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凱之所以看到齊小林的電話後如此興奮是有理由的。

在掛斷老郭的電話之後,楊凱的心情非常矛盾。按照道理來說,老郭給他帶來的這個消息無疑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對於正在為如何處理“鋼鐵戰士”這件事傷透腦筋的楊凱來講就像雪中送炭。但是,讓楊凱心裏忐忑不安的是,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天上掉下來的這張餡餅似乎不是那麽好吃。所以,他在心裏不斷的懷疑又不斷的推翻自己的懷疑,這種一會兒肯定一會兒又自我否定說完滋味確實不好受。所以,他剛才還在想,如何通過認識老郭的人打聽一下老郭最近是不是去了台灣,如果這件事能夠落實,就證明老郭沒有騙他,有關“鋼鐵戰士”的事情就可以接著往下談。而一旦在這件事情上發現老郭在撒謊,他就會立即中斷接下來的談判,想個合理的措辭推掉這件事,既不得罪老郭,又能保住“鋼鐵戰士”的秘密不被泄露,然後自己再想別的辦法處理“鋼鐵戰士”這件事。

但是,就在剛才他圍著書房來回轉圈、一直想著找誰調查老郭行蹤這件事的時候,楊凱卻犯了難。在內蒙古,楊凱認識不少玩石頭的石友,但能夠真正交心的沒有多少,而這件事情又不能見人就問,所以急得楊凱隻撓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齊小林的電話從天而降,怎不令楊凱激動?

讓楊凱興奮的第二個理由是,齊小林也是內蒙人,不但對老郭知根知底,而且,兩個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正是楊凱可以利用的。楊凱心裏清楚,找齊小林問老郭是不是到台灣去過、最近是不是和公安機關接觸過這些問題,隻要齊小林知道就絕對不會對他隱瞞,會毫無保留的“揭露”他!

給楊凱打電話的齊小林比楊凱小兩歲,是個土生土長的內蒙人。五年前,楊凱與齊小林在杭州參加全國賞石博覽會時認識,雖然這些年來兩個人的聯係並不多,但由於年齡相近,愛好相同,所以偶爾聯係一下,電話裏聊一下石頭,說一些石界軼事,全國各地石展時聚一下,相互之間的關係還算不錯。

兩個人相識以後,楊凱才摸透了齊小林的“底細”,並且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知道了他與老郭之間發生矛盾的原因。

齊小林是內蒙呼和浩特市人,他文化程度不高,初中畢業後便進入社會,從一個建築工地的小工做起,一步步成長為現在的一家私有建築企業的老板。八十年代中期,呼和浩特市進入大開發、大建設階段,已經擁有一家建築公司、一家園林綠化公司的齊小林抓住了機會,不到五年的時間便賺得盆滿缽滿,一躍成為了這座城市最有錢的富豪之一。手裏有了錢,文化程度剛剛脫離文盲線的他卻突然喜歡上了高雅的奇玉石收藏,並且藏品豐厚,成了呼和浩特市甚至整個內蒙都赫赫有名的奇玉石收藏家。那個時候,內蒙的奇玉石收藏風頭正勁,其盛產的瑪瑙、沙漠漆名揚石界,而掌握呼和浩特市賞石大局的領軍人物則是以奇玉石研究見長的老郭,那個時候,老郭是呼和浩特市觀賞石協會會長,在整個賞石領域呼風喚雨,風頭遠遠蓋過奇玉石藏品足可以建一座私人博物館的齊小林。

齊小林很有錢,在呼和浩特市商界屬於“巨星”級人物。但是,從年輕時就開始經商的他卻從來沒有當過官,對於那些西裝革履、有權有勢的官員甚是羨慕,總想有朝一日弄個官當當。在收藏了大量精品賞石,成為了呼和浩特市頗有名氣的奇玉石收藏家之後,齊小林開始覬覦呼和浩特市觀賞石協會會長的“寶座”。雖然他也知道,協會組織隻是一個民間組織,協會會長也是一個跟政府機關沒有任何關係的虛職,但畢竟是一個“官”,一個可以在眾多石友麵前發號施令、走到哪裏都有石友前呼後擁、卑躬屈膝的“領導”。於是,在有了這個想法之後,他開始利用他的人脈進行“活動”。買通市民政局等相關部門的領導,利用買貨、請吃等方法把當地一些有名氣奇玉石收藏者和石商拉攏到自己身邊。經過一年多的運作,在第二年的協會換屆選舉中,齊小林以絕對優勢擠掉了隻知埋頭做學問、從來不問窗外事並對齊小林的陰謀沒有絲毫察覺的原會長老郭,成了呼和浩特市觀賞石協會會長。

老郭和齊小林的“梁子”就是在這個時候結下的。

讓老郭耿耿於懷並對齊小林心生仇恨的並不僅僅是他擠掉了自己的會長寶座,而是齊小林接下來所做的事情:齊小林接任觀賞石協會會長之後,給老郭留了一個副會長的位置。但對於老郭這個副會長,齊小林根本沒有放在眼裏。開會不通知,活動不通氣,隻要是出頭露麵的場合,他根本不帶老郭參加,甚至在一年一度的會員大會上,當著眾多會員的麵把老郭批的體無完膚,沒有一點麵子。在齊小林的打壓下,老郭逐漸在呼和浩特賞石圈淡出,最後不得不以為全國各地的賞石類專業雜誌寫文章、做奇石交易中介等繼續自己的賞石生活。

所以,對於齊小林的恨,老郭是發自內心的,而且是咬牙切齒的恨,痛徹心扉的恨,恨不得殺了齊小林方解心頭之恨。而齊小林對於老郭背後使絆子、說他壞話的事情心知肚明,於是便不止一次的在公眾場合發下毒誓:隻要他齊小林當一天會長,就絕對沒有他老郭的出頭之日!

