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屋子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的樣子,王海也嚇了一跳。他把手裏拿著的香煙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看著李勇、顧向陽和陳思江等人說道:“李廳,顧局,陳局,您們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嗎?”

看看王海,李勇笑著對他擺擺手:“王先生,你可能沒有說錯話,但是你說的這句話確實把我們驚著了。楊凱仿製‘鋼鐵戰士’不是為了錢我們能理解,因為他是有錢人,絕對不會因為這點在他眼裏的小錢而冒這種可以毀他一生聲譽的事情。如果說他還有其他陰謀或者目的,我們也能理解,畢竟賞石界的水太深,黑幕也多,對於我們這些對這個行業幾乎沒有任何認識的外行人來說肯定搞不懂,也不足為怪。但是,您說楊凱仿製‘鋼鐵戰士’與郝建成有關我們就搞不懂了。‘鋼鐵戰士’是您賣給他的,他成了唯一的收藏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再仿製一方假的‘鋼鐵戰士’意義何在?請您詳細的講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推斷是在張斌大隊長從酒店走了之後,我翻來覆去的想了無數遍才產生的。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而這件事促使我有了這種想法。”衝著李勇點點頭,王海突然笑了一下:“如果我的這個預感和判斷是正確的,那麽你們之前在有關‘鋼鐵戰士’方麵的偵查將全部被推翻,張斌大隊長和江天雪大隊長也不用去山西找那個汪梅的雙胞胎妹妹汪蘭了。”

說到這裏,王海看看李勇等人,臉上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王海的一番話再次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說話。最後,大家還是把所有的目光全部落在王海身上。

看看李勇等人,王海一臉平靜的說道:“剛才我聽呂警官跟我講,厄河市警方就仿造‘鋼鐵戰士’並高價賣給汪梅一事詢問了楊凱,楊凱對此供認不諱,同時,他交代了仿製的時間和幫他造假的人,其供述的事實與我之前的猜測完全吻合。這件事我已經和張大隊長、江大隊長匯報過,在此我就不重複了。”

說到這裏,王海停下話題看了看張斌。

“王先生說的沒錯,在聽了楊萬年的供述之後,我和江大隊長馬上到酒店找了王先生。據他推斷,楊凱是利用王先生撿到‘鋼鐵戰士’後因為沒有像樣的展架擺放而暫存在楊凱家裏的時候,請在厄河市甚至在全國都很有名的‘造假專家’張飛龍製造的。時間、地點和造假人與王先生的推斷完全吻合。”衝著王海點點頭,張斌又看著李勇等人說道。

“楊凱雖然承認了他仿造‘鋼鐵戰士’的犯罪事實,但沒有說他仿製了幾方‘鋼鐵戰士’。所以......”

“王先生,您先等一下!”王海一句話沒有說完便被陳思江打斷了話題:“請恕我不禮貌的打斷了您的話,我是徹底被您這句話雷到了。您是說楊凱仿製了不止一方‘鋼鐵戰士’?我想請問一下,你的這種說法隻是猜想嗎?有沒有哪怕是一點半點的證據也行啊!”

也許王海的話真的嚇到了他,所以陳思江一臉的驚愕,說話的語氣一下子恢複原形,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客套和謙虛。

“陳副局長,我王海是一個輕易不願意說話更不會武斷的判定一件事情的人,在沒有百分之九十甚至百分之百的把握的情況下,我一般不會輕而易舉的對某件事下結論,如果是猜測,我會提前說明的。這個習慣也許是在檢察院工作的那些年的經曆培養成的一種習慣吧?但我認為這是一種好習慣,應該堅持。所以,在楊凱不止仿製了一方‘鋼鐵戰士’這件事上,我是有證據證明的,所以,請您相信加我。”看看陳思江,王海並沒有因為他的直白、語氣中甚至有些質問的口吻而生氣,而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說道。

