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坐下,把陳副局長審訊張文的情況特別是有關那支槍的情況講一下。”剛走進李剛的辦公室,李勇便拉著顧向陽坐在沙發上,然後急切的看著他說道。
“好的,顧局!”雖然貴為邊城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兼局長,一個堂堂的副廳級領導幹部,但是,在李勇麵前,顧向陽卻不能有一點架子,就像一個小學生對老師一樣,對於李勇的每一句話、每一項安排都不敢有一絲半毫的造次,規規矩矩的執行。所以,當李勇拉著他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已經有些口渴的顧向陽來不及喝一口水,便信手從公文包裏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翻看了一下之後開始向李勇匯報。
“來,抽支香煙,李院長這裏有的是好煙,咱們在這裏抽煙也不需要偷偷摸摸,放開了抽多好?比在他的會議室強多了!”看看顧向陽,李勇隨手從李剛的辦公桌上拿起煙盒,先是給顧向陽遞了一支煙,然後又拿起一支煙叼在嘴上,一邊吸煙一邊看著顧向陽說道。
“李廳,最近您的煙癮有些漲啊,在我的意識裏,您戒煙已經五、六年了,怎麽突然又複吸了呢?這可對您的身體不好啊,再說了,回到家裏的時候,您們家嫂夫人不數落您啊?”看著李勇美美的吸煙的樣子,顧向陽笑著問道。
有些無奈的衝著顧向陽笑了笑,李勇先是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說道:“最近工作壓力有些大,再加上經常熬夜,所以煙癮就會犯。再加上受你們這些‘壞人’的感染,不複吸才怪。至於在家的時候我是很少抽煙的,有時候晚上睡不著覺想工作上的事情,就悄悄的起床到衛生間抽一支,我們家的老婆子也看不到,等待第二天的時候煙味早就沒有了,她去哪裏發現?”
說到這裏,李勇衝著顧向陽擺擺手催促道:“不說這些了,說案子,等會兒聯合調查組的同誌們就要來了,哪還有時間說這些?”
“好的,李廳!”把手中的香煙按滅放在煙灰缸裏,顧向陽看著李勇繼續說道:“剛才您進了郭書懷的病房之後,陳思江同誌便開車去了看守所,就手槍的事情提審了張文。對於在郝建成家裏發現的這把手槍如何落在他張文手裏這件事,張文供述的情況與張克以及他的手下陶龍交代的情況一樣。至於為什麽要幫著張克私藏這把手槍,張文講了兩個方麵的理由,陳局和我的看法基本一致,張文可能沒有撒謊,因為他說的這些理由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嗯,喝點水,繼續!”把已經倒好的一杯水放在顧向陽麵前,李勇看著他說道。
早就渴的不行的顧向陽先是對李勇說了聲“謝謝”,然後端起茶杯猛猛的喝了口水,把茶杯放到桌子上之後,他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張克在郝建成家發現一把手槍並偷偷的拿回家之後的第二天,他給張文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在聽完張克跟他說的情況之後,張文心裏也非常震驚,他真的不知道,郝建成手裏為什麽會有一把手槍,而且是2005式9MM轉輪警用手槍。張文雖然屢次觸犯法律,已經喪失了一名公安幹警應有的責任心和使命感,但他的自我保護意識並沒有因此鬆懈。他知道,在邊城市公安局,他是分管槍械管理的副局長,如果這把手槍散落在社會上並因此發生惡性槍殺案,他張文難辭其咎。所以,他絕不會讓這把槍落在他張克這些視法律為兒戲、隨心所欲到無法無天的人手裏。所以,在張克懇求他替他保管這把手槍的時候,張文借坡下驢,答應了張克的請求,並且讓張克馬上派人把這把手槍送到了他的辦公室。”
聽完顧向陽的話,借著他端起茶杯喝水的機會,李勇輕輕地點點頭,然後說道:“從一定程度上來講,張文這種強烈的自保意識無形中幫了我們的大忙。試想一下,如果這把手槍落在張克這樣的人手裏那會有多麽危險?巨大的安全隱患呀!”
