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勇打開病房的門的時候,顧向陽正站在門口等他。見他走了出來,顧向陽趕緊走上前去說道:“李廳,我剛剛接到辦公室電話,省紀委、政法委、省公安廳派出的聯合工作組已經到達邊城,一個小時後到達邊城機場。剛才我已經派張斌、江天雪跟著市委的車去接了。知道事情緊急,所以便給您打電話讓您有所準備。怎麽樣,沒有影響您的工作吧?”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李勇一臉認真的說道:“郭書懷的事情不是一句話兩句話、一天兩天能搞清楚的,所以就談不上影不影響工作的問題。我今天找他談話的目的是要看一下造成他喝藥自殺的根本原因是什麽,但還沒有落實清楚。對於郭書懷這個人我是有些理解的,所以,我認為畏罪自殺是表麵文章,真正的內因我想絕不是如此。算了,以後再說吧!”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看了看顧向陽,然後接著說道:“昨天下午在用電話向省領導匯報工作的時候他們就說過,要馬上派一個聯合工作組來邊城,但是沒有想到這個‘馬上’會這麽快。看來,是郭書懷的自殺未遂事件促使領導下了決心並加快了工作步驟。”

說到這裏,李勇突然停下話題看看顧向陽,一邊往醫院會議室走一邊微笑著說道:“公安局出了內鬼張文、郭濤,政法委的副書記郭書懷畏罪自殺。向陽,接下來我們兩個的日子都不會太好過。怎麽樣,你準備好了沒有?”

走在李勇身後,顧向陽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事已至此,有什麽好準備的?管理不善,工作失職,造成現在這種局麵,作為黨委書記兼局長,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無論上級機關對我做出任何形式的處罰,我都會‘照單全收’。”

“哈哈哈哈哈哈,有思想準備就好!”回過頭來看看顧向陽,李勇一邊笑著一邊推開醫院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坐在椅子上,李勇衝著顧向陽招招手,然後說道:“向陽,把門關上,趕緊給我一支香煙,我都瞌睡死了!”

聽完李勇的話,顧向陽趕緊站起身來走到門前把門反鎖上,折身回到李勇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遞到李勇麵前並親自給他點上火,然後才看著他說道:“您一個60多歲的人,連續20多個小時不睡覺,身體再好也招架不住啊!李廳,現在離省聯合工作組到來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實在不行我就先出去,在外麵把門給您鎖上,你就在這裏小憩一下養養精神?否則,省聯合工作組的同誌們一來,您什麽時候能睡覺又不知道了。您說呢?”

衝著顧向陽擺擺手,李勇微微一笑說道:“算了吧,手頭的工作都堆成山了,那還有時間睡覺?抽根煙吧,緩解一下,過了這一陣忙起來就不知瞌睡了。”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接過顧向陽遞過來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他接著說道:“按照省委領導的部署,聯合工作組這次來邊城,首先調查的就是郭書懷、常懷林、張文、郭濤等原任領導幹部涉嫌犯罪的問題。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積極配合聯合調查組的工作,提供相應的證據,並且在人員、車輛等方麵予以協調和配合。具體的談話、審訊等具體工作由聯合調查組執行,我們不插手。三起殺人案的偵破工作到了關鍵時期,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分散精力,貽誤戰機。這個情況我已經與省委領導溝通過了,他們同意了我的建議。”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臉上的表情異常的嚴肅:“就在剛才,辦公室來電話告訴我,對於郭書懷、常懷林的處理決定已經下發了,他們兩個都要停職接受調查。常懷林常主任那邊還好說,聽說他今天早早的趕到辦公室,做好了工作移交並準備接受聯合調查組的調查。郭書懷這邊怎麽辦?他自殺未遂,身體還很虛弱,未知因素很多。在這樣的情況下,既要保證他的身體健康和人身安全,又要保證聯合調查組的工作順利進行,任務相當艱巨啊!李廳,給點建議唄?”

