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年,按照你的說法,一直放在汪梅的辦公室裏的那方厄河奇石‘鋼鐵戰士’本來就是假的。但仔細想一下,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的這個說法在邏輯上經不起推敲,至少有幾個問題需要證明”盯著楊萬年看了一會兒,陳思江接著說道:“在購買了‘鋼鐵戰士’之後,汪梅和郝建成便回到了邊城,而且是兩個人一起把石頭放在了汪梅的辦公室裏,也就是說,這方石頭一直沒有離開過郝建成的視線。回到邊城一個星期之後他們一起去了銀川,等他們從銀川回來之後這方石頭就丟了。在這個期間內,汪梅和郝建成分開的時間隻有七天。如果說放在汪梅辦公室裏的石頭本來就是假的,那就隻能有兩種解釋:第一,郝建成在厄河市購買的‘鋼鐵戰士’就是一方假奇石,售假人是厄河的王海;第二,在這七天的時間裏,汪梅做了一方假的‘鋼鐵戰士’放在辦公室裏替代了真的‘鋼鐵戰士’,而郝雷偷走了假的,汪梅藏起了真的。但是,根據我對奇玉石行業的了解,要想在七天的時間內仿製一方像‘鋼鐵戰士’這樣構造極為複雜且逼真到連郝建成都看不出真假的石頭,幾乎沒有任何可能。你要知道,郝建成是花費120萬元的巨款買的‘鋼鐵戰士’,他觀察的一定會很細致。而且郝建成是全國出名的奇玉石收藏家,他對於奇石的鑒賞能力不是一般的玩石頭的人可以比擬的。一方假的奇石能瞞得過他嗎?我想概率不是很大。”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看了看楊萬年,然後拿起一支煙夾在手上接著說道:“楊萬年,你告訴我,這兩種情況哪一種是對的?”
看著陳思江手裏拿著的香煙,楊萬年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但轉頭看看趙江河,見趙江河正在皺著眉頭、冷若冰霜的看著他,他隻好強忍著煙癮對陳思江搖搖頭:“陳副局長,您的兩種猜測都不對。”
“哦?”楊萬年的話剛一落地,包括顧向陽之內的幾個民警不約而同的“哦”了一聲,特別是陳思江和顧向陽,兩個人忍不住往前挪挪身子,一臉不解的看著楊萬年。
“那真相是什麽?”楊萬年的一番話徹底吊起了張斌的“胃口”,於是便看著楊萬年追問道。
“其實,這件事情並不是汪梅告訴我的,而是汪蘭到了邊城之後,我們兩個在一起吃飯,喝了兩杯酒之後汪蘭借著酒勁,為了炫耀她姐姐汪梅的聰明能幹才告訴我的。汪蘭和汪梅不一樣,這個女人雖然長相甚至一行一動與汪梅相似到難以區分,但在做事風格上卻大不相同,內涵和智慧更不在一個層麵上。她是個特別喜歡張揚的人,嘴裏藏不住秘密,因為這個毛病,汪梅沒有少說她。我想,如果不是因為喝了酒和我剛才說的這個原因,汪蘭也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我。”看看顧向陽,楊萬年輕輕的點點頭,然後接著說道:“不過,這件事情的整個過程很複雜,要想徹底弄明白,可能要費一些時間。各位領導是聽我詳細的講給您們聽還是讓我直接說結果?”
楊萬年的一番話特別是最後一句話把顧向陽等人逗得笑了起來。
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陳思江看著楊萬年說道:“詳細的說,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你。”
說完話,他又看看趙江河:“江河,給楊萬年點支煙,讓他放鬆一下好好交代!”
“一盒煙快讓他抽完了,也沒有看出他交代什麽重要問題,倒像一個說書的,一個包袱接一個包袱的甩。”衝著陳思江點點頭,趙江河一邊從口袋裏掏打火機一邊翻著眼睛看著楊萬年說道。
“哈哈哈哈哈!”趙江河的一番話和他看楊萬年時的眼神,讓顧向陽等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誠惶誠恐的迎著趙江河遞過來的打火機點上煙,顧不上回應趙江河的調侃,楊萬年連著吸了幾口煙,然後才看著顧向陽等人說道:“其實,汪梅和郝建成從厄河市帶回來的那方‘鋼鐵戰士’就是假的,但並不是厄河的王海賣給郝建成的石頭本身就是假的,而是汪梅在厄河市的時候就把石頭掉了包,把假的‘鋼鐵戰士’帶在身邊,和郝建成一起回到了邊城,並放在了汪梅的辦公室。”
“啊?”楊萬年的話剛一落地,正在做筆錄的江天雪便不由自主的大聲“啊”了一聲並噌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瞪著一雙驚訝的眼睛看著楊萬年。因為楊萬年的一番話和她所知道的專案組調查掌握的情況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如此驚訝也就不足為怪了。
但看看臉色依然平靜如水的顧向陽、陳思江和皺著眉頭卻一言不發的張斌,江天雪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於是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然後坐回到椅子上,看著楊萬年說道:“你繼續說!”