“齊小林和老郭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正是我調查老郭行蹤、落實他是否真的去了台灣這件事的有力因素,他們兩個這樣的關係,齊小林不可能騙我!”想到這裏,他拿著手機坐在椅子上,沒說話前先是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齊大會長,您生意繁忙,日理萬機,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請問有什麽吩咐?”

“哎呀老哥哥,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年紀大了,不想操那份閑心了,所以就把生意上的事情全部交給兒女去做了。現在的我就是一個隻會玩石頭的閑人,哪來的什麽日理萬機?再說了,即便是工作再忙也要給您老哥哥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在您這位賞石界的大家麵前,我齊小林就是一個小學生。跟您聊天的過程就是我學習賞石知識的大好機會……”

“哈哈哈哈,齊會長,您太客氣了,您對我的抬愛我感激不盡,不過我知道,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您是不會輕易給我打電話的。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有什麽話您盡管說,我遵照執行就是了!”因為心裏有事著急和齊小林說,所以聽他在電話裏一個勁的客套,楊凱趕緊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一邊笑一邊問道。

“好,您老哥哥還是一如既往的豪爽。下個月的28號,我們呼和浩特市觀賞石協會要舉辦一年一度的奇玉石博覽會。到時,來自全國各地的石友、賞石名家將齊聚呼和浩特,暢談石界盛事,品鑒精品美石。如此隆重的活動,怎麽能少得了您這位在中國賞石圈裏鼎鼎大名的賞識名家?所以,經活動組委會研究,決定聘您作為本次博覽會的評委和嘉賓出席本次盛會。我知道,憑借著您老人家的聲望,一般人是請不動您的,所以隻好親自打電話請您出山。我想您老哥哥會給我這個麵子吧?”接著楊凱的話,電話那頭的齊小林畢恭畢敬的說道。

聽了齊小林的一番話,楊凱不由自主的皺了下眉頭。因為年歲以高,自己近年來很少參加這樣的活動,幾乎到了足不出戶的地步。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邀請自己去他都沒有答應,何況地處偏遠、距離厄河市有三、四千公裏的呼和浩特?所以,聽完齊小林的話之後,他本想一口回絕,但思忖片刻之後還是改變了主意。他知道,接下來他要找齊小林落實老郭的情況,如果現在就拒絕了他,齊小林心裏會很不舒服。所以,還不如先答應下來,具體去還是不去到時候再說。想到這裏,他微笑著對著電話說道:“老弟您是知道的,近幾年我很少出去,年紀大了,身體又不是太好,已經經不起長途顛簸這樣的差事了。但是,現在既然是您出麵相約,我楊凱哪有拒絕的理由?我答應您,呼和浩特的活動我一定參加,而且是準時參加!”

“哎呀楊老哥,您真的太夠意思了,謝謝,謝謝您,到時候我一定親自開車去機場接您。那就這樣吧,不耽誤……”

“齊會長,請稍等。”聽齊小林的語氣馬上就要掛電話,楊凱趕緊對著電話說道:“我有件事情想跟您打聽一下:您們呼和浩特觀賞石協會的副會長老郭郭先生您最近見過沒有?我之前曾經委托他幫一位石友找一方新疆和田玉畫麵石,但時間過去幾個月了一直沒有他的消息,前段時間給他打電話,不是無人接聽就是不在服務區。所以,我想問一下,老郭也是您們呼和浩特人,而且是您們協會的副會長,您最近是否見過他?”

電話那頭,齊小林並沒有馬上回答楊凱的話,而是在思忖片刻之後才對著手機說道:“您是老哥,咱們的交往也不是一天半天了,所以有些事情您是清楚的,包括我和老郭之間的矛盾。老郭是前任會長,對於他我格外的尊重,但他就不行了,到處造謠說我的壞話不說,而且不務正業,作為呼和浩特市觀賞石協會的副會長,對協會的事情不管不問,竟然利用協會的資源做起了奇石交易中介,給協會的聲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您剛才問我近段時間聯係不到他,據我所知,他去了台灣,而且在台灣一呆就是好幾個月,直到前幾天才回來。他都去了台灣了,您怎麽能聯係到他?現在我在想,他老郭可別被台灣特務機關收買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可就搞大了。哈哈哈哈!”

說完這番話,電話那頭的齊小林意味深長的哈哈大笑起來。

電話那頭的齊小林在笑,電話這頭的楊凱也在笑,而且一邊笑一邊暗暗的想到:看來老郭去台灣的事情屬實,他沒有騙我。我的“鋼鐵戰士”終於有了出路!

想到這裏,他掛斷電話,將整個身子依靠在身下的藤椅上,眯著眼睛,臉上掛滿了陶醉的笑容,眼前出現的是紛紛揚揚降落的鈔票雨……

但是,楊凱卻不知道,從他再次拿起藏在抽屜裏的那個神秘手機,撥通老郭的電話的那一刻起,就等於拿起了自掘墳墓的那把鐵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