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市公安局民警餐廳二樓的包廂裏,顧向陽、陳思江、江天雪以及之後趕來的張斌、馬全恩和呂長江正在陪著厄河王海和馮勝龍吃飯。

菜上齊,酒倒滿,顧向陽一臉微笑著站起身來看著王海和馮勝龍說道:“王先生,馮先生,因為工作製度的約束,我不能帶您們到星級酒店享受饕餮盛宴,隻能在我們的民警餐廳裏炒幾個小菜招待您們,不成敬意,還請見諒啊!”

見顧向陽端著酒杯站了起來,王海和馮勝龍趕緊端起麵前的酒杯站起身來。王海看看手中的酒杯,再看看顧向陽,然後笑著說道:“顧局長,您太客氣了。您知道,我原來也是執法戰線的一名戰士,在厄河市檢察院工作了十幾年,所以對於執法機關的一些製度、措施和要求是了解的。說實話,今天能在您們的民警餐廳裏享受到如此豐盛的飯菜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哪還有什麽見諒可說?毫不隱瞞的說,如果我現在還在檢察院工作,您和諸位去了厄河市,我還真的拿不出這樣豐盛的酒席招待您們,因為我不在這個級別,是沒有這個權力的!”

“哈哈哈哈哈!”王海的一番話把包括顧向陽在內的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顧局長,陳副局長,這次邊城之行雖然時間很短,但作為一名年輕的民警,通過協助您們的工作我也學到了在學校裏可能永遠都學不到的東西,受益匪淺。所以,應該感謝的是您們和在座的各位領導。至於今天的飯菜嗎,已經夠豐盛了,如果顧局和陳局再客氣的話,我就沒法下筷子了!”笑聲過後,馮勝龍也端著酒杯看著顧向陽等人說道。

“哈哈哈哈哈!”看著馮勝龍稚氣未脫且有些緊張的樣子,顧向陽等人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邀請貴賓吃飯竟然不通知我,顧向陽,你還想不想進步了?”這時,包廂的門突然開了,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兼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口,看著顧向陽等人的背影說道。

聽到李勇熟悉的聲音,顧向陽趕緊回頭看了一下,然後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到李勇麵前說道:“李廳,您這玩笑開大了。如果知道您在家而且有時間,我怎麽能不請您來呢?您不是到省廳開會去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翻著眼睛看看顧向陽,揮起拳頭在他的胸口上打了一下,李勇走到王海和馮勝龍身邊,一邊說話一邊伸出了右手:“您們二位就是厄河市的王海先生和馮勝龍警官吧?我是李勇,謝謝二位對邊城市公安局案件偵破工作的支持和幫助!”

聽了李勇的話,王海趕緊放下手中的杯子和李勇握了握手:“李廳長,您客氣了,客氣了,快請坐!”

說完話,王海趕緊把顧向陽安排他坐的首席位置上退了出來,拉著李勇往椅子上讓。

“王先生不要客氣,您是我們尊貴的客人,坐在首席理所應當,我坐在顧局長身邊就行了!”衝著王海擺擺手,李勇轉身走到顧向陽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廳,您去省裏開會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也讓我給您接風洗塵啊!”看看坐在身邊的李勇,顧向陽微笑著說道。

“接什麽風,洗什麽塵啊?今天這不正好嗎?借著你們宴請王先生和馮警官的機會,我跟著吃口飯就行了,就權當你們公安局給我接風洗塵不就行了嗎?都是自己人,要那麽麻煩幹嘛?”看看顧向陽,李勇一直板著的臉終於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餐桌旁圍坐著的人們被李勇的一番話逗得笑了起來。

笑聲過後,顧向陽再次端起酒杯,然後看這眾人說道:“好了,各位,今天的便宴有兩方麵的內容:一是為剛剛從省裏開會回來的李廳長接風洗塵,二是感謝王先生和馮先生對我們邊城市公安局案件偵破工作的支持和幫助。現在,我們共同舉杯!”

