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楊萬年把郭書懷給汪梅透露消息,把郝雷、康曉梅製作毒酒企圖殺害汪梅的事情詳細的講完之後,會議室裏馬上陷入了寂靜。

郭書懷的事情雖然在座的幾個人都知道,但在上級機關還沒有正式宣布並對他采取措施之前,郭書懷依然是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作為級別差了不是一點半點的張斌和江天雪當然不敢亂說。當然,工作紀律的約束讓他們養成的良好的職業習慣也不允許他們像普通老百姓那樣隨心所以、毫無顧忌的說話。所以,兩個人隻有把目光落在顧向陽和陳思江身上。

而對郭書懷的情況知道更多的顧向陽和陳思江也沒有立即說話,特別是在領導崗位上工作多年的顧向陽清楚的知道,在目前這個敏感的階段,自己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就有可能給下級帶來誤會,而這種誤會就有可能導致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官場無常,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所以,在聽完楊萬年的話之後,他托著下巴,望著窗外,一邊抽煙一邊在心裏暗暗的想著問題。

“楊萬年,實話告訴你,你剛才說的這個人和這個人所做的事情已經在我們的視線之內,也取得了一定的證據,現在正在按照組織程序進行處理。”憋了半天,陳思江還是忍不住了,他看了看楊萬年,先是從煙盒裏掏出一支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看著他說道:“通過近期我們在案件偵查過程中掌握的情況來看,郭書懷是郝建成家族的‘大哥’,與郝建成、郝雷、康曉梅等郝家人關係密切。我們暫且不說郝雷和康曉梅為什麽要把殺害汪梅的消息告訴郭書懷,但就郭書懷把這件事告訴汪梅來分析,郭書懷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難道他與汪梅之間的關係比與郝家的關係還要好嗎?他就不擔心一旦這件事情被郝雷和康曉梅知道了之後跟他翻臉,把他之前做的事情翻出來告發到我們公安機關嗎?要知道,郭書懷可不是一般人啊,他的腦子應該不會這麽簡單吧?”

說到這裏,陳思江皺著眉頭看了看楊萬年。

而陳思江的這番話也正是顧向陽、張斌和江天雪心中所不解和最想知道的,於是,三個人不約而同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又把目光落在楊萬年身上。

不知道心裏又想起了什麽,抬頭看看陳思江之後,楊萬年無奈的感歎起來:“如果不是她汪梅做事情太過無情,我真的不願意把她做得那些醜事說出來,因為這些事情太丟人。汪梅丟人了,作為她的親戚,我臉上有光嗎?再說了,在邊城的這一年多,汪梅這個女人確實有些不容易。一個女人,無依無靠,背井離鄉,在距離老家幾千公裏的陌生之地打拚,和郝建成、郝雷、康曉梅等狡猾的像狐狸一樣的人周旋,其中的艱難誰知道?唉......”

“楊萬年,你不會是因為對我們說了汪梅太多的事情而後悔了吧?如果是,你現在就可以選擇閉嘴不說。”看著楊萬年猶猶豫豫的樣子,張斌有些生氣了:“汪梅是你的表妹,你們之間是親戚,主動的向執法機關揭露她的事情,你的心裏可能有些愧疚。但是,你是不是想過汪梅是怎麽對待你的?如果沒有她,你今天會是這個樣子嗎?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你之所以拚了命的幫助汪梅,是因為她曾經給你許諾了很多東西,但結果如何?她雖然被害而死,但她的妹妹汪蘭還在,而汪蘭能夠按照汪梅生前的囑咐到邊城來完成她未完成的‘事業’,卻絲毫不提之前對你承諾的東西,甚至對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你的家人不管不顧。你的妻子在撿破爛,你的女兒因為交不起學費差點失學,這一切的一切難道她汪蘭不知道嗎?可她管了嗎?”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看著楊萬年,臉上掛滿了不屑。

見張斌越說越生氣,江天雪衝著他笑了笑,擺擺手,然後看著楊萬年說道:“楊萬年,在在座的所有人當中,我們兩個是打交道最早也是最多的人。在我的意識裏,你是一個比較聰明、會見風使舵、腦子特別好使的人,但是,通過你剛才這番話,我覺得我的判斷有些失誤。從明天開始,我們將對郝雷、康曉梅母子以及相關的涉案人員進行審訊,對於你剛才交代的或者現在不想說的事情,我們完全可以通過審訊所有的犯罪嫌疑人獲得,但其中的利害關係你比我們更清楚。我們把立功減刑的機會給了你,你卻猶猶豫豫,半推半就,把爭取早日新生的機會讓給別人,你這樣做有什麽意思呢?”

