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魯已經“繳械投降”,張悅、呂長江和馬全恩對他的態度再也不像剛才的嚴肅和冷峻。張悅拿出一支香煙遞到張魯手上,並親自點燃打火機幫他點上煙,呂長江也拿起身邊的茶壺,找了一個一次性紙杯給張魯倒了一杯水。

麵對三位民警的“客氣”,張魯受寵若驚。早就犯了煙癮、看著呂長江等人吞雲吐霧抽煙的樣子饞的嘴裏不停的流哈喇子的他趕緊猛猛的抽了兩口煙,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瞪著一副迷茫的小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呂長江等人。

張悅把幾個站崗的民警打發走,關上提審室的門,呂長江率先看著張魯說道:“根據我們的判斷,不出意外的話,真的‘鋼鐵戰士’就藏在楊凱家裏。‘鋼鐵戰士’是厄河石中的精品,是一件增值空間較大的寶貝,但現在拿在楊凱手裏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從楊凱的辦事風格來看,他不可能把這方石頭悄無聲息的一直收藏下去,而是會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把‘鋼鐵戰士’轉讓出去,換成實實在在的銀子用於他後半生富裕的生活。所以,你接近楊凱的一個主要任務就是全天候監視他,如果他有這方麵的傾向或者與外界聯係的信息,你要馬上通知我們,以便我們及時采取行動,人贓俱獲,將楊凱轉不歸案。”

“楊凱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所以在與楊凱交往的過程中一定不能慌張,不能讓他有一絲半點的懷疑,以免打草驚蛇。這件事情很重要,否則,如果讓他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他就會放棄交易,就像一條冬眠的蛇一樣藏起來,我們的行動也將前功盡棄。”借著呂長江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張悅看著張魯插話說道。

也許是張悅、呂長江和馬全恩對他說話的態度有了轉變,素有“人前瘋”、“見麵熟”綽號的張魯頓時來了精神,說話的語氣和表情比剛才好了很多:“好的,呂警官,張警官,您們的話我記住了,請您們放心,幹別的我可能不行,但演戲我還是個內行。在楊凱的心目中,我應該是他最最信任的人,如果不是我說話辦事太露骨,他是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來的。隻要能夠獲得政府的寬大處理,將功折罪,您們讓我幹什麽都行,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配合您們的而工作。”

看著張魯有些“飄”的樣子,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馬全恩笑了笑,然後衝著張魯招招手:“張魯,把你的手機給我。”

“啊?手機?馬警官,你要我的手機幹嘛?我可隻有這一部手機啊,您拿走了我用什麽?”聽馬全恩這麽說,張魯有些猶豫的看著他說道。

“別說你隻有一部手機,就是有再多的手機我也不會要你的,快拿過來,我有用!”衝著張魯撇撇嘴,馬全恩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從張魯麵前拿起他的手機,打開手機套,把一個又薄又小的芯片塞進手機套裏,然後把手機套裝好還給了張魯:“在你的手機套裏,我給你裝了一個芯片,和楊凱說話的時候,無論你把手機放在麵前還是裝在口袋裏,隻要距離不超過20米,你們的聊天內容將會一字不差的被錄下來,並在第一時間傳到我和呂警官的手機上。所以,和楊凱聊天的時候,你沒有必要刻意的去記錄他都說了些什麽,隻管說,記錄就有這個小芯片來完成。張魯,我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吧?”

顫抖著雙手從馬全恩手裏接過電話,張魯的心髒砰砰跳個不停。從小到大,他還真的沒有幹過如此神秘的工作,玩過這麽高級的東西,所以心裏有些發慌。

當他輕輕的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剛想問馬全恩幾個問題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看來電顯示的號碼,張魯禁不住苦笑了一下:“三位警官,您們說巧不巧?我們剛把事情說完,楊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趕緊接啊!”衝著張魯皺皺眉頭,張悅一邊說話一邊著急的用手指了指張魯麵前的手機。

“好的,我現在就接!”衝著張悅點點頭,平時與楊凱說話從來是隨心所欲的張魯此時此刻卻緊張的要命。他先是瞪著一雙有些緊張的眼睛看看呂長江和馬全恩,見他們兩個神情淡定的衝著自己點點頭,他才哆嗦著手劃開了手機的接聽鍵,並隨手打開了免提。

“小魯啊,你在哪裏呢?有幾天沒有到我家裏來玩了?是不是把我這個老家夥忘了呀?”電話裏,楊凱說話的語氣平靜且充滿了調侃,絲毫聽不出緊張的意思。

抬頭看看張悅等人,張魯笑了笑:“老爺子,我現在在茶館和幾個玩石頭的朋友喝茶聊天呢,我就是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閑人,還能幹什麽?怎麽了,想我了?”

