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後,安排完兩路出差辦案人員的工作,勞累了一天的李勇、顧向陽和陳思江並沒有回家休息,而是回到了民警餐廳前麵的邊城市公安局辦公大樓顧向陽的辦公室。
分別給李勇、陳思江泡好茶,顧向陽坐在沙發上,一邊拿起煙盒給李勇和陳思江發煙一邊看著李勇說道:“李廳,這次省廳開會怎麽樣?領導有什麽新的指示沒有?”
接過顧向陽遞過來的香煙,李勇並沒有電話,而是習慣性的拿在手中把玩著。他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一起盯著自己的樣子,先是微微一笑,然後又一臉認真的說道:“不僅僅是省廳,省委、省政府、省政法委領導對邊城連續的三起殺人案都非常重視。在省公安廳工作會議結束後,省委、省政府領導和已經組成的聯合辦案小組成員專門聽取了我的案情報告。對一個城市的專案如此重視,這是我這麽多年工作中首次經曆。所以,同誌們,用現在最時髦的一句話來形容我此時此刻的心情,隻有四個字:亞曆(壓力)山大!”
說完這番話,李勇把手中把玩的煙叼在嘴上,然後看了看顧向陽,臉上的表情異常嚴峻。
顧向陽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幫李勇點上煙,然後神情嚴肅的看著李勇。
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陳思江心裏也非常的鬱悶。在邊城工作這麽多年,他一直在李勇的領導下工作,雖然職位相差很大,但兩個人私下裏的關係卻非常好。在陳思江的印象裏,李勇是一個樂天派,工作思路清晰,從容淡定,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心事重重、憂心忡忡。由此可見,邊城曆史上首次發生的三起惡性殺人案,對於他這個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兼邊城市政法委書記來講壓力是多麽的大。而作為三起案件的總負責人,陳思江為不能迅速破案,幫助老領導減輕壓力而感到莫名的內疚。
“從整體來講,上級領導對邊城市公安機關的案件偵破工作還是滿意的,特別是對我們在辦案的同時發現的一些貪官汙吏的違法犯罪線索格外重視。會上,省委、省政府和公安廳領導對你們的工作提出了表揚,所以,你們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放開手腳投入到案件偵破工作中去,爭取盡快破案並不斷擴大成果,為全省正在深入開展的反腐倡廉工作做出更大的貢獻。”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臉上異常嚴肅甚至有些愧疚的表情,李勇可能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一番話以及臉上的表情讓顧向陽和陳思江感到了不安,於是便微笑著看著他們兩個人說道。
輕輕的搖搖頭,顧向陽勉強擠出一點笑容,然後看著李勇說道:“李廳,看著您今天憂心忡忡的樣子,我的心裏格外的難受。正是因為我的工作不得力才導致案件至今未破,無形當中就給您這位主管領導增加了壓力,讓您在省領導麵前為難了。所以……”
“好了,不說這些了,咱們說說案子的情況吧。”衝著顧向陽擺擺手,李勇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你們的《案情報告》我已經看過了,細節咱們就不說了,說一下你們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看了看陳思江:“陳副局長,你把情況向李廳匯報一下?”
“好的!”看看顧向陽,陳思江一邊點頭一邊打開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本,然後看著李勇說道:“李廳,下麵我把和顧局討論過的案件偵破計劃向您匯報一下,如果有不對的地方請您批評指正,我們再修改。”
衝著陳思江笑了笑,李勇先是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看著顧向陽說道:“向陽,你發現了沒有,陳思江同誌自從升任副局長以來進步很大,他的這種變化甚至讓我有點接受不了。”
“哦?我還真的沒有看出來,請李廳明示。”有些驚訝的看看李勇,再看看陳思江,顧向陽笑著說道。
而聽了李勇的話之後,陳思江更加吃驚。他瞪著一雙迷茫的眼睛看著李勇,心中有些忐忑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升任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一來,陳思江同誌最大的變化就是說話的語氣和與人溝通時的表現不再像原來那樣直來直去、鋒芒畢露,而是變得委婉和謙虛起來。說話辦事更像一個處級領導。思江同誌,我的話沒有說錯吧?”看看陳思江,李勇依然笑著說道。
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陳思江被李勇的一番話逗笑了。他先是拿起一支香煙點上火,抽了兩口煙之後才看著李勇和顧向陽說道:“不愧是廳級領導,公安戰線上的‘老油子’,看問題就是透徹,明察秋毫啊!”
