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弟,剛才來了幾個喜歡觀賞石的政府官員到我的家裏來看石頭,所以不得已掛斷了您的電話。人家是一方父母官,主宰著我們的命運,我是不敢得罪啊。所以,還請您老弟諒解。現在他們走了,咱老哥倆接著聊!”撥通了老郭的電話,說出這番話,楊凱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雖然說收藏奇玉石十幾年來與各色人等打交道的過程中,楊凱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一套,隨機應變的能力超乎尋常,但在自己的老朋友麵前如此堂而皇之的說謊,他還是覺得心中有愧。所以,說完話看看手機,楊凱情不自禁的吐了吐舌頭。
“哈哈哈哈,您老哥是厄河市收藏奇玉石的名家,在厄河市是名符其實的名人。這在我上一次去厄河市找您玩的時候,您對我的接待檔次就能看得出來。政府官員陪我吃飯,一些社會名流陪我聊天。當時我就對您佩服之至甚至有些景仰。所以,包括政府官員在內的有頭有臉人等到您府上叨擾很正常,更是一件好事,我能理解。因此,您匆忙之中掛斷我的電話沒有什麽奇怪的。咱們都是老朋友、好哥們兒,我不會怪您。哈哈哈!”聽完楊凱的解釋,一向對人寬厚包容的老郭並沒有對楊凱剛才的無禮之舉感到生氣,而是一邊勸慰著楊凱一邊習慣性的哈哈大笑起來。
聽了老郭的話,楊凱偷偷一笑,一邊端起已經燒開了的開水壺給自己泡上茶,一邊拿起一支香煙叼在嘴上,點上火,悠然的抽了兩口煙,然後把目光落在麵前的手機上,等待著老郭接下來的話。
多於老郭這個人,楊凱還是十分了解的。心直口快,仗義執言,說話直來直去不拐彎是他的特點。同時楊凱心裏清楚,今天老郭突然給他打電話並主動提到了厄河石在台灣如何受歡迎,絕非是他隨口一說那麽簡單,一定還有別的事情跟他講。但是,現在他不能說的太多或者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否則,勢必會引起這個“老狐狸”的懷疑,對於接下來他要辦的事情不利。
在接到老郭的電話並得知他剛從台灣回來這件事之後,特別是聽他講厄河石在台灣如何受歡迎這句話之後,楊凱突然靈光一現,豁然開朗,頭腦中馬上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有關“鋼鐵戰士”的事情在全國賞石領域幾乎無人不知,邊城市包括厄河市警方都在為找到它的真品而傷透了腦筋,並且現在已經把他楊凱納入到了嫌疑人的行列進行重點監視,所以,如果自己想賣掉“鋼鐵戰士”並且是在國內做成這件事,危險係數太大,說不定自己還沒動手就被警方發現,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是個什麽下場現在他都能想的出來。而如果把“鋼鐵戰士”賣到台灣去呢?別說國內賞石界的這些人了,即便是公安機關也是無計可施。
“哈哈哈,真的是天無絕人之路啊!自己苦思冥想了幾天都沒有想出任何解決辦法的大難題,說不定會通過老郭的一通電話迎刃而解。一旦到了那個時候,哼哼……”想到這裏,楊凱的內心愈發得意起來。抽兩口煙,抿一口茶,臉上的笑容就像一朵盛開的**。
“老楊,邊城市的奇玉石收藏家郝建成被人殺了這件事您知不知道?”停了一小會兒,電話那頭的老郭壓低嗓門問道。
“哈哈哈哈,我的老弟呀,雖然厄河市地處偏遠,我老人家也是孤陋寡聞,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是,我與郝建成之間的關係您是知道的,所以,他被害這件事我怎麽能不知道呢?還有啊,郝建成被害之前來過厄河市,我們兩個吃了幾次飯,聊的非常開心。從厄河回到邊城沒有幾天他便莫名其妙的被殺了。唉,現在一想起這件事心裏就隱隱作痛,郝先生喜歡奇玉石收藏且與世無爭,做人坦坦****,在我們賞石領域口碑極好,是什麽人如此狠心,對這樣一個德藝雙馨的奇玉石收藏家痛下殺手?簡直是罪過呀!而對於我們整個奇玉石收藏界而言,郝先生的去世無疑是一個重大損失呀!”聽了老郭的話,楊凱先是哈哈一笑,但說到郝建成被害這件事的時候,馬上又心情低沉的說道。
但電話那頭的老郭似乎對楊凱的話特別是郝建成被害這件事不太感興趣,但還是對著電話說道:“誰說不是呢?我和郝建成先生隻見過幾次麵,雖然說兩個人的交情沒有您們兩個那麽密切,但畢竟是認識,所以,他的被害還是讓我傷心不已。但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我們兩個平頭百姓能有什麽辦法?幫不了什麽忙,也辦不成什麽事,隻能在心裏默默的為他祈禱,希望他在另外一個世界過的好。”
說到這裏,不等楊凱說什麽,電話那頭的老郭話鋒一轉接著問道:“楊兄,我記得您曾經跟我說過,您不但和郝建成關係甚密,而且和他的家人也非常熟悉,是不是這回事啊?”