在座的所有人都趕緊站起身來,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然後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吃了幾口菜,李勇把筷子放在盤子上,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下午回到辦公室之後我先看了你們的案情報告。在我離開的幾天裏,案件的偵查工作進展不錯,辛苦你們了。”

衝著李勇笑了笑,顧向陽輕輕的搖搖頭:“李廳,您就別表揚了,我現在一腦子漿糊,亂的就像一團找不到頭的毛線。接下來的工作很繁重,我不敢有一點懈怠啊!實話告訴您,我閑雜都失眠了,每天晚上隻能迷迷糊糊的水上一個多小時,滿腦子的案子。如果您還不回來,我可能就要進精神病院了!”

衝著顧向陽笑了笑,李勇拿起他麵前的煙盒,分別給王海等人發起了香煙:“來,我借花獻佛,把顧局長的煙給大家發一下,大家盡情的抽,不要客氣!”

大家一一從李勇手裏接過香煙,笑嗬嗬的抽起煙來。

李勇並沒有抽煙,而是在給大家發完煙之後,拿著一支煙一邊在手裏把玩一邊看著王海說道:“王先生,從呂長江、馬全恩二位警官到厄河市辦案,再到把您和馮勝龍警官請到邊城協助我們工作,您從我們當初的懷疑對象發展到現在的好朋友,這一路的辛苦我就不說謝了。現在,我們之間更像一起辦案的同事。我聽說了,您曾經是厄河市檢察院一名能力超凡的檢察官,後來因為一些內在因素不得已才辭職下海。在協助我們工作的這段時間,我想您對我們邊城前段時間發生的三起殺人案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所以,我想麻煩您從一名老檢察官的角度,幫我們分析一下案子的情況,以利於今後的案件偵查。您看如何?”

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上香煙,王海笑著看看李勇:“李廳長,您太瞧得起我了。在厄河市檢察院,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檢察官,而且還是一個不受領導待見的檢察官。截止到今天,我已經離開執法崗位快六年了,對於原來的業務已經忘得差不多了。邊城連續發生的三起殺人案轟動全省甚至影響全國,您讓我一個局外人來分析這起案子,我能說出什麽?再說了,在這麽大的案件麵前,我也不敢亂說啊,萬一影響了您們的辦案思路可就不好了。不過,對於您對我的認可和肯定,我還是衷心的感謝。我現在在想,如果您當初是我的領導,我就不會是今天的樣子。哈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王海一邊笑一邊雙手合十,衝著李勇點點頭。

“王先生,您太謙虛了!”這時,坐在王海身邊的陳思江看著王海插話說道:“我看這樣吧,厄河奇石‘鋼鐵戰士’您是第一個收藏的人,而這方石頭又是我們發現‘12.11’郝建成被殺案的第一條線索,也是貫穿這三起殺人案的一條主線。現在,能不能麻煩您圍繞著‘鋼鐵戰士’發生的一係列事情談談您的看法?以便給我們今後的案件偵查工作提供更多的幫助。”

聽完陳思江的話,王海笑著看了看李勇和顧向陽,見他們兩個也正在看著他笑,於是便無奈的點點頭:“既然大家如此看重我,那我就按照陳副局長的指示談談我的看法。但事先聲明一下,下麵我所說的話都是從我個人的角度做出的判斷,正確與否連我自己都不敢判定。因此,隻能供各位參考。”

“好,那我們就在您正式說話之前幹一杯酒,以示謝意!”王海的話剛一落地,李勇便端著酒杯站起身來,看著王海等人說道。

聽了李勇的話,大家紛紛舉起酒杯,喝幹了杯子裏的酒。

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王海看著眾人說道:“根據陳副局長說的判定,厄河奇石‘鋼鐵戰士’是誘發‘12.11’郝建成被殺案的主觀因素,同時也是貫穿這三起殺人案的一條主線。對於陳局長的這種說法我有認同也有不同意見。恕我直言,事情的真相並非如此,至少是並非完全如此。”

