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齊小林通完電話的第二天,剛剛起床的楊凱心情特別的好。他穿著一身綢緞文化衫,手裏拿著一把紅色的噴壺,一邊開心的吹著叫不上曲名的口哨,一邊悠閑的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水,那種悠閑、愜意的表情和冷不丁突然發生的變化,讓正在拿著一把掃把打掃院子的妻子張花花都感到莫名其妙。
通過與齊小林的電話,他已經基本掌握了自己想要了解的情況。老郭去台灣的事情確認無疑,前幾天剛剛回到呼和浩特也是事實,在這件事情上,老郭確實沒有騙他。老郭憑借著自己在賞石理論研究方麵的成就和才幹,在全國的賞石圈具有很高的名望,現在他又在做奇石交易中介的生意,與台灣的石友發生聯係並有意達成“鋼鐵戰士”的交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憑借著他的判斷,這筆生意完全可以做。
困擾自己多日的難題迎刃而解,一個不經意間得到的一方奇石將會給他帶來一筆巨大的財富,麵對天上掉下來的這張大餡餅,楊凱興奮不已。
高興歸高興,但楊凱並沒想馬上和老郭聯係。首先,一直到現在為止,他心裏還沒有一套環環相扣、滴水不漏且萬無一失的計劃,在這個計劃沒有形成之前,他不知道該怎麽和老郭說,草率的“拉弓上箭”必定會出現漏洞,而一旦出現閃失,後果不堪設想。他知道,為了真的“鋼鐵戰士”,厄河警方和邊城公安正在四處撒網,如果不出意外,他楊凱就是公安機關重點盯防的目標,從近些天來一直在別墅門口寸步不離的兩名便衣警察就可以看得出來。如果他輕舉妄動,有那麽一點點的漏洞,比警犬的鼻子都靈敏的公安人員便會蜂擁而至,他楊凱所麵臨的後果可想而知。其次,他想吊一下老郭的胃口,讓老郭知道這件事情並不是輕而易舉做成的,在讓他意識到難度之後,自己便可以從台灣購買人付出的“中介費”中獲取更大的利益。
“東西在我的手裏,我著的哪門子急?著急掙錢的應該是老郭!”想到這裏,楊凱揚手掐掉樹上的一片已經發黃了的樹葉,心裏暗自一笑,然後習慣性的哼起了平時不離口的河北梆子。
楊凱不著急,但是老郭卻沉不住氣了。
“老楊,你的電話,是呼和浩特的老郭。”正在楊凱心情大好,興致勃勃的一邊澆花一邊唱戲的時候,妻子張花花腰裏圍著圍裙,手裏拿著手機一溜小跑的跑到楊凱麵前,然後翻著眼睛看看他接著說道:“一天天也不知在想啥,出門連手機都不拿,我這裏忙著做早餐還要伺候你,你煩不煩啊?”
聽了張花花的話,楊凱禁不住一愣,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才看著妻子說道:“啊?老郭?你接電話,告訴他我出去散步了,沒有帶手機,等會給他打過去。”
“啥?你這不是……”看著楊凱,張花花一臉的不解。
“哎呀,你囉嗦啥?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見張花花一頭霧水的看著他,楊凱有些不耐煩的一邊擺手一邊說道。
“怪老頭!也不知道一天天的想啥!”撅著嘴巴看看楊凱,張花花一邊往院子外邊走一邊劃開了手機接聽鍵,然後對著手機說道:“喂,您好,是郭老師嗎?我們家老楊出去散步去了,手機忘在了家裏。這樣吧,等他回來我讓他給您回過去好吧?哎,好的,再見!”
掛斷電話,張花花又一臉不悅的回頭看了看楊凱,然後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一溜小跑回了別墅。
看著張花花日急慌忙的往房子裏跑的樣子,楊凱禁不住笑出聲來,心裏則暗暗的想到:如果用原來的電話接了老郭的電話,厄河公安的監聽設備會一字不差的記錄下他和老郭所有的通話內容,如果他們兩個說起有關“鋼鐵戰士”的事情,用不了幾分鍾的時間公安人員就會找上門來,這種愚蠢的事情他楊凱是不會幹的。
“傻老婆子,你知道個屁!”衝著妻子的背影笑著搖搖頭,楊凱把手中的噴壺放到台子上,一雙手合在一起拍了拍,然後走進別墅上了二樓,先是下意識的探頭往門口望了望,然後才輕輕的關上房門,從書桌上的小櫃子裏拿出一把鑰匙,打開抽屜,拿出那天給老郭打電話的神秘手機,思忖片刻之後才打開手機,撥通了老郭的電話。
“我滴哥哥呀,現在都是什麽年代了?你竟然出門不帶手機。如果說您思想落後吧,您還有兩個手機號,像年輕人一樣的時髦。哥哥,您天天神秘兮兮的是怎麽個情況?這可不是原來的您呀!”電話剛一撥通,電話那頭的老郭就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楊凱按下免提鍵,一邊燒水泡茶一邊笑著說道:“郭老弟,我可沒有您說的那麽神秘。對於我來講,手機就是一個有一搭沒一搭的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接聽個電話。我又不像您們這些有文化的人那樣,用手機聊微信,看視頻,時時刻刻離不開手機,所以,出門不帶手機對我來講最正常不過。關於兩個手機號的事情就更怪不得我了。咱們經常聯係的那個手機號是我自己辦的,現在給您打電話的這個號碼是大女兒幫我辦的,說什麽這個號流量多,通話時間長等。”
說到這裏,楊凱一邊端起已經燒開了的水壺往茶壺裏倒水一邊對著電話說道:“我說郭老弟呀,現在才幾點呀?按照您們呼和浩特的生活習慣,大多數人這個點兒都還沒有起床,您老弟卻把電話打了過來,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啊?請說!”