說到這裏,不等李勇說話,顧向陽便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李勇先是往門口看了一下,然後才看著顧向陽說道:“雖然剛才和郭書懷談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但結合前期我們辦案過程中掌握的線索和證據,我預感到他身上存在的問題非常嚴重。同時,需要我們引起高度重視的是,在他的身後,可能還隱藏著一條甚至多條‘大魚’的可能,我們一定要做好這方麵的思想準備。”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看了看顧向陽,然後接著說道:“鑒於郭書懷的特殊情況,安保工作是我們的重中之重,最起碼他在醫院的這段時間是這樣的。郝建成已死,郝雷和康曉梅相繼伏案,但是,在他們的外圍還有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在隨時隨地觀察著我們並伺機而動。這些人都是接受過郝建成等人的巨額賄賂,手裏掌握著一定職權的人,他們知道,一旦郝雷和康曉梅‘張嘴’,等待著他們的結局將是什麽。同時,我們不能排除,這些人是與郭書懷綁在一條利益鏈上的人,而且郭書懷有可能還是他們這條利益鏈上最最關鍵的一環,掌握著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最重要的犯罪證據。所以,在得到郭書懷被停職接受調查的消息之後,這些人的驚慌可想為知,而為了自保,這些人是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出來的,比如殺人滅口。從剛才我與郭書懷的談話來看,郭書懷的這次自殺並非是他的本意,有可能是在別人的脅迫下不得已才做出的決定。因此,這件事也給我們敲了一個警鍾:有人甚至有很多人在打郭書懷的主意,他們盼著郭書懷死,而且是越快越好,隻有這樣,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才有可能保住,他們的犯罪行為才不至於暴露。所以,在接下來的工作中,你一定要合理安排警力,做好對郭書懷的安保工作,堅決杜絕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出事兒,堅決保證聯合調查組的調查工作順利進行,查清郭書懷等人的犯罪事實並將他們繩之以法。向陽啊,千萬不能放鬆警惕啊!”

說完這番話,李勇先是把手中抽剩下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抬起頭來,用一副關切的目光看著顧向陽。

“李廳,郭書懷什麽時候出院?調查組對他的調查是在醫院還是在‘小紅樓’?”看著李勇一臉嚴肅的表情,顧向陽小心翼翼的問道。

對著顧向陽思忖片刻。李勇才抬起頭來看著他說道:“從我剛才與郭書懷談話的情況來看,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隻是身體比較虛弱而已。等一會兒你征求一下院方的意見,如果郭書懷的身體允許,盡量把他帶到‘小紅樓’接受調查,這樣安全係數首要會高很多。當然,如果醫院不同意我們的意見,那就在醫院進行調查,我會和醫院的李院長溝通,讓他盡量滿足我們的工作條件,但是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任何紕漏。”

“是!”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把身邊的椅子往他麵前湊了湊,然後附在李勇的耳邊悄聲說道:“您進了病房之後,陳局去了看守所,就在張文的保險箱裏發現了郝建成私藏的那把手槍的事情提審了張文,情況似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哦?說來看看!”顧向陽的話剛一落地,李勇便著急的看著他催問道。

就在張文正想回答李勇的問題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三聲敲門聲。顧向陽趕緊把剛想說的話咽進肚子裏,然後站起身來打開門,隻見人民醫院院長李剛出現在麵前,於是趕緊看著他問道:“李院長,有事嗎?”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李剛走進門來,然後隨手關上門,看著李勇說道:“李大書記,您是不是把我們人民醫院當成您們政法委了?想長期霸占我的會議室是不是?”

衝著李剛笑了笑,李勇揮揮手指了指身邊的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後和李剛開起了玩笑:“瞧你這副摳門勁兒,不就是用了一會兒你的會議室嗎,至於如此大驚小怪?我可告訴你,配合公安機關辦案是每一位公民應盡的職責,你這個人民醫院的大院長也不能例外,否則,小心我向你的上級組織匯報!”

“哈哈哈哈哈,典型的以權壓人,我不跟您一般見識。”衝著李勇擺擺手,李剛先是哈哈一笑,然後馬上變得一臉認真的說道:“我們醫院馬上要開一次非常重要的院內會議,就幾位重要的病號的病情進行分析,北京的專家馬上就到。目前您們占用的這間會議室平時就是我們分析病患病情的地方,所有的設備都在這裏。所以,如果您們還要在醫院工作一點時間,我想讓您們把辦公地點轉到我的辦公室。那個地方比較安全,去的人也不多,您意下如何?”