“王先生,不要著急,慢慢說。”擔心王海因為陳思江的一番話心生不滿,顧向陽趕緊微笑著安慰道。

看看顧向陽,王海笑了笑,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根據楊凱向厄河市警方供認的情況,他那方仿製的‘鋼鐵戰士’是厄河市最有名的奇石造假專家張飛龍的‘作品’。包括楊凱可能都不知道,這個張飛龍其實是我妻子娘家的親戚,按照輩分,我應該叫他表舅。在我沒有收藏奇玉石之前,我隻知道有這麽一個親戚,但並沒有走動甚至連麵都沒有見過。後來玩上了石頭,在一些石展或石友聚會的時候經常碰麵,後麵經過妻子的引薦我們兩個才搭上線,交往才多了一些。後來經過了解我才知道,在從事奇石造假這個非法行當之前,張飛龍對奇玉石的鑒賞隻是懂點皮毛,既不喜歡,又不收藏,而最大的愛好是收藏名人字畫。但由於知識麵太窄,經驗欠缺,所以,花了不少的錢卻收藏了不少假貨,滿滿的一房子名人字畫,甚至沒有一件是真的,因此,他賠光了所有的家當,並欠了一屁股的外債,親戚朋友一般都躲著他走。後來,隨著觀賞石行業的興盛,奇玉石造假成為了一個全新的行當。聰明伶俐且模仿能力奇強的張飛龍發現了商機並開始認真研究仿製奇石。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還真正幹出了名堂,成了厄河市首屈一指的奇玉石造假‘專家’並在全國有了較高的聲望。據我的妻子講,張偉龍因為奇玉石造假不但還清了此前的債務,而且有了一大筆積蓄,在厄河市置地買房,完全是一副暴發戶的樣子。”

“正當行業生存艱難,違法偏門的行當卻能發大財,這就是當下的一種社會亂象,必須予以整治。”借著王海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端起酒杯看著王海說道:“王先生,在我們不能光說話不吃菜呀,這樣,我端酒,您端水,我敬您一杯!”

衝著陳思江笑了笑,王海還是端起了酒杯:“陳副局長喝酒,我哪有喝水相陪的道理?這樣吧,我也喝酒,但是少喝一點,希望陳局長不要怪罪。”

“哪裏,哪裏,您王先生隨意,我喝幹!”衝著王海擺擺手,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端起酒杯將杯子裏的酒喝了個幹幹淨淨。

端起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酒,順手吃了兩口菜,王海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拿起一張餐巾紙擦擦嘴,然後看著陳思江說道:“通過張大隊長得知了楊凱仿造‘鋼鐵戰士’的消息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張飛龍。於是,便給他打了個電話,謊稱買我‘鋼鐵戰士’的那個老板為了防止奇石丟失和被參觀的人弄壞,想請他幫忙仿製一方假的‘鋼鐵戰士’放在展館裏供人參觀。聽了我的話之後,張飛龍卻笑了。他在電話裏告訴我,三個月之前楊凱已經在他那裏仿製了兩方‘鋼鐵戰士’,現在又要做,花這個冤枉錢幹嘛?把楊凱做好的賣給那個老板一個不就行了嘛!張飛龍的這番話......”

“呂長江,馬全恩,你們到了厄河市之後,第一時間找到這個張飛龍,落實關於楊凱仿製了兩方假的‘鋼鐵戰士’的證據。”不等王海把話說完,陳思江一下子激動起來,看著呂長江說道。

“是!”看看陳思江,呂長江和馬全恩響亮的回答道。

“王先生,除了張飛龍向您透露的消息之外,您還有沒有別的證據?”等呂長江和馬全恩坐回到椅子上,顧向陽看著他問道。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王海一臉嚴肅的說道:“張飛龍的提醒突然讓我想起了郝建成和汪梅還在厄河市的時候發生的一件事。在郝建成將購買厄河市的預付款打到我的銀行卡的當晚,我在厄河最高檔的喜來登大酒店請他們吃飯,楊凱作陪。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楊凱和郝建成說要上洗手間,隨後兩個人便走出了包廂。但是足足有十幾分鍾的時間他們都沒有回來。我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擔心他們喝了酒出事兒,我便走出包廂往洗手間走,想去看看是什麽情況。可當我走到旁邊一個包廂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那個無人吃飯的包廂裏傳出了楊凱和郝建成悄悄說話的聲音。我好奇的湊到門口聽了一下,隻聽郝建成對楊凱說,把假的‘鋼鐵戰士’帶走之後,把真的放到楊凱這裏保管,什麽時候、發到什麽地方隨時聽候郝建成的指令,沒有他的指令,決不能將‘鋼鐵戰士’給任何人,包括他的妻子康曉梅、兒子郝雷和汪梅。接下來就是兩個人就是因為仿製‘鋼鐵戰士’討價還價的聲音。最後我聽到郝建成罵了一句:就是一方假石頭,竟然要我五萬塊,你老小子夠狠的!”

說到這裏,王海停下話題喝了口水,然後接著說道:“根據這一情況再聯想到楊凱奇石造假這件事,我覺得楊凱並非是隻仿製了一方‘鋼鐵戰士’,而是兩方。汪梅讓汪蘭當做真石頭偷偷運回山西的以及拿假石頭騙郝建成擺在她辦公室裏的都是假的,而真的‘鋼鐵戰士’就在楊凱的手裏!”