“急事兒倒是沒有,我給您打電話就是想問一下,您和郝建成的家人通過話了沒有?他們有沒有出讓‘鋼鐵戰士’的意願?要價多少?”電話那頭,老郭急不可耐的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聽了老郭的話,楊凱得意的一笑,先是輕輕的呡了口茶,然後才笑著說道:“郭老弟,按照我對您的了解,您應該是一個冷靜睿智、穩重雅儒的人,怎麽在‘鋼鐵戰士’的事情上變的如此著急起來?郝建成先生剛剛辭世,殺人的罪犯還沒有抓到,整個家族的事情一個接著一個,所以我能想得到此時此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和兒子郝雷有多麽的忙,心情有多麽的低落。如果這個時候找他們說這件事,明顯的不合適。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您不要著急,我必須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這樣成功率才能更高。您說呢?”
“哈哈哈哈,老哥哥,您的想法沒有錯,我能理解,但台灣那邊的朋友等不及呀!”楊凱的話剛一落地,老郭便趕緊接著他的話茬說道:“那天咱們通過話之後,我把情況和台灣的朋友講了一下。聽了我的一番話之後,我的那位朋友甚是激動,說咱們這邊一旦確定,他會立即來大陸詳談,如果價格在他的承受範圍內而且石頭沒有問題,這件事情就算搞定了。老哥哥,成交價百分之二十的提成,這個生意可是一塊肥肉啊,咱們能眼看著失去馬嗎?再說了,作為賞石界的大咖,您對這個圈子裏的事情再清楚不過。買石頭是一種**消費,一旦拖後哪怕是幾分鍾的時間可能就會改變主意,讓生意泡湯,這種情況在我做了奇石交易中介後感受更甚。所以,在‘鋼鐵戰士’這件事上我們必須抓緊啊,否則,這塊到嘴的肥肉就會飛掉,咱們兩個的損失就不是一點半點啊!”
對著電話“嗯”了兩聲,楊凱從麵前的煙盒裏掏出一支中華煙叼在嘴上,點上火,先是悠然的吸了兩口煙,然後對著電話把腦子裏已經過了無數遍的計劃告訴給了老郭:“老郭,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有些話我就直接說了,如果有不對的地方還請您諒解,因為在有些事情上我也是無能為力。”
“老哥哥,您就不要跟我客氣了,有什麽事情您盡管說,如果有困難我們兩個商量著解決就是。”電話裏,老郭急不可耐的回答道。
“那好,我現在就把我的想法告訴您,您轉告您的台灣朋友,如果他沒有什麽意見,我現在就開始操作,一兩天內就可以出結果。”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楊凱接著說道:“第一,之前我曾經跟您說過,郝建成去世了,他的妻子康曉梅和兒子郝雷並不是奇玉石收藏家,對我們厄河奇石也不是特別的喜愛。所以,憑借著我和郝家的私交,說服他們把石頭賣掉變現,問題不是很大。但實話實說,除非是我,別人要想從他們手裏買這方石頭,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關於您台灣的朋友要買‘鋼鐵戰士’這件事,必須要從中間過一手:我先以我的名義把石頭買過來,然後賣給您的台灣朋友。但我也要實話告訴您,這樣做對於我來講就會有風險。您應該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厄河石的名氣越來越大,價格不斷上漲,像‘鋼鐵戰士’這樣的精品厄河石,價格肯定不菲。以我的財力,即便是我再喜歡這方石頭也無力購買。所以,在我買下這方石頭後,如果您的台灣朋友反悔不買了,我怎麽辦?這個問題我想了幾次,都沒有解決的辦法。對於這個問題,您老弟這麽看?”
聽完楊凱的話,電話那頭的老郭沉吟片刻,然後才對著手機說道:“您說的話我記著呢,現在您把所有應該考慮的問題一下子說完,能回答您的,我一會兒就能答複您,不能回答您的,我回盡快和台灣的朋友溝通,然後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老哥哥,您看這樣可以吧?”