抬頭看看李剛,李勇默默地點點頭:“好的,客隨主便,誰讓我們要借用您的一畝三分地工作呢?我們現在就走,去您的辦公室。”

說到這裏,李勇站起身來,一邊往口袋裏裝手機一邊看著顧向陽說道:“顧局,我們走吧,人家主人下命令了,我們還呆在這裏幹嘛?”

“老李,您等一會兒!”見李勇和顧向陽轉身要走,李剛突然叫住了他,然後一臉嚴肅的看著李勇和顧向陽。

“還有什麽事兒?難道您的辦公室裏有不願意讓我們看的東西啊?坦白從礦,抗拒從嚴,現在當著我和顧局的麵說出來還不遲,我們兩個一起給你爭取一次寬大處理的機會。”看著李剛怪異的表情,李勇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和他開起了玩笑。

衝著李勇和顧向陽搖搖頭,李剛並沒有被李勇的一句玩笑話逗笑,而是把他們兩個往麵前拉了拉,然後悄聲說道:“郭書懷郭書記的問題是不是很嚴重啊?”

聽了李剛的話,李勇臉上的笑臉馬上板了下來:“李院長,你也是受黨教育多年的老領導了,難道對於保密製度和執法機關辦案的程序不知道啊?好好的為人民服務,治病救人吧,您剛才問的問題不是您所關心的範疇。”

說到這裏,李勇衝著李剛笑了笑,然後衝著顧向陽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轉身就往會議室外走。

“老李,您先不要走嘛,我確實有重要的情況向您匯報!”見李勇根本沒有拿他說的話當回事兒,李剛有些著急的衝著李勇和顧向陽的背影繼續說道:“我又不是沒事幹的八婆,如果不是情況可疑,我哪有心思關心您們這些事?”

“哦?還真有事兒啊?那就快說!”聽李剛這麽說,李勇趕緊停下腳步,一邊說話一邊和顧向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看著李剛,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坐在李勇和顧向陽的對麵,李剛悄聲說道:“從郭書懷書記住進我們醫院到現在,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裏,我接到了不下20個電話,這些電話都是邊城市有頭有臉的人打來的,內容幾乎一致:郭書懷死了沒有?接到這些電話之後我特別的納悶甚至不可理喻:郭書懷是我們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堂堂的副廳級領導幹部,手中的權力更是讓一些人特別是政府官員們畏怯三分。他服毒自殺後,這些人不是噓寒問暖,關心一下郭書記的身體,而且是直接露骨的問郭書懷死了沒有,這是什麽意思?是郭書記平時因為工作得罪人太多,這些人咒他死,還是他本來人員太差,人們盼著他死?更讓我不解的是,一些人竟然還莫名其妙的找我打聽郭書懷入院之後的情況,都有哪些人來醫院看過他找他談過話,公安機關是怎麽安排警力的等等。聽了這些電話之後,我覺得這件事情不簡單,所以就專門向您這位政法委的大領導和公安局的顧局長匯報一下,看看對您們有沒有幫助。”

聽完李剛的一番話,李勇和顧向陽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李勇看著他說道:“老李,謝謝你能主動的找到我和顧局長反映這個情況,您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現在你能不能把你剛才說的給你打電話的那些人的電話號碼和名字給我?我可能有用。好人做到底嘛,怎麽樣?”

看看李勇和顧向陽,李剛有些猶豫了。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有些不情願的說道:“老李,我剛才之所以跟您說這件事情,就是覺得您是我的朋友,平時我們關係不錯,您又是幹政法工作的,這些情況可能對您的工作有所幫助。但是,給我打電話打聽這些情況的人也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平時關係非常好。如果我把他們的電話號碼和名字告訴您,今後萬一這些人出事兒了,我不是要承擔一個出賣朋友的罵名嗎?我真的不能這樣做!”

衝著李剛笑了笑,李勇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微笑著說道:“老家夥,如果給您打電話的這些人真的‘出事兒’了,您還能把他們當成朋友看待嗎?您還願不願意和他們做朋友?聰明反被聰明誤,沒想到您這麽聰明的一個人竟然說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說到這裏,他再次拍了拍李剛的肩膀,然後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扭過頭來看著他說道:“就這樣,十分鍾後我在您的辦公室裏等您,您把名單給我就行了。”

說到這裏,不等李剛再說什麽,李勇便衝著顧向陽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匆匆的走出會議室,向著李剛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