“是啊,你不想我還不允許我想你啊?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小子,平時沒事也不來看看我,有事兒解決不掉了才想起我。交往這麽多年了,到現在我才發現你是這樣一個人。早知道這樣......”

“老爺子,您聽我說。”不等楊凱子再說下去,張魯便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把臉趴在手機上說道:“說實話,我兩三天不到您那裏去一趟,吃一頓張阿姨做的飯,我的心裏就像有件事沒有辦一樣沒著沒落的。但是,我去不了啊!前幾天我去過您們家,發現您家別墅門口的椅子上一直坐著兩個陌生人,我連著觀察了幾天都是這個樣子。我知道那是厄河市公安局派出盯您的便衣警察,所以就沒有敢進去,我這不是怕給您添麻煩嗎!所以,您千萬不要冤枉我。在這個世界上,我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會忘了您老人家!”

“哎呀,好了,你就別給我在這裏耍嘴皮子了,一提到便衣警察這件事我心裏就煩!”張魯的話剛一落地,楊凱便接著他的話發起了牢騷:“哎,對了小魯,按照此前的情況,我們兩個是同病相憐的人,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你家門口也有兩個便衣民警,無論你走到哪裏,這兩個人一直跟著你。現在情況怎麽樣?這些人還盯著你嗎?”

“一切照舊,咱們爺倆的待遇是一樣的。”抬頭看看呂長江。馬全恩和一直站在他麵前的張悅,張魯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馬上又換成一臉一本正經的神情對著手機接著說道:“我就想不通了,郝建成和汪梅來了一趟厄河市,買走了我姐夫的那方‘鋼鐵戰士’,作為陪客,我隻是陪著他們吃了幾次飯。汪梅和郝建成回邊城的時候,為了買幾方我特別喜歡的邊城玉,我跟著汪梅去了一趟邊城,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件事,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成了公安機關懷疑的對象,好像我就是殺害郝建成和汪梅的凶手。每天就像盯犯人一樣盯著我,您說折算哪門子事兒啊?至於您,那就更冤枉了,隻是作為郝建成的老朋友請他吃了幾頓飯便成了懷疑對象,您說冤不冤?這公安民警也太不是東西了吧?楊叔,您說一下,我們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到頭啊?”

話說到這裏,張魯停下話題,然後舔著笑臉衝著張悅等人抱抱拳。

知道張魯剛才罵他們的話是為了演戲,所以,張悅、呂長江和馬全恩並沒有怪他,隻是輕輕的一笑,示意他繼續。

“唉,我也愁啊,但人家是國家的執法機關,我們一個平頭百姓能幹什麽?隻有任憑他們折騰吧,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隻要問心無愧,管他們呢!”電話裏,楊凱歎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道:“哎,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問問你:你姐夫王海去邊城回來沒有?我告訴你,前段時間他和咱們厄河市的一名公安人員去邊城協助邊城公安辦案,如果不是我給他們打掩護,他和那個馮警官就會被郝建成的兒子郝雷識破,性命堪憂。我救了他們的性命,可他們兩個連一點反應都沒有。特別是王海,這小子出去十來天了,連個電話也不給我老人家打,和你一樣是個沒良心的家夥。你知不知道,他回來沒有?我也怪想他的。”

“哈哈哈哈哈,楊叔,我姐夫王海是您老人家最得意的弟子,您對他比對我還親。他是不是回來了,你應該第一個知道啊!他不給您打電話,你給他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幹嘛拐這麽大的彎子來問我啊?”聽完楊凱的話,張魯對著電話哈哈大笑起來,那種自然且聽不出一點做作的表達連坐在他身邊的張悅、呂長江和馬全恩都佩服不已。

“好了,咱們不說他了,等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吧。你現在掛電話,我要出去辦點事,等會兒再把電話給你打過去。”說到這裏,不等張魯再說什麽,電話那頭的楊凱便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看看放在麵前的手機,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滴滴聲,張魯一頭霧水的看著張悅、呂長江和馬全恩,人後皺著眉頭說道:“三位警官,我沒有說錯話、讓楊凱發現什麽不對吧?他怎麽突然掛斷了電話了呢?過去他可從來沒有這樣做過呀!”