看看放在桌子上的電話,楊凱心裏先是一驚,轉而又禁不住竊喜起來,心裏暗暗的想到:老郭問這番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要辦的事情就應該水到渠成了!
欠欠身子往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端起茶盅喝了口水,楊凱對著電話說道:“是啊,認識郝建成先生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而與他們家的交往也有十來年了。郝先生的妻子康曉梅,兒子郝雷都把我當成一家人對待,平時有個大事小情的都願意跟我商量,毫不誇張的說,經過這些年的交往,我們兩家的關係就像一家人一樣。郝建成被害以後,因為身體不好和路途遙遠的原因我沒有去邊城,心中實在愧疚。但與康曉梅和郝雷的聯係一直沒有中斷。在如何處理郝建成後事以及家產處置等方麵,我們溝通了很多次。”
說到這裏,楊凱停下話題,轉而又對著電話問道:“郭老弟為什麽突然說起來了這些?難道是有什麽事情需要與郝家聯係,想讓我從中斡旋嗎?如果是,但說無妨,我一定會盡力而為。”
“您們厄河石中發現了一方精品,聽說是一個在石界沒有什麽名氣的人撿到的,起名叫做‘鋼鐵戰士’,我想這件事情您最清楚不過。但後來聽說,這方石頭的主人以100多萬元的價格把‘鋼鐵戰士’轉讓給了郝建成郝先生,這件事我想您也知道吧?”楊凱的話剛一落地,老郭邊急不可耐的問道。
聽了老郭的話,楊凱興奮的握了握拳頭,心裏暗暗的想:果然不出我老楊所料,老郭這家夥是衝著“鋼鐵戰士”來的。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自己正在為此事頭疼,老郭便及時送來了“止疼藥”,這與雪中送炭有什麽區別?
心裏興奮歸興奮,但狡猾的楊凱並沒有著急外露,依然心平氣和的對著電話說道:“不瞞老弟您說,‘鋼鐵戰士’這方奇石確實是我們厄河石中難得一見的精品,我收藏奇石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精美的石頭。但是,我可以告訴您,撿到這方石頭的人叫王海,原來是我們厄河市檢察院的一名檢察官,後來因個人原因辭職下海並喜歡上了奇石收藏,他現在是我的徒弟。前段時間,王海把這方石頭賣給了郝建成郝先生,這件事我不但知道,而且是我從中牽線才完成的交易。老弟,您今天怎麽突然問起了這些?”
“哈哈哈哈,我的為人和辦事風格你老哥是知道的,與我無關的事情我什麽時候問過?既然要問就肯定與我有關係。所以這件事我要好好的跟您講一下,您耐心的聽聽。”電話那頭,老郭停下話題,足足有一分鍾的時間才重新打開了話匣子:
“來到台灣之後,我真的沒有想到,您們的厄河石在這裏如此受歡迎,而且價格比您們厄河市要貴的多。有一天晚上,我和台灣的幾位收藏家在一起喝茶聊天,這個過程中,我的一位老友、台灣觀賞石協會總負責人劉秀定問我,知不知道有一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在我的印象裏好像聽您說過這方石頭,並且在一本叫做《尚石》”的雜誌上看到過對這方奇石的介紹,於是便把自己所知道的大概跟他講了一下。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聽完我的介紹以後,劉秀定突然笑了,他從他的手提包裏拿出好幾張不同角度拍攝的‘鋼鐵戰士’的照片和連著刊登了好幾篇介紹‘鋼鐵戰士’這方奇石的《尚石》雜誌,然後,扳著手指和我聊起了這方石頭。從石種到規格,從型色到石質,分析的頭頭是道。後來我問他為什麽對這方石頭了解的如此詳細,他告訴我,由於自己是軍人出身,所以對《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中的主人公保爾柯察金十分敬仰。自從在《尚石》雜誌上看到這方特別像保爾的厄河奇石之後,本來就對厄河石情有獨鍾的劉秀定一下子就被迷住了。他搜集了所有刊登過介紹這方石頭的雜誌,並且托內地的朋友搞到了‘鋼鐵戰士’的照片,像寶貝一樣收藏起來。在我臨回大陸的時候,他告訴我看看能不能聯係到‘鋼鐵戰士’的藏主,問問他願不願意轉讓。如果願意,他願意出最高的價錢買下‘鋼鐵戰士’。劉秀定是台灣最大的電器經銷商,不但喜歡石頭,而且特別有錢,如果‘鋼鐵戰士’的藏主願意惠讓,價錢絕對不是問題。”
說到這裏,老郭停下話題喝了一口水,然後接著說道:“老哥您應該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做奇石交易中介業務,劉秀定的話當然對我有極大的吸引力,所以,一回到家我馬上就給您打電話,希望從您這裏了解一些有關‘鋼鐵戰士’的信息。同時,根據我掌握的情況和您剛才的介紹我知道,現在‘鋼鐵戰士’的主人是郝建成。對於郝建成這個人我還是有些了解的,如果他現在還活著,他劉秀定即便是出再高的價錢郝建成也不會出讓‘鋼鐵戰士’,因為他是一個石癡,而且是一個特別有錢的石癡。但現在的問題是,郝建成不在了,‘鋼鐵戰士’在誰的手上?如果在他的妻兒手裏,他們會不會賣?這就是我今天給你打電話的原因之一。另外我還告訴您,在給您打電話之前我先給台灣的劉秀定打了一個電話,他告訴我,隻要能把‘鋼鐵戰士’搞到手,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並且會給我一筆不菲的介紹費。老哥,您幫我把這件事情搞定,隻要我拿上介紹費,絕對少不了您的。哥哥,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賺錢機會呀!”
