寬大處理的可能還是有的。”

“謝謝顧局長,謝謝顧局長!”聽完顧向陽的話,楊萬年的表情馬上由陰轉晴。他把手中抽剩的半截香煙按滅,然後小心翼翼的抓在手裏麵,看著顧向陽說道:“顧局長,如果我老老實實的交代了問題,幫助公安機關偵破了案件,您們能不能給我判輕點或者給我搞一個監外執行之類的處罰?如果是那樣的話......”

“楊萬年,你不要得寸進尺。”不等楊萬年把話說完,陳思江便黑著臉打斷了他的話:“主動交代犯罪行為是一個犯罪嫌疑人應盡的義務,絕不是你講條件、要政策的理由和借口。對於一件刑事案件的偵查和審判,公安機關、檢察院和人民法院是有明確分工的,各有各的職責和任務。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檢察院負責審查起訴,法院負責對案件進行審理。對你進行什麽懲罰,要根據你的犯罪事實,由法院根據法律進行判決,並不是我們公安機關想怎麽判就怎麽判的。不過你放心,對於你的表現我們會如實的向檢察院、法院匯報,如果你的表現足夠寬大處理或者達到了監外執行的條件,法院是不會視而不見的,你要相信國家的法律。”

“好,好,好,顧局長,陳局長,趙所長,我聽您們的,我會毫無保留的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訴您們,爭取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聽了陳思江的話,看著他一臉真誠的表情,楊萬年忙不迭的說道。

“好了,少說些沒有用,現在就回答顧局長剛才說的問題。”見楊萬年拍著胸脯囉嗦個沒完,坐在他身旁的趙江河皺著眉頭拍拍他的肩膀,然後有些不耐煩的命令道。

“是,是,我先說一下汪蘭受汪梅的指派到邊城殺害王大玲這件事情吧,這件事可能是您們最想知道、最著急知道的事情”看看一臉嚴峻的趙江河,楊萬年趕緊看著顧向陽說道。

“好,盡量把事情說詳細,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你,不要著急,一項一項的說!”衝著楊萬年點點頭,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拿出一支錄音筆放在楊萬年的麵前。

看看麵前那支黃色的錄音筆,楊萬年有些緊張。但在顧向陽和陳思江兩雙冷峻的目光下,他隻好定定心神,對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對於汪梅與王大玲之間的關係,我想您們在此前的調查中已經了解的很清楚了。因為我之前就知道,陳副局長和呼圖壁縣公安局的一位警官已經去過王大玲的老家,找到了王大玲的丈夫耿德寶,而且王大玲的兒子耿爽也已經被您們公安機關逮捕,所以,關於他們兩個女人之間的關係,我就不在這裏囉嗦了,以免耽誤二位領導的寶貴時間。”

“以上這些情況你是怎麽知道的?都是誰告訴你的呢?”看看楊萬年,陳思江問道。

“是您們公安局原來的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告訴郝雷的同學王海,王海後來告訴給了耿爽。而更爽被抓這件事是由呼圖壁縣公安局一位姓楊的民警告訴給汪梅,在山西的汪梅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我並讓我轉告給汪蘭的。”看看陳思江,楊萬年一臉平靜的回答道。

聽了楊萬年的話,陳思江扭頭看看顧向陽,見顧向陽也在看著自己,於是兩個人便不約而同的搖搖頭,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在楊萬年身上,並衝著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其實,汪梅與王大玲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外人看到的那麽單純。汪梅之所以接近王大玲並不惜餘力的‘巴結’她是有目的的。”拿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楊萬年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然後接著說道:“王大玲雖然隻是郝家的一個保姆,但由於她老實、勤快,特別有眼色,所以深得郝建成、康曉梅和郝雷全家人的信任和喜愛。據汪梅跟我講,郝建成奇玉石庫房的鑰匙、密室櫃子的密碼等重要物件的備份都交給王大玲保管,並專門為她配了一個小密碼箱。從表麵上來看,王大玲隻是郝家的一個保姆,但實質上,她還是郝建成背後的一個別人所不知道的‘大管家’。也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一點,心懷鬼胎的汪梅才開始慢慢的接近王大玲,並想盡千方百計拉攏她,並最終將她變成了郝家的‘內奸’,成為了她汪梅的忠實的追隨者。”

不知為什麽,一直以來對汪梅忠心耿耿的楊萬年,現在一說到汪梅的名字就變得格外氣憤,甚至有了咬牙切齒的感覺。所以,在連續說了幾個“汪梅”之後,楊萬年停下話題,一臉怒容的端起麵前的紙杯猛猛的喝了幾口水,然後用力把水杯放在麵前的小凳子上。

楊萬年的舉動並沒有逃過陳思江的視線。他輕輕的笑了一下,在麵前的筆記本上連著畫了好幾個問號。

“從朋友變成仇人並且到了一命相抵的地步,汪梅和王大玲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是王大玲得罪了汪梅,還是王大玲知道了汪梅太多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秘密,才使得汪梅要痛下殺手,殺害昔日的好姐妹?”聽完楊萬年的話,顧向陽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兒,然後皺著雙眉看著楊萬年問道。

看看顧向陽,楊萬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峻起來甚至還有一絲驚慌:“汪梅產生殺害王大玲的想法並讓汪蘭親自實施這一計劃,是在郝建成被害三天之後,真正的原因除了顧局長您猜想的第二點之外,還有一點是最重要的就是汪梅知道了一件事情:王大玲親自把一種叫不上名字來的毒藥放在了郝雷‘送’給她的那瓶法國葡萄酒裏,正是這瓶酒,讓還沒有四十歲的汪梅得了不治之症,隻有看著日曆等死。”

“你是說,在郝建成被殺的第三天,汪梅就意識到了她要死,而且知道了是王大玲親自下的毒藥?”看著楊萬年有些驚慌的表情,陳思江有些吃驚的問道。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楊萬年接著說道:“在郝建成被殺的第二天晚上,汪梅把我叫到酒店,在她的房間裏,我們兩個要了幾個菜,喝了整整兩瓶白酒。喝酒的過程中,我勸她盡量不要讓汪蘭到邊城來‘頂替’她,因為這樣做的風險太大,搞不好就是人才兩丟。如果覺得再在邊城幹下去沒有意思,我們就全部撤回山西老家。但是,聽了我的話之後汪梅十分堅決的搖搖頭,並且告訴我,她一定要報仇,讓汪蘭來邊城冒充她的目的,就是在自己報仇無望的時候及時出手實施她的報仇計劃。見我一頭霧水的樣子,她便借著酒勁把王大玲投毒害她的事情詳細的跟我講了一遍。按照她的說法,在認識了王大玲之後,她沒有少給王大玲幫忙,王大玲之所以有今天的富有,完全是拜她所賜。但是,王大玲忘恩負義,見財起意,接受了郝雷的賄賂想殺她,這個仇她一定報,必須報。”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對於王大玲往酒裏下毒特別是郝雷買通王大玲這件事,郝雷做得非常縝密。汪梅是怎麽知道的?誰告訴她的?”借著楊萬年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顧向陽看著他問道。

這時,已經被楊萬年的話吊足了胃口的趙江河有些著急了。他主動地把打火機伸到楊萬年麵前,然後一臉焦急的催促道:“楊萬年,趕緊抽支煙,好好回答顧局提出的問題!”

“謝謝趙所長,謝謝趙所長!”看著趙江河遞過來的打火機,已經忍了很久的楊萬年趕緊從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點上火,美美的抽了兩口煙之後才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