“哈哈哈哈哈!”陳思江的一番話和心中的秘密被揭穿之後的尷尬表情,把顧向陽和李勇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衝著李勇和顧向陽擺擺手,陳思江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茶,然後看著李勇和顧向陽說道:“人的一生就是一個不斷總結、不斷進步和不斷演化的過程。一個不善於總結經驗教訓、不能充分認識到自己的缺點並認真改正的人一定不會有大的成功。我陳思江的人生已經過了大半,如果不是三起殺人案的發生,我可能已經退休在家、頤養天年了。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輩子,臨近退休了才在您們二位的提攜和幫助下搞了個副處級待遇,您們說慘不慘?所以,自從做了副局長之後,我就再三提醒自己一定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所以就發生了一些變化,而這些變化對於一些特別熟悉的人來講肯定感到陌生,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現在的我還是不是我?但是,這種變化還是有好處的,說不定……”
“說不定還有更大的進步空間是不是?”看著陳思江妙語連珠、滔滔不絕的樣子,李勇趕緊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笑著說道:“你的醒悟已經晚了,臨了讓顧局長給你搞一個正處級待遇退休回家抱孫子去吧,不要做你的黃粱美夢了!”
“哈哈哈哈哈!”李勇的一番話把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三個人逗得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不閑扯了,黃土都埋到脖子裏了,還談什麽前途?還是說正事兒吧!”笑聲過後,陳思江一邊衝著李勇和顧向陽擺擺手一邊打開筆記本說道:“目前,與三起殺人案聯係最為密切、犯罪嫌疑最大的郝雷和康曉梅已經歸案,兩個人的批捕手續已經與前天獲得批準,目前關押在邊城市看守所。對於這兩個人的犯罪事實,我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且證據確鑿。但是我不相信他們的犯罪僅僅是目前我們掌握的這些,一定還有他們沒有交代或者是我們還沒有發現的。所以,我和顧局考慮過,從明天開始,我們將組織兩組得力幹將,分別對郝雷和康曉梅進行審訊。一是對我們目前已經掌握的他們的犯罪事實進行認真核實做到萬無一失,完善證據鏈;二是對他們的犯罪行為深刨細挖,獲取更多的線索和證據,讓他們得到法律應有的懲罰。”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李勇:“李廳,您看這樣安排行不行?你還有什麽指示和要求?”
把手中隻抽了一半的香煙按滅在麵前的煙灰缸裏,李勇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你剛才說的計劃非常周全,也是我們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因為郝雷和康曉梅是三起殺人案的關鍵人物,最大的犯罪嫌疑人。通過審訊在他們身上取得突破,是我們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但是,根據省廳的意見,對他們兩個人的審訊暫時不要進行,就把他們‘放’ 在看守所裏,不要管,也不要問,審訊工作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伺什麽機?”李勇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急不可耐的問道。
坐在一旁的顧向陽也一臉不解的看著李勇。
“郝雷和康曉梅被捕雖然隻有兩天,我們的保密工作也做的很好,但這個消息還是很快傳了出去。所以,這兩天我的電話都快被有些人打爆了,而且不僅僅是我,市委市政府領導甚至省裏的一些領導都接到了不少電話,內容隻有一個:為郝雷和康曉梅求情,請求寬大處理甚至放掉。”說完這番話,李勇停下話題冷笑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在這樣的形勢下,能夠冒著被懷疑和受牽連的風險幫郝雷和康曉梅說話求情,這些人都是什麽人?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你們二位都是老公安了,不用我細說就應該明白。因此,省委、省政府以及省公安廳領導的意見是,暫緩對郝雷和康曉梅的審訊,實施‘釣魚計劃’,看看還有多少人為他們求情,然後將這些人記錄在案,展開調查,找出其中與三起殺人案有關以及有其他違反黨紀國法的人,將其繩之以法。二位,從省領導的意圖看來,發生在我們邊城的三起殺人案已經超越案件本身的範圍,利用案件的偵破查找出隱藏在我們幹部隊伍中的腐敗分子,已經是另外一項重中之重的工作,上級領導非常重視。所以,我的意見是,按照省領導的意見執行,暫緩對郝雷和康曉梅的審訊,等魚上鉤,否則便會打草驚蛇,讓有些人放棄幻想,再不露麵。這些人‘藏’了起來,郝雷和康曉梅閉嘴不說,如果最後真的是這個結果,我們再想查這些人難度有多大?”