張悅、呂長江和馬全恩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隻見馬全恩突然詭異的一笑,然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過不了幾分鍾的時間楊凱就會再次把電話打給張魯,但不是剛才通電話的號碼。所以張魯你不要著急,耐心的等著就是,我覺得楊凱這隻老狐狸應該有動靜了!”

聽了馬全恩的話,張悅和呂長江兩個人皺著眉頭沒有說話。而馬全恩則把兩個人拉到一邊悄聲說道:“二位,我個人的意見是,從明天開始,撤掉監視楊凱的兩名民警,給他造成一種我們放鬆了對他監視的錯覺,讓他放開手腳幹事。隻有這樣,他的狐狸尾巴才能完全露出來。您們二位覺得呢?”

“可以,但是安排監視張魯的民警不能撤,因為戲還要演下去,如果把監視張魯的兩個人都撤了,容易引起楊凱的懷疑。我們要給楊凱造成一種錯覺:公安機關已經將懷疑的目標鎖定在張魯身上,而放棄了對他楊凱的監視,就像馬警官剛才說的那樣,讓他放開手腳幹事,隻有這樣我們才會盡快揪住他的狐狸尾巴!”看看呂長江和馬全恩,張悅神情嚴肅的說道。

“就這麽定了,張大隊長您安排一下吧!”衝著張悅點點頭,呂長江說道。

“好的,我現在就安排!”張悅一邊答應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然後疾步走出了提審室。

就在這個時候,張魯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看看來電顯示的號碼,他有些吃驚的看著呂長江和馬全恩說道:“二位警官,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還是不接?”

“接,為什麽不接?難道你還有見不得人的秘密呀?如果我剛才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楊凱用另外一個我們不知道的電話號碼打給你的。之所以這樣做,他是由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快接,打開免提。”衝著張魯笑了笑,馬全恩輕輕的拍拍他的肩膀,悄聲和他開了個玩笑。

衝著馬全恩笑了笑,張魯有些尷尬的搖搖頭,然後劃開了手機的接聽鍵並隨手打開了免提,對著電話說道:“喂,您好,哪位?”

“哪位你個頭,我是你楊叔!”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楊凱那熟悉的聲音。

抬頭衝著馬全身豎了豎大拇指,張魯的臉上掛滿了佩服的表情。他伸手接過呂長江遞過來的香煙,點上火,一邊抽煙一邊對著電話說道:“哎呀我的楊叔啊,您怎麽有這麽一個電話號碼呀?我還以為是搞傳銷的呢,差一點掛斷電話。您什麽時候辦的這個新號碼?我怎麽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傻小子,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慢慢的學吧!”換了這個神秘的電話,楊凱心裏安定了許多,說話時的心情也與之前大不一樣。他先是對著電話哈哈一笑,然後接著說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擔心之前那兩個號碼被公安人員監聽了,所以就換了這個以別人的名字辦理的、從來沒有用過的號碼給你打的電話。小子,我接下來的話是認真的,你要好好的給我聽著,不要一天天嬉皮笑臉的每個正行。”

聽完楊凱的話,張魯先是一愣,然後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呂長江和馬全恩,剛才還一臉微笑的表情馬上變得嚴肅起來,說話的語氣也相當的有“正行”:“好的楊叔,您說吧,我聽著呢!”

“小子,我先問一下,你最近的生意怎麽樣?賣掉了幾方石頭?賺了多少錢?”電話那頭,楊凱突然提出了一個讓張魯措手不及的問題。

看著手機思忖片刻,張魯對著手機搖搖頭:“楊叔啊,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快一年了,隨著市場大環境的不理想,經濟形勢整體不好,奇石交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毫不隱瞞的說,這一年的時間裏我隻賣掉了三、四方奇石,賺取的利潤連您一頓飯錢都不夠。石頭賣不掉,經濟沒來源,媳婦天天沒有好臉色,我都快愁死了。前幾天想去找您就是想向您討教解決辦法的。說實話,我都快混不下去了。所以,您老人家如果有什麽好辦法趕緊給我支支招,否則,說不定哪一天您就見不到我了!”