“好的,沒有問題,我把我的問題跟您講清楚,您逐一反映給您的朋友。”衝著電話點點頭,楊凱端起茶盅喝口茶,然後接著說道:“第二個問題就是價格的問題。您可能有些了解,隨著厄河奇石價格的攀升和‘鋼鐵戰士’在石界的名氣越來越大,其身價倍增。郝先生沒有被害之前我們曾經聊起過這個話題。他告訴我,從王海手裏拿到‘鋼鐵戰士’之後,他花大價錢進行宣傳,通過紙媒和網絡媒體熱炒這方石頭,僅僅在新疆出版的《尚石》雜誌上,就連續刊登了好幾期有關‘鋼鐵戰士’的圖片和賞析文章。所以,隨著這方奇石名聲鵲起,價格也是翻著跟頭的往上走。前段時間,在與康曉梅聊天的時候她告訴我,有人願意出價600萬元購買‘鋼鐵戰士’,但她沒有賣。現在您的朋友要買,如果我出麵找康曉梅要,他肯定不好意思找我要這麽多錢。但按照我的估計,價格不會低於400萬元。這個價格您的朋友能不能接受?您需要跟他溝通好。可以,我們就繼續,不可以,我們就不需要費那麽大勁了。這是一個重要問題,您老弟一定要落實清楚。”
“好的,老哥哥,您接著說!”電話那頭,老郭回答話的語氣相當平靜,但通過手機裏傳來的聲音楊凱可以聽的出來,老郭正在拿著紙筆做記錄。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沙沙的翻本子的聲音,楊凱不由自主的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把手裏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接著說道:“第三個問題您郭老弟可能更清楚,那就是收藏證書更名的問題。按照賞石圈裏的規則,當一方奇石成交之後,首先考慮的是收藏證書更名的事情。但是,‘鋼鐵戰士’這方石頭情況就有些特殊。郝建成死了,如果讓康曉梅或者郝雷去地礦部門和觀賞石協會辦理變更,以上這兩個部門是不認賬的,更不會辦理。所以,一旦我們成交,需要您台灣的朋友拿著原來寫著郝建成名字的證書和我們給他開具的收款收據,到台灣的相關機關辦理手續。我記得您曾經跟我說過,您這位朋友在台灣的勢力很大,我想這點事情應該不成問題吧?”
“哈哈哈,老哥哥,您想的真細致,連這麽小的問題都想到了。”聽完楊凱的話,老郭先是哈哈一笑,然後接著說道:“這個問題我現在就可以答複您,沒有問題。隻要奇石沒有問題,有沒有收款收據都不是個事。台灣那邊和咱們大陸不一樣,要求沒有那麽嚴格。再說了,一個肯出幾百萬元買石頭的人連這麽點事情都辦不了?放心吧,這個問題不是問題。”
“好,這個問題就交給您處理了。下麵我就說最後一個問題。”聽老郭這麽說,楊凱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雖然收藏證書這件事情在外行人看來不是個大事兒,但對於玩石頭的人來講就不一樣了。收藏證書是一方奇石的身份證,沒有了那張小紙片,這方石頭就像一個沒有戶口的人一樣成為了“黑戶”。所以,這件事曾經讓楊凱苦惱了好幾天,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豈不令他高興?
笑眯眯的端起茶盅喝口茶,楊凱潤了潤嗓子,然後接著說道:“下麵我來講最後一個問題。在整個賞石圈,我和郝建成郝先生的關係幾乎盡人皆知,特別是一些賞石大家,都知道我們兩個關係密切,情同手足。所以,如果在他辭世兩個多月之後,我就以我的名譽把本屬於他的‘鋼鐵戰士’賣掉,必然會引起眾多人的猜測,甚至會往歪裏想。我雖然年歲已高,但辦事情光明磊落,我真的不願意在自己行將入土的時候晚節不保,落下一個罵名。所以,本次交易如果能繼續下去,我將委托一個最親近的人與您合作,完成整個交易過程。這個人的信息我會在您把上述事情落實好之後發給您,除非重大事項,‘鋼鐵戰士’交易上的事情您與他聯係就是了。請放心,這個人隻是我的代理人,所有重大事項的決定權還在我這裏,您隻管放心的跟他談就是了。”
“沒有問題。您剛才所說的所有事情我現在就和台灣的朋友聯係,一有結果馬上告知您。就這樣了老哥哥,等我的好消息!”說到這裏,不等楊凱說什麽,老郭便掛斷了電話。
看看麵前的手機,已經累的嘴唇發麻的楊凱長舒了一口氣。他伸手拿起煙盒點燃一支香煙,一邊抽煙一邊想著一個問題:讓誰來做這個“替罪羊”,出麵與老郭的朋友進行交易呢?
思前想後,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他的麵前:張魯!
張魯是楊凱最聽話的“徒弟”,對於他楊凱幾乎到了迷信的地步,隻要是楊凱說的事情,張魯都會唯命是從,哪怕前麵是個坑,隻要不會因此丟掉性命,他張魯都會毫不猶豫的按照楊凱的指令往坑裏跳。這些年來,楊凱曾經多次考驗過張魯,但他從來就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張魯是個見錢眼開的人,如果再給他點好處,他張魯哪有推辭的道理?”想到這裏,楊凱有些得意的說道。
但是,楊凱沒有想到,此時此刻,張魯正在厄河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審訊室裏,麵對著邊城公安局的呂長江和馬全恩交代問題,而最後的結果,竟然是他楊凱這個最最信任的張魯“親自”把他送進了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