說到這裏,江天雪喘了口氣,然後看著楊萬年繼續說道:“最後我再送給你一句話:你現在需要的是自救,而不是奢望別人來救你。楊萬年,現在的形勢你還看不清楚嗎?除了你自己之外誰還能救你?當然,如果你依然對汪梅等人的允諾抱有希望,願意看著你的妻子女兒在失去了經濟來源和周圍鄰居的白眼、譏諷中生活下去,你完全可以選擇沉默,等著神聖的法律對你做出公正的判決!”

張斌和江天雪的“輪番轟炸”讓楊萬年應接不暇,緩了好一陣子他才清醒了一點。他從麵前的煙盒裏拿出一支香煙,然後湊到趙江河遞過來的打火機前點上火,猛猛的抽了幾口煙之後才衝著顧向陽和陳思江等人苦笑了一下說道:“顧局長,陳局長,二位大隊長,我錯了,辜負了大家對我的期望,現在我來繼續回答您們剛才的問題。”

看看楊萬年,顧向陽等人誰都沒有說話。

見在座的幾個人都不再理他,楊萬年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說道:“汪梅是通過郝建成認識郭書懷的,但由於計劃周密、處事謹慎,她與郭書懷背後的交往郝建成卻一無所知。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汪梅多次背著郝建成與郭書懷見麵,也多次給郭書懷送禮,當然,郭書懷也沒有少給汪梅幫忙。他們每次見麵都是我把汪梅送到他們約見的地點,然後我在車裏等著,等他們說完話、辦完事之後我再把汪梅送回家。但實話實說,郭書懷與汪梅之間存在著什麽交易、他們兩個人到底是一種什麽關係、好到什麽程度我真的不知道。因為他們每一次談話都不讓我在場,汪梅也從來沒有主動的和我說過他們之間的事情。有一次,我和汪梅表達了我心中的不滿,告訴她不應該有事情瞞著我。汪梅告訴我,郭書懷再三強調,他們之間的交往絕對不能讓他們兩個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否則就跟她‘翻臉’。為了抱住郭書懷這根大腿,她隻好這樣做。所以。像張大隊長問的郭書懷是如何得到郝雷和康曉梅利用毒酒殺害汪梅、郭書懷為什麽把這個消息告訴給汪梅這些特別隱秘的事情,不是我不想說,而是真的不知道。但根據我的觀察,汪梅和郭書懷之間的關係應該不一般,因為在我往機場送汪梅回山西的時候她跟我說過一句話:如果有什麽大事情解決不了就給郭書懷打電話,並把郭書懷的手機號碼、辦公室電話告訴給了我。”

說到這裏,楊萬年抬頭看看顧向陽等人,有些著急的繼續說道:“各位警官,我楊萬年對天發誓,剛才我說的沒有一句假話,如果我撒謊......”

“好了,你也沒必要發誓賭咒,有些問題即便你知道了不說,我們今後也有機會掌握,隻要你覺得能對得起自己就行。”看著楊萬年著急著辯解的樣子,陳思江衝著他擺擺手,然後接著說道:“在我們剛開始‘聊天’的時候你曾經跟我們說過,汪梅把汪蘭派到邊城來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完成汪梅還沒有做完但不便再繼續做的事情,二是殺王大玲報仇。作為汪蘭在邊城唯一的親屬,汪蘭在邊城的所作所為你應該清楚吧?”