見李勇停下話題端著茶杯喝茶,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衝著李勇點點頭。
“李廳,既然現在不能對郝雷和康曉梅進行審訊,我們接下來的首要工作是什麽?”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遞給李勇,陳思江皺著眉頭問道。
“既然主攻暫時不發,那就收拾外圍。”接過陳思江遞過來的香煙放在桌子上,李勇接著說道:“從目前我們已經抓獲的幾個重要的犯罪嫌疑人和獲取的這些人的犯罪證據來看,有些人的嚴重的犯罪事實我們並沒有挖掘出來。比如說郝雷的同學王海。作為郝雷犯罪的重要團夥成員,王海的犯罪事實絕不會是我們現在所掌握的這一點,應該還有很多沒有交代或者被我們發現。如果我們一味的指望著王海自己交代,肯定不現實,王海沒有這麽老實,也絕對會負隅頑抗。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麽辦?我們是不是想辦法審一下已經批捕的王海的大舅哥陳洪濤和曾經的情婦張曉梅?這兩個人是王海身邊最親近的人,知道王海的事情肯定不少,再加上這兩個人罪責較輕,寬大處理的概率要高,如果方法得當,引導得力,思想工作做得好,他們一定會交代出我們可能費盡周折都得不到的線索。”
說到這裏,李勇看了看顧向陽和陳思江,然後一臉嚴肅的說道:“王海的家庭背景你們都知道。他的父親是邊城市最著名的房地產商,而且是邊城市政協委員、工商聯主席,與邊城市高層甚至和省裏的一些領導關係非同一般。在他被捕後,我收到的求情電話不下20個,可見其關係網是多麽的龐大。所以,對於這個人,我們要‘深耕細作’,挖出他的全部犯罪事實,讓他得到法律應有的懲罰。否則,僅憑現在這些犯罪事實和證據,搞不好就會有‘脫網’的危險,一旦身負一身罪惡的王海逍遙法外,我們會愧對法律,愧對我們的使命和責任!”
“主攻暫緩打外圍。李廳的這個意見很好,因為我們在審訊楊萬年的過程中已經‘嚐到了甜頭’。汪梅已經被殺,如果不是楊萬年,我們通過什麽渠道才能掌握這麽多人的犯罪線索?汪梅被害的原因又怎麽能這麽快查清楚?”看看李勇,陳思江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這時,顧向陽站起身來走到茶台前,拿起茶壺一邊給李勇和陳思江的杯子裏倒水一邊說道:“雖然現在我們還不能對郝雷和康曉梅發起‘正麵進攻’,但一定要考慮到審訊這兩個人的難度。這兩個人非常難纏,不是通過幾次審訊就能解決問題的。所以,在正式審訊他們之前,我們一定要在外圍展開調查,盡可能的通過別的渠道獲得他們的犯罪線索和證據,用事實逼著他們張嘴說話。”
“你所說的外圍是指哪些人?”扭過頭來看看正站在自己身邊倒水的顧向陽,李勇微笑著問道。
“所有認識郝雷和康曉梅並且關係特別密切、有利益關係的人。當然重點是我們現在已經逮捕的張文、郭濤以及尚未采取措施的郭書懷。”把茶壺放在茶台上,顧向陽看著李勇和陳思江說道:“經過審訊,張文和郭濤確實交代了不少問題,但我個人認為他們交代的隻是些皮毛,並沒有觸及到他們自身以及關於郝雷和康曉梅的重大犯罪問題。張文是康曉梅多年的‘情夫’,所知道的有關康曉梅的內幕肯定比一般的人要多得多,而且在康曉梅實施犯罪的過程中,張文利用職權所提供的幫助絕不是他所交代的那麽多;郭濤是郝雷的‘死黨’,由於有一些見不得人的把柄在郝雷的手裏掌握著,對郝雷的了解和助紂為孽的犯罪事實一定不少。如果在這兩個人身上下一些功夫,說不定就能掌握到郝雷和康曉梅的‘命門’,為之後開展的審訊奠定基礎。至於郭書懷,他知道的肯定多,但是,上級還沒有對他采取措施,目前我們還不能動手。”
說完話,顧向陽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了看顧向陽和陳思江。
神情嚴肅的看看顧向陽,李勇認真的點點頭:“去厄河市和山西的兩路人馬按照計劃執行,對張文、郭濤以及陳洪濤、楊萬年、張曉梅等人的審訊馬上布置開展。先按照這個計劃執行吧,我想效果應該差不了。”
“好的!”聽完李勇的話,顧向陽和陳思江異口同聲的回答道。
“就這樣吧,老陳你回去休息,我和向陽還有些話說,你......”
“好的李廳,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不等李勇把話說完,陳思江趕緊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往公文包裏裝筆記本,然後衝著李勇和顧向陽擺擺手就往門口走。
當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思江一邊用手拉著門把手一邊把頭側向往門外送他的顧向陽,附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道:“有好事明天告訴我一聲,不要一個人獨自享受!”
在陳思江胸口打了一拳,顧向陽轉過頭來看看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李勇,臉上掛滿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