“是啊,陳思江同誌也是這樣想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顧向陽從李勇麵前的煙盒裏拿出兩支香煙,一支遞給李勇,一支叼在嘴上,一邊吸煙一邊接著說道:“張文接受張克的懇求,願意冒險幫他保管這把手槍的第二個目的就是據為己有,在陳思江同誌麵前,張文毫無顧忌的承認了這一點。作為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文是配有手槍的,但是,由於在槍械管理方麵的嚴格規定,張文用起槍來並不方便。同時,自從郝建成被張克失手殺害之後,張文的心裏就沒有安生過,他知道,郝建成的死一定會在整個邊城乃至全省造成轟動,公安機關也一定會傾盡全力偵破此案。一旦案破,他張文所做的一切就會自然而然的暴露在公眾麵前。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張文隻有逃命一條路,而在逃亡的過程中,如果自己手裏有一把手槍豈不是方便很多?於是,私心雜念便成了張文願意幫張克保管這把槍的第二個原因。”
說到這裏,顧向陽再次停下話題,然後一邊往煙灰缸卡裏彈煙灰一邊看了看李勇。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李勇皺著眉頭說道:“在我們通過王海、陳洪濤、張曉梅等人收集到張文的犯罪證據並準備對他實行強製措施的時候,張文帶著他的妻子倉皇逃命,我們是在機場的候機樓裏抓到的他。按照時間推算,那個時候,張克已經把手槍交給了張文。如果像張文對陳副局長交代的那樣,他應該帶著手槍逃命的。但是,在抓到張文之後,我們並沒有在他的身上發現手槍,這又如何解釋?”
抬頭看看李勇,顧向陽的心裏情不自禁的感歎起來。一個60歲的人,竟然把這件並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的事情延伸到兩個多月之前,這種超乎年齡的記憶力和滴水不漏的推斷力確實讓他感到佩服。
想到這裏,顧向陽衝著李勇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說道:“您是這樣想的,陳思江同誌也是這樣想的。麵對這個問題,張文的回答是,由於那天走的時候妻子喬雅一直在身邊,他不好打開保險櫃拿槍,再加上時間太緊,所以就倉皇逃跑了,槍隻好放在了保險箱裏。”
聽完顧向陽的話,李勇默默地點點頭:“從整個情況來看,張文說的基本屬實。但是,你剛才在醫院的會議室裏跟我沒有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既然問題沒有那麽簡單,那又能複雜到什麽程度?”
“這就是我要把您從郭書懷的病房裏叫出來的原因之一,因為對於郝建成私藏槍支這件事,從省公安廳到紀檢委、政法委都特別重視,等會兒他們來了肯定會問起手槍案的偵破情況。我把陳思江同誌通過張文得到的情況向您通報一下,以便您匯報工作時心裏有數。最最重要的是,這件事還牽涉到一個重量級的人物,您必須要知道這個情況。”麵對李勇的問題,顧向陽一臉嚴肅的說道。
聽完顧向陽的話,李勇不由自主的皺了一下眉頭,但是他沒有說話,而是用一雙鷹一般的眼睛看著顧向陽。
和李勇打交道這麽多年,顧向陽當然知道此時此刻的李勇最想知道什麽,於是便沒有賣關子,而是看著李勇直接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這個重量級的人物就是邊城市市委常委、副書記、市長王庚。”
聽了顧向陽的話,李勇心裏一驚,但是表情依然平靜。他默默地伸手往煙灰缸裏彈彈煙灰,又猛猛的抽了兩口煙,然後依然一聲不吭的看著顧向陽。
打開麵前的筆記本認真的看了看,顧向陽看著李勇接著說道:“等張文說完剛才我跟您講的那些情況之後,思江同誌又問他,知不知道郝建成這把手槍的來曆或者是之前是否看到過這把手槍?低著頭思忖片刻之後,張文衝著思江同誌點點頭,然後告訴思江同誌:在看到張克的手下陶龍送過來的手槍之後,張文心裏一驚,似乎有一種似曾見過這把槍的感覺。對著這把手槍張文想了半天,最後終於想起了一件事情:一年前的一個晚上,他陪著張克去赴一場宴席,到了酒店之後張克才告訴他,今天宴請的是邊城市市長王庚。在此之前,張文曾經和張克一起和王庚吃過幾次飯,相互已經認識並建立了看似很親近的關係,所以聽了張克的話之後,張文並沒有感到驚訝。但是,等王庚走進包廂的時候,張文還是一驚,因為他發現,在王庚的身後跟著的是他特別熟悉但又有些膽怯的郝建成。讓張文更加吃驚的是,王庚在介紹郝建成時,竟然聲稱郝建成是他關係最好的‘哥們兒’,無話不談的朋友。作為一名地區級城市的市長,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這樣介紹一位朋友,張文還是第一次見。由此可見,王庚和郝建成之間的關係有多麽緊密。”