被江天雪的一聲驚叫嚇了一跳的楊萬年看看江天雪,之後又猶豫著點點頭,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通過近期的案件調查,各位警官可能已經感覺得到,汪梅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她那種善於發現機會和拓展機會、精於與人溝通並且能在溝通中獲得利益的能力,在我認識的女人當中非常罕見,甚至我覺得一般的男人都難以和他相提並論。我並不是在這裏故意讚美汪梅,而是在厄河市四天的時間裏她的所作所為就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說到這裏,楊萬年故意停下話題看了看顧向陽等人。
但四個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插話,而是耐心的看著他且表情都很平靜,沒有一絲一毫著急的樣子。
其實,楊萬年並不知道,外表平靜的四個人,內心卻是異常的焦急,焦急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特別是脾氣有些急躁的陳思江,就像百爪撓心一樣的難受。但為了不在楊萬年麵前暴露自己的心態,隻好按捺著心中的躁動,勉強讓自己的麵部表情保持著平靜。
見沒有一個人搭理他,本來心裏有些小得意的楊萬年有些失望。他抬手往紙杯子裏彈彈煙灰,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據汪蘭跟我講,汪梅和郝建成在厄河市住了四天。在到達邊城的第二天,他們兩個到厄河市一個叫楊凱的奇玉石收藏家裏做客。在郝建成與楊凱聊石頭的時候,覺得無聊的汪梅在楊凱夫人的邀請下,參觀了楊凱建在自家別墅裏的奇玉石收藏館。當她們去了二樓參觀楊凱的藏品的時候,汪梅被一個做工精美的寶籠吸引住了目光,而正當她走上前去想仔細看看這個寶籠的時候,一不小心碰到了寶籠下麵的一個把手,寶籠下麵的門突然開了。汪梅有些好奇的低下頭往裏一看,眼前的一件東西讓她吃了一驚:櫃子裏放著她和郝建成上午剛在王海家裏欣賞了好長時間的厄河奇石‘鋼鐵戰士’!借著楊凱的夫人下樓拿茶葉的機會,汪梅悄悄的從櫃子裏拿出那方石頭仔細看了一遍之後確認,自己確實沒有看錯,真的是‘鋼鐵戰士’!可她心裏還是搞不明白,昨天在王海家裏看到了‘鋼鐵戰士’而且親眼看著王海把石頭鎖在保險櫃裏後,王海因嶽父家裏有急事便去了距離厄河市近百公裏的鄉下,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那楊凱家裏的這方‘鋼鐵戰士’是從哪裏來的?對著石頭思忖片刻,汪梅禁不住神秘的一笑。”
“你是說汪梅已經察覺到楊凱櫃子裏放著的這方‘鋼鐵戰士’是假的了?”因為有了剛才的教訓,江天雪一直強忍著不讓自己貿然說話,但聽楊萬年講到這裏,江天雪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停下手中的記錄看著
抬頭看看江天雪,楊萬年認真的點點頭。
“呂長江和馬全恩在厄河市呆了快半個月,對於這件事情卻一無所知。就連‘鋼鐵戰士’原來的主人王海都被蒙在鼓裏,由此可見,楊凱這個老家夥做事情有多麽的謹慎和狡猾。”看看楊萬年,張斌一邊說話一邊無奈的搖搖頭。
扭頭看看坐在後麵的張斌,顧向陽說道:“張大隊長,你給呂長江打個電話讓他們趕緊來一趟,馬全恩也回來了,如果他那邊忙完了就一起來。”
“是!”衝著顧向陽點點頭,張斌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楊萬年,你接著說。”等張斌走出會議室,顧向陽看著楊萬年說道。
“好的,顧局長。”把麵前的紙杯子往旁邊挪了挪,楊萬年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看到楊凱的那方假‘鋼鐵戰士’之後,汪梅並沒有聲張,但心裏卻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並借著第二天郝建成應邀拜訪厄河市觀賞石協會會長的機會,謊稱身子不舒服沒有跟著郝建成一起去,而是私下裏約見了楊凱。不知汪梅采取了什麽方法,楊凱還是承認了仿製‘鋼鐵戰士’的事實並且以高價把這方仿製的假奇石賣給了汪梅。但汪蘭跟我講,楊凱是什麽時候仿製的‘鋼鐵戰士’、目的是什麽、多少錢賣給了汪梅這件事汪梅沒有跟她細講,所以她也不知道。”
“在郝建成與王海達成交易,以120萬元的價錢買了‘鋼鐵戰士’之後,汪梅趁著郝建成不注意,偷梁換柱,將真假‘鋼鐵戰士’掉包,然後和郝建成一起把假的‘鋼鐵戰士’帶回了邊城,而把真的‘鋼鐵戰士’藏了起來。由此,郝建成花了120萬元的天價買了一個贗品卻直到被害都不知道咋回事。是嗎?”看著楊萬年,陳思江冷笑了兩聲說道。
楊萬年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陳副局長您說的沒錯,放在汪梅辦公室裏後來被郝雷費盡周折偷走的那方‘鋼鐵戰士’就是汪梅和郝建成帶回來的假‘鋼鐵戰士’,而真的‘鋼鐵戰士’已經在汪梅被害之後由汪蘭轉移走了。”
“據我所知,‘鋼鐵戰士’這方石頭有近20公斤重,而且體積很大。汪梅是個柔弱的女子,而且幾乎和郝建成形影不離,她是如何把真的‘鋼鐵戰士’運出厄河市的呢?是運到了邊城還是其他地方?”看看楊萬年,已經打完電話回到會議室的張斌看著他問道。
把水杯放到桌子上,楊萬年看看張斌,之後又轉過頭去看看江天雪,然後說道:“江大隊長,我記得我因為車禍住院之後,您在醫院裏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張魯的人,這個人您還記得吧?”