聽了陳思江的話,楊萬年默默的衝著他點點頭,然後哆嗦著手往麵前的紙杯裏彈彈煙灰。

“那你就先說一下,汪蘭到了邊城之後都幹了些什麽汪梅沒有做完但不便再繼續做的事情!”把楊萬年麵前的錄音筆往前挪了挪,江天雪一邊打開筆記本準備做記錄一邊一臉嚴峻的看著楊萬年說道。

“是,江大隊長!”衝著江天雪點點頭,楊萬年把手中已經抽到海綿頭的煙蒂放在麵前的紙杯裏,然後抬起頭來說道:“汪蘭到邊城之後,處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厄河奇石‘鋼鐵戰士’的善後。這是汪梅最關心、也是她除了殺害王大玲報仇之外最重要的事情。”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郝建成和汪梅在厄河市一名叫王海的奇玉石收藏者手中買下那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之後便回到了邊城,並將這方石頭放在了汪梅的辦公室裏。一個星期之後,汪梅和郝建成去了寧夏的銀川參加一個奇石展會。等他們回來之後卻發現這方石頭在汪梅的辦公室裏不翼而飛。事情發生之後,郝雷和康曉梅甚至包括郝建成都在懷疑是汪梅監守自盜,在銀川參加展會的時候遙控指揮她的人盜走了‘鋼鐵戰士’。聽你剛才的話,難道郝家三個人懷疑的是真的,‘鋼鐵戰士’就是被楊梅偷走的?”聽了楊萬年的話,張斌並沒有把案件偵查過程中掌握的情況告訴楊萬年,而是故意旁敲側擊的問道。

抬頭看看張斌,楊萬年笑了笑:“張大隊長,您就別跟我‘捉迷藏’了,其實,從郝建成被殺之後您們就開始調查這方厄河奇石‘鋼鐵戰士’的下落,截止到現在為止,您們掌握了很多情況,但我可以負責人的告訴您,您們掌握的情況都是假的!”

聽了楊萬年的話,顧向陽、陳思江和張斌、江天雪同時一愣。之後,張斌笑著看看楊萬年說道:“楊萬年,你先說說看,我們掌握的都是什麽情況?你憑什麽說我們掌握的情況都是假的?”

衝著張斌笑了笑,楊萬年臉上掛滿了得意的表情:“根據您們的偵查,‘鋼鐵戰士’在汪梅辦公室丟失的過程是:邊城王海和郝雷兩個人設計了一個‘美人計’,讓他們兩個人共同的情人張曉梅接近我並趁我不備盜走了汪梅辦公室的鑰匙,然後由郝雷進入汪梅的辦公室偷走了‘鋼鐵戰士’。”

說到這裏,楊萬年得意的一笑,然後悠然的端起紙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張斌問道:“張大隊長,情況是這樣的吧?”

看看楊萬年,張斌並沒有說話,但心裏卻不停的敲鼓。他不奇怪楊萬年為什麽把他們調查掌握的情況掌握的如此清楚,因為有張文和郭濤兩個“內鬼”,這些情況已經不算什麽秘密。他最想知道的是,如果他們掌握的情況是假的,那真相是什麽?

“如果你說我們調查到的這些情況都是假的,那麽首先是你之前的交代就是在騙我們。因為是你親口告訴我們,是張曉梅利用色相勾引你並在你的身上盜走了汪梅辦公室的鑰匙。現在先告訴我,你當初騙我們的目的是什麽?”看著楊萬年得意洋洋的樣子,江天雪氣不打一處來,一雙鋒利的眼神看著他質問道。

聽了江天雪的話,看著她怒目圓瞪的表情,楊萬年嚇了一跳,趕緊把剛剛端起來的紙杯放在桌子上,然後看著江天雪說道:“江大隊長,請您不要誤會,我之前告訴給您和顧局長的都是真的,汪梅辦公室的鑰匙就是張曉梅偷走的,我真的沒有撒謊。”

“那什麽是假的?”這時,坐在一旁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說話的顧向陽衝著楊萬年冷笑了兩聲問道。

“郝雷偷走的‘鋼鐵戰士’是假的!”看看顧向陽,楊萬年笑聲嘟囔道。

楊萬年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顧向陽等人為之一愣,郝雷的別墅裏繳獲的那方假的‘鋼鐵戰士’的謎底隨之揭開:原來,郝雷費盡心機從汪梅的辦公室裏盜竊的那方石頭本來就是假的。

那真的“鋼鐵戰士”在哪裏?

看著楊萬年,顧向陽、陳思江、張斌和江天雪四個人不約而同的想著同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