說到這裏,王海停下話題,然後小心翼翼的看看坐在自己身邊的陳思江和不遠處的李勇和顧向陽。

“王先生,有什麽話就盡管說,不要有任何顧慮。我們沒有把您當外人。”見王海停下話題,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李勇看著他說道。

“是啊,王先生,今天的便宴同時也是我們的歡送宴會,明天您就和呂長江、馬全恩警官一起離開邊城返回厄河市了,在您走之前,把您所想的、所看到的都告訴我們,否則,您心裏也就會有遺憾不是?”擔心王海因為礙於麵子不說實話,陳思江趕緊從麵前的煙盒裏掏出香煙,一邊說話一邊把煙遞到王海麵前,看王海的表情裏充滿了真誠。

衝著陳思江笑了笑,王海接過他遞過來的香煙放在桌子上,然後看看眾人說道:“從表麵上看,郝建成先生從我那裏買了‘鋼鐵戰士’,回到邊城之後由於拗不過剛剛辦了結婚證的妻子汪梅,便把這方石頭放在了汪梅的辦公室裏,由此引起了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和兒子郝雷的嫉妒,進而發生了‘12.11’郝建成被殺案、‘12.18’汪梅被殺案和後來受到牽扯的郝建成家的保姆王大玲被殺,您們把這件案子定名為‘12.29’王大玲被殺案。但是,如果把現在已經取得的所有證據捋一遍您們就能發現:圍繞著‘鋼鐵戰士’發生的一係列事件隻是引發已經發生的三起殺人案的導火索,而真正導致案件發生的原因是郝建成、汪梅、康曉梅和郝雷等人之間積攢已久的恩怨。開句玩笑說,‘鋼鐵戰士’隻是當了一個‘背鍋俠’。”

說到這裏,王海停下話題,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一臉嚴肅的看了看李勇、顧向陽和陳思江。

而在王海說話的時候,飯桌旁圍坐著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整個包廂裏沒有一點聲音,大家屏住呼吸,認真的聽著王海說話。

正在這時,包廂的門開了,服務員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菜走了進來,把菜放在桌子上,然後扭身走出了包廂。

看著桌子上的菜,顧向陽笑著對王海和馮勝龍說道:“王先生,馮警官,剛上的這道菜可是我們邊城的名菜,而且是邊城最有名的廚師親手做的。您們二位嚐一嚐,非常不錯。”

說到這裏,顧向陽又看著眾人說道:“張斌,江天雪,你們大家都動筷子呀,陪著客人吃飯,你們都不吃,客人怎麽好意思?快點,主動一點!”

吃了幾口菜,張斌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然後看著王海說道:“王先生,讓您和馮先生到邊城來協助我們的工作是我和江天雪大隊長的主意。但自從您們來了之後,我們一直忙於工作,連像樣的飯都沒有陪著您們吃一頓。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和江大隊長一起給您們敬一杯酒,一是道謝,二是賠禮道歉。我先幹為敬!”

說完話,不等王海說什麽,張斌和江天雪兩個人便仰起頭,把杯子裏滿滿的一杯酒倒進了嘴裏。

看看張斌和江天雪,王海笑著搖搖頭:“謝謝二位大隊長,這杯酒我喝了。但是,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我的酒量很一般,兩三杯酒下肚就由醉意。如果您們想再和我聊一會兒的話,酒就不要讓我喝了,菜我可以多吃一點。”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的馮勝龍,然後兩個人也學著張斌和江天雪的樣子,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哈哈哈哈哈,王先生真實個直爽人,說話直接爽快,不拖泥帶水,我喜歡!”看著王海喝完酒之後直皺眉頭的樣子,李勇哈哈一笑,然後看著眾人說道:“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要勸王海先生喝酒了,主要是聽他說話。特別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要多跟著王先生學一學辦案經驗,這才是最主要的。”

聽了李勇的一番話,王海馬上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我就說過,李廳您是一名最英明的領導。體恤下級,關心部屬,我這輩子沒有攤上您這樣的領導,應該是我最大的遺憾!”