“快閉上你那張臭嘴,說點好聽的不行啊?還見不到你了,你幹嘛去?自殺呀?沒有出息的東西!”電話裏,楊凱有些忝怒的責怪著張魯,然後接著說道:“別說這些喪氣話,有我在就有你的錢掙。現在我這裏就有一個掙錢的買賣,如果你願意做就交給你好了。先給你透個底,如果這單生意能夠成功,你一年的生活就不用發愁了。”

聽了楊凱的話,張魯撇著嘴笑了笑,心裏暗暗的想:老楊叔啊,你就先不要為我操心了,還是關心一下自己吧,如果這次搞不好,你連一個正常人的自由都沒有了,怎麽還有閑心管我的事情?

心裏雖然這麽想,但嘴上卻不能這樣說。抬頭看看呂長江和馬全恩,見他兩個人正在專心致誌的盯著他張魯的手機,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隻好無奈的搖搖頭,然後對著手機說道:“楊叔,我這個人您是知道的,除了開車、修車、玩石頭,我其他的幾乎什麽都不會,更不會做什麽生意。您想讓我在做生意上賺錢,恐怕我會讓您失望的。錢是好東西,我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但是,小姐身子丫鬟命,我沒有那個福氣又能怎麽辦?所以......”

“這單生意就是與觀賞石有關我才想起你來的,而且你隻是做一個牽線搭橋的中介就可以順順利利的拿到一筆不菲的酬金,何樂而不為?這單生意本來是應該我來做的,但對方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我不好意思也不方便出麵,所以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你,一是給我幫忙,二是在幫忙的過程中賺一筆錢,這種一舉兩得的事情你為什麽不幹?”電話那頭,楊凱粗暴的打斷了張魯的話,而且話語裏有些不滿。

就在楊凱的話剛一落地,張魯正想對著手機說話的時候,馬全恩把一張紙條輕輕的推到他的麵前,隻見紙條上寫著兩行字:什麽奇石交易?和誰交易?

看了看紙條,張魯心神領會的衝著馬全恩點點頭,然後才對著手機說道:“哎呀楊叔,這話您早點說嘛,奇石交易不是我的拿手活兒嗎?這單生意我做定了!快告訴我,什麽奇石交易?和誰交易?”

對著電話,張魯把馬全恩寫在紙條上的兩行字一字不差的“讀”給了電話那頭的楊凱。

電話那頭,楊凱並沒有回答張魯的問題,而是想了一會兒之後才對張魯說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電話裏能說清楚的事情,明天你到我家裏來,我把這件事情詳細的給你講一下。”

“楊叔,您讓我到您的家裏去談這件事合不合適?門口有便衣警察,家裏有監控看著,如果這件事情比較重要並且您不打算讓公安人員知道的話,我們是不是應該換個地方?”聽了楊凱的話,張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才對著手機說道。

“嗯,你想的周全,看來平時沒有白疼你。”電話裏,楊凱說話的語氣充滿了欣慰。

等了足足有一分鍾的時間,電話裏才傳來楊凱的聲音:“小魯啊,這樣吧,今天上午我接到了市觀賞石協會張會長的電話,明天上午他們要在協會召開每個月一次的‘觀賞石文化座談會’並邀請我參加。明天你也去,我們在會上見麵,我會讓張會長安排我們兩個坐在一起。會場上人多,公安的便衣也進不了會場,有關交易的細節問題我會悄悄的告訴你。就這麽定了,明天會上見!”

說到這裏,不等張魯說什麽,楊凱便匆匆的掛斷了電話。

看著麵前的手機,張魯抬手擦擦臉上的汗水,然後長籲了一口氣。

這時,張悅剛好推門走了進來。

“張大隊長,您來一下!”衝著張悅招招手,馬全恩拿起張魯的手機,然後指著楊凱打給張魯的那個電話號碼說道:“這是楊凱剛剛使用的一個電話號碼,不在我們的監聽範圍。麻煩您馬上通知技術科的同誌把這個電話號碼納入監聽範圍。”

“好的,我現在就去辦!”衝著馬全恩點點頭,剛剛進門的張悅又轉身走出了提審室。

“張魯,你坐近一點,我們商量一下明天的計劃!”張悅走後,呂長江趕緊衝著張魯招招手,然後悄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