聽了顧向陽的話,李勇還是沒有說話,但額頭上的疙瘩卻越皺越大,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冰冷起來。
見李勇黑著臉不說話,顧向陽並沒有在意,而是沿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道:“在喝酒吃飯的過程中,張文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在從衛生間往包廂走的路上,他碰到了市長王庚。兩個人打了個招呼之後,張文就往包廂走。這時王庚突然叫住了他並把他拉到一個沒人的包廂,然後神神秘秘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張文說:前幾天,一位外地的朋友給了他一件東西,由於對這樣的東西外行,他想請張文幫忙看一下真假。一聽說市長大人有事求他,張文誠惶誠恐,滿心喜悅的從王庚手裏接過手機,但隻是瞟了一眼手機上的照片,他便嚇得腿一哆嗦,差一點癱軟在地上,心裏一個勁的嘀咕:王庚雖然是邊城市市長,級別不低,但即便是這樣,國家法律也是不允許他配槍的呀,他這把槍是從哪裏來的?心裏雖然這麽想,但張文嘴上還是不敢亂說的,於是在認真的看了照片之後告訴王庚,手槍是真的。”
“作為一名市長,王庚肯定知道私藏手槍是犯法的,即便他是邊城的‘二號人物’。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為什麽敢把手槍的照片拿給身為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張文看並把朋友送給他一支手槍的事情堂而皇之的告訴張文?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好到這種程度吧?”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勇突然看著顧向陽問道。
“李廳,您和陳思江同誌不愧是老同事,想的問題都是一樣的。”聽完李勇的話,顧向陽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道:“聽了張文的解釋之後,思江同誌把您剛才的疑問拋給了張文。據張文說,他雖然和王庚接觸的不是很多,但王庚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小兄弟’。同時,作為市長的他,根本想不到張文會背叛他,更不敢把如此高的機密告訴別人。所以才放心大膽地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張文。”
“那張文如何斷定王庚讓他看的那把手槍的圖片就是郝建成私藏的那把手槍?事情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他張文的記性接這麽好嗎?”看看顧向陽,李勇依然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同事多年且對李勇那種刨根問底、窮追不舍、不見答案不死心的辦事風格領教了不知多少次的顧向陽並沒有對李勇的追問不耐煩,而是在認真的看了一下自己的筆記之後耐心的回答道:“據張文交代,在看了王庚手機上的手槍照片之後,對2005式9MM轉輪警用手槍非常熟悉的張文一眼便看出了這把手槍的型號,但是,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在手槍上查找這把槍的號碼的時候卻始終沒有找到,而是在平時打印號碼的部位看到了明顯的打磨痕跡,於是他斷定,這把槍是有人專門‘加工’過的。雖然沒有找到號碼,但那塊小小的打磨痕跡和痕跡的形狀卻讓頗有心機的張文牢牢的記在心裏。所以,那天從陶龍手裏接過那把手槍之後,張文便斷定,這把手槍就是王庚讓他看的那把手槍的照片,確定無疑。”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看看李勇,一邊喝水一邊等著李勇的回應。
聽完穀向陽的話,李勇並沒有立即說話,而是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之後才看著顧向陽說道:“如果張文的交代屬實,我們必須要落實兩個問題:是誰給了王庚那把手槍?這把手槍又是怎麽落入郝建成之手的?”
說完話,李勇看了看顧向陽,而顧向陽也在看著他。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臉上掛滿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