正在低著頭全神貫注做筆錄的江天雪抬頭看看楊萬年,一臉不解的說道:“怎麽會不記得?張魯是賣給郝建成奇石的那個厄河王海的小舅子,邊城王海的大舅哥陳洪濤就是利用他在邊城買的那輛報廢的吉普車製造的車禍,差一點把你‘送上西天’的。怎麽了,你怎麽突然說起他來了?”
“在厄河市買了‘鋼鐵戰士’之後,汪梅和郝建成要回邊城,跟著他們一起來邊城的就是王海的小舅子張魯。張魯到邊城來對外說的理由是通過汪梅的介紹買幾方精品‘邊城玉’奇石拿回厄河市出售,但真正的原因是要幫助汪梅把真的‘鋼鐵戰士’運回邊城。”看著江天雪不解的表情,楊萬年平靜的說道。
“哦?這就有點怪了。”楊萬年的話剛一落地,張斌便有些不解的看著他說道:“首先肯定的是,楊凱仿製‘鋼鐵戰士’特別是把假的‘鋼鐵戰士’賣給汪梅這件事王海肯定不知道。王海和楊凱之間的關係雖然特別好,但是,如果他王海知道楊凱要仿製‘鋼鐵戰士’來損害他的利益,王海是絕對不會答應的。還有,王海先生主動到邊城來協助我們工作和工作中的表現,以及在真的‘鋼鐵戰士’找不到下落時的焦慮情緒就完全可以看得出來,他對楊凱的行為並不知道。其次,張魯是王海的小舅子,他怎麽會幫著別人害自己的姐夫?除非是汪梅給了張魯足以拋棄親情的好處。張魯在邊城期間,因為購買的車輛涉嫌殺人、郝建成被殺的當天晚上和汪梅等人在一起等嫌疑,曾經接受過我們的調查,但調查的結果中並沒有這方麵的交代。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是張魯故意隱瞞了這件事;第三個問題也是我特別納悶的問題:現在的物流行業這麽發達,隻要汪梅願意,一個電話就可以把真的‘鋼鐵戰士’發到她想發到的地方,可是,她為什麽舍近求遠,費了這麽多的周折、冒著有可能泄密的風險,讓張魯親自把石頭送到邊城?”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看看楊萬年:“楊萬年,你想立功減刑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也非常歡迎。你剛才反映交代的情況如果屬實,應當算是重大立功表現,對於今後法院對你的判決絕對有利。但我要提醒你的是,‘情況屬實’是根本,如果我們發現你反映的情況是虛假的,不但不能算重大立功表現,而且會涉嫌誣告陷害罪。在剛才對你的提審中,顧局和陳副局長一定提醒過你,我現在再重複這個話題並非囉嗦,而是覺得你反映的情況有些離奇,與我們之前掌握的情況出入很大,所以我再一次提醒你,你要牢牢記住這一點。”
“張大隊長,我之所以昧著良心檢舉揭發汪梅這些事情,一是對她沒有兌現承諾,把應該給我的沒有給我,答應幫助我做的事情沒做而生氣之外,最終的目的就是盡最大可能爭取立功減刑的機會,早一點回家和妻子、女兒團聚。但我楊萬年對天發誓,我所說的情況沒有一句謊言,我……”
“楊萬年,你真的沒有撒謊嗎?正在這時,呂長江走了進來,看著楊萬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