“哈哈哈哈哈!”王海的一番話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起來,特別是馮勝龍,笑的差一點把嘴裏的菜噴出來。

“好了,我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這些才是李廳、顧局、陳局和在座的各位最想要的。”笑聲過後,王海先是接過張斌遞過來的香煙,迎著呂長江點燃的打火機點上煙,然後看著眾人說道:“大家都知道,厄河奇石‘鋼鐵戰士’是我第一個發現、第一個收藏的。自從賣給郝建成先生之後,圍繞著這方石頭發生了很多的事情,甚至成了三起殺人案的導火索。現在我就圍繞著這方石頭和隨之發生的故事做一下分析,希望對您們的案件偵破工作有所幫助。”

說完話,王海輕輕的咳嗦了一聲,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掃視了一下眾人後接著說道:“‘鋼鐵戰士’在被我發現並經過賞石行業最具盛名的專業雜誌《尚石》的大力宣傳和推廣下,迅速在全國奇石界引起了轟動,身價更是成倍的增長。在我把這方石頭賣給郝建成先生之後,內地的一些石友和收藏大家紛紛給我打電話,讓我和郝建成先生溝通一下,他們準備以當初買我石頭時一倍甚至兩倍的價錢收購‘鋼鐵戰士’。當我把這件事情告訴給郝建成先生的時候,郝先生隻跟我說了兩個字:不賣!由此可見,這方石頭的升值空間是多麽的大!也正因為如此,才出現了楊凱造假、汪梅偷梁換柱、郝雷和康曉梅挖空心思盜取這方石頭等一係列的故事。但是,現在這方稀世珍寶卻生死未卜、去向不明,到現在都找不到下落,怎麽不讓人傷心?”

說到這裏的時候,王海再一次停下話題,然後有些傷感的搖搖頭。

“王先生,我們明天就要和您一起去厄河了,主要任務就是查清楊凱仿製‘鋼鐵戰士’並高價賣給汪梅這條線索。在此之前,您能不能從一個賞石收藏家的角度分析一下楊凱造假的真正目的?難道他僅僅是為了錢嗎?我想,按照楊凱的身份和身家,他不應該為了一點小錢幹這樣的事情啊!”這時,已經好久沒有露麵的馬全恩看著王海問道。

看看馬全恩,王海搖了搖頭:“馬警官的提問直中要害,說到了問題的核心。楊凱仿製‘鋼鐵戰士’並高價賣給汪梅這件事,外人看來就是為了錢。我和楊凱打交道有好幾年了,對於他我還是很了解的。張斌大隊長把這件事情告訴我之後,我翻來覆去的想過但一直想不通。楊凱原來是一個羊倌,利用放羊的閑暇時間開始撿石頭,也就是後來的厄河奇石。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當初楊凱一車車往家裏拉石頭的怪異舉動後來竟然成了他發財致富的機會。隨著厄河奇石在全國賞石領域的名氣越來越大,楊凱積攢在院子裏的近百噸奇石都成了寶貝,僅僅是半年的時間,他便因為賣奇石成了厄河市最富有的富豪。房子買了十幾處,銀行裏的存款近八位數。所以,如果說楊凱仿製‘鋼鐵戰士’是為了錢,絕對不正確。經過一天一夜的思考,我認真的分析了認識楊凱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最後我開始懷疑,楊凱仿製‘鋼鐵戰士’並不是為了錢,而是有一個更大的陰謀,而這個陰謀與‘12.11’殺人案的被害人郝建成有關......”

“啊?”王海的話還沒有說完,整個包廂不約而同的傳出一聲驚訝聲,包括李勇在內的所有人一起把目光落在王海身上,瞪著一雙雙不解的眼睛急切的等著他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