聽了老郭的一番話,楊凱許久沒有說話。說實話,老郭突然而至的一通電話確實讓因為‘鋼鐵戰士’愁的寢食難安的楊凱大喜過望,甚至有了一種遇到了救命菩薩的感覺。但冷靜之後他又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一絲緊張和疑惑:邊城公安和厄河警方已經發現現在市麵上的幾方‘鋼鐵戰士’都是贗品,正在全力查找真的“鋼鐵戰士”的下落,在這個時候老郭突然給自己帶來這麽好的消息,是真是假?會不會是公安機關在了解到自己和老郭的關係之後,派他來摸底的?
但是,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裏僅存在了幾秒鍾便被他自己“刪除”:老郭是內蒙古人,與邊城市相隔數千公裏,如果不是特別的原因,邊城市公安人員根本不可能想到他和老郭這層關係。而且,自己與老郭隻是石頭圈裏的朋友,關係並不像與郝建成之間那麽密切,兩個人之間也沒有發生過交易,所以,邊城市公安應該沒有理由找到老郭到自己這裏來“釣魚”,自己剛才的想法可能有些太過敏感,自己嚇唬自己而已。
但是,即便如此,楊凱也不想這麽快就向老郭透底,見過太多世麵且辦事謹慎甚至有些生性多疑的他知道,在“鋼鐵戰士”這件事上,他不能操之過急,即便是在老郭這樣的熟人麵前也要慎之又慎,必須深思熟慮並認真觀察確保萬無一失之後方能出手。因為在他的意識裏,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隻有意想不到的後果,在沒有確認之前,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他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對著手機說道:“郭老弟,因為‘鋼鐵戰士’這件事您找我算是找對人了,因為對這方石頭所有的經曆我很清楚。但至於您最後說的那件事兒,說實話我還真有點拿捏不準。郝建成被害之後,我是和他的家人保持著聯係,但所說的事情一是對郝建成後事處理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二是他們基於對我的信任,征求我對郝家產業今後如何經營等方麵的意見和建議,唯一沒有涉及到的話題就是‘鋼鐵戰士’的處置問題。但是,就像您剛才說過的那樣,如果郝建成郝先生在世,無論別人出多少錢他都不會賣,因為之前他就跟我這樣說過。但是現在郝先生不在世了,對厄河石並不是特別喜歡的郝先生的妻子康曉梅和兒子郝雷會不會舍得把這方奇石處理了?這個可能不是沒有。所以,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我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給他們打電話商量一下。如果他們想賣,我一定會想辦法說服他們把“鋼鐵戰士”賣給您的那位台灣朋友。咱們都是老朋友了,這個忙我還是要幫的。”
“老楊,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件事您好好和郝先生的家人溝通並力促他們把‘鋼鐵戰士’轉讓給我的這位台灣朋友。我想,如果價格不是實在離譜,生意絕對能夠成功,而我們兩個就能拿到一筆不菲的介紹費。而且我提前跟您說一下,這筆介紹費的數額絕對夠誘人!”楊凱的話剛一落地,電話那頭的老郭便急不可耐的說道
聽了老郭的話,楊凱笑了:“好了,咱們哥倆不說錢的事情,隻要我能辦的到,能幫上您的忙,我一定會竭盡全力。這樣吧,這件事情您先不要著急,我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和康曉梅溝通一下,爭取最好的結果吧”。
之後,兩個人又聊了一陣閑話,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關掉已經發燙的手機,楊凱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卻異常的嚴峻。他倒背著雙手在房間裏跺著步子,腦子裏就像放電影一樣一遍一遍的回放著剛才老郭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這時,書房的門開了,妻子張花花探頭看看楊凱,一邊把一個正在響鈴的手機衝著楊凱晃了晃一邊說道:“內蒙古的齊小林給你打的電話,接還是不接?”
看看妻子手裏拿著的手機,再看看來電顯示的號碼和備注的姓名,楊凱突然笑了起來。他一把從張花花手裏拿過手機,然後劃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