看著王海一臉不容置否的表情,張斌插話說道:“王先生,根據您的推理,我覺得您的判斷應該問題不大。但有一個問題我搞不明白,因為這個問題與您剛才的分析是矛盾的。”

“哦?張大隊長,您說的是不是前兩天我們在博樂市的李凱那裏看到的那方同樣是仿製的‘鋼鐵戰士’?”聽完張斌的話,剛剛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的王海趕緊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後看著王海說道。

衝著王海點點頭,張斌沒有說話。

“王先生,我記得在博樂李凱的工作台上,您發現了一片薄薄的石片。回來的路上您告訴我們,那個石片就是從‘鋼鐵戰士’上掉下來的。如果按照您剛才的推斷,真正的‘鋼鐵戰士’應該在厄河市的楊凱那裏藏著,如果這樣的話,您當初看到的那個石片怎麽解釋?”這時,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說話的江天雪突然插話說道。

看看張斌,再看看江天雪,王海一時語噻,皺著眉頭,托著下巴,一副沉思狀。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包廂裏一時陷入了沉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把目光齊刷刷的落在王海身上。

“江大隊長,博樂市公安局對李凱的監視有什麽新發現沒有?”過了一會兒,顧向陽率先打破沉默,看著江天雪問道。

看看顧向陽,江天雪輕輕的搖搖頭:“從博樂市回來之後,我始終和博樂警方保持著聯係。據監視李凱的民警說,李凱沒有異常舉動,去他的工作室的人大都是找他配底座或者喝茶聊天的人,李凱按時上班,正常下班,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而且,他還做了一個令人吃驚的事情:他去了公安局,將自己仿製奇玉石的不法行為進行了自首,並且寫了保證書,保證今後不再做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還沒有在李凱身上發現任何疑點。”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正在聚精會神的聽她說話的顧向陽。

“王先生,請您不要有別的想法。在座的各位提出來的問題並不是對您剛才所做出的判斷的質疑,更不是不相信您,而是就事論事,避免案件偵察工作進入誤區。所以……”

“顧局,您千萬不要這樣想,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再說了,剛才張大隊長和江大隊長提出的問題非常關鍵也是對事不對人,這兩個問題不解決,就很難說明我剛才的判斷的正確性,而一旦判斷失誤,對於您們今後的案件偵察工作就會產生誤導,這個問題很嚴重,您們容我再想想。”不等顧向陽把話說完,王海便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轉而又一邊吸煙一遍低著頭沉思起來。

見在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李勇笑了。他端起酒杯看看王海,接著掃視了一下顧向陽等人,然後說道:“各位,就這麽一點小問題何必搞得這麽緊張?來,我們共同喝一杯,然後我幫你們想一個解決的辦法!”

聽了李勇的話,大家紛紛端起酒杯,就連早就聲明不再喝酒的王海也高興的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和大家碰了下杯後將杯子裏的酒喝了個底朝天。

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李勇破天荒的找顧向陽要了一支香煙,然後迎著陳思江點燃的打火機點上香煙,先是抽了兩口煙之後才看著眾人說道:“剛才我聽了王先生的推斷,我覺得符合邏輯,特別是他親眼所見、親耳聽到的,可信度應該沒有問題。同時,江天雪大隊長和張斌大隊長提出來的問題也很重要,就像王先生剛才所說的那樣,如果這兩個問題不能找到合理的解釋,王先生的推理就會存在瑕疵。‘鋼鐵戰士’雖然不是我市連續發生的三起殺人案的主要因素,但至少是引發三起案件的導火索,圍繞著真假‘鋼鐵戰士’所發生的一係列事情都與三起殺人案相關的犯罪嫌疑人有牽涉。所以,我個人認為,這件事情並不是小事,甚至是製約三起殺人案能否如期、徹底破案的關鍵所在。”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扭頭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因此,我個人認為,你們之前在《案情報告》中製定的計劃不要改,立即派人分別前往厄河市和山西汪梅的老家,對楊凱和汪梅的雙胞胎妹妹汪蘭展開審訊,徹底查清真的‘鋼鐵戰士’的下落,並以此查清所有與此事相關人員的所有犯罪活動。同誌們,省紀委、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廳組成的聯合辦案組後天就到邊城,留給我們的破案時間已經不多了,大家加油吧!”

“是!”除了王海和馮勝龍外,顧向陽、陳思江等人噌的一聲站起身來,衝著李勇響亮的應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