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領導,您們好清閑啊,我們在外麵忙的腳不沾地,您們竟然躲到李院長的辦公室裏悠然的喝起茶來,我找了半天才知道您們兩個躲在這裏,有點不夠意思吧?”就在這個時候,陳思江突然一臉笑容的出現在院長辦公室門口,將身子倚靠在門上,看著正在愁眉不展的李勇和顧向陽說道。

看看一臉怪笑的陳思江,李勇緊皺著的眉頭突然展開。他笑著指了指身邊的一張椅子看著陳思江說道:“你個老家夥,什麽時候學會陽奉陰違說怪話了?說話注意著點,你要知道,站在你麵前的兩個人可是你的直接領導,你想想看,如果把我們兩個得罪了,能有你的好果子吃嗎?”

“哈哈哈哈哈哈,李廳,我還真的不害怕。最多再有兩年的時間我就要退休滾蛋了,再不好吃的果子也就是兩年的時間,我陳思江咬著牙也能吃完。隻不過,兩年之後這些果子您愛讓誰吃讓誰吃,跟我沒有關係了!”聽了李勇的話,陳思江走進辦公室,隨手關上門,然後把手中提著的公文包和步話機往李剛的辦公桌上一撂,一邊衝著李勇和顧向陽哈哈大笑一邊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陳思江的一番話把李勇和顧向陽逗得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你如此‘趾高氣昂’的和我們說話,是不是拿到‘料’了?否則,你是不會這麽放肆的。快老老實實的交代!”等陳思江坐到沙發上,顧向陽先是把一支煙撂到他的懷裏,然後故意板著臉問道。

“等會兒,讓我先喝口茶。李院長權高位重又是咱們邊城市鼎鼎大名的心腦血管專家,給他送禮的人肯定不少,他這裏一定有好茶,先讓我嚐一杯怎麽樣?”抬起頭來看看顧向陽,陳思江站起身來走到李剛的辦公桌前,一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茶一邊對著顧向陽賣著關子。

看著陳思江慢條斯理的樣子,李勇和顧向陽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搖搖頭,然後坐回到沙發上看著陳思江的“表演”。

端著茶杯喝了口茶,把顧向陽剛才撂給他的煙叼在嘴上,點上火,美美的抽了兩口煙之後,陳思江看了一眼李勇和顧向陽。見兩個人直勾勾的看著他不說話,心裏有些失望。所以,隻好看著他們兩個說道:“如果我剛才沒有猜錯,二位領導一定是在因為一個‘大人物’的突然出現而傷身吧?您們在想著兩個問題:是誰給了王庚那把手槍?這把手槍又是怎麽落入郝建成之手的?二位領導,我沒有猜錯吧?”

看看陳思江,李勇和顧向陽誰都沒有說話,依然麵帶微笑、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衝著李勇和顧向陽搖搖頭,陳思江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才有些無奈的說道:“您們這兩個領導啊,太沒有意思了。您們知不知道,一個站在台上**演講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台下觀眾的回應和互動,那是多麽的無聊?我在這裏說了一大堆,甚至把您們正在想著的關鍵詞都說出來了,您們為什麽就不能回應一下?哪怕是做個假動作也行啊,這樣我才有興趣繼續說下去嘛!”

“時間有限,廢話少說,省聯合調查組的領導已經到了機場,張斌和江天雪已經去接人去了,我們哪還有時間在這裏回應你?快說,什麽情況!”看看陳思江囉裏囉嗦的樣子,李勇佯裝生氣的說道。

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李勇和顧向陽笑了笑,陳思江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打開麵前的筆記本看了看說道:“我去看守所就有關郝建成私藏手槍的事情提審張文,剛才我已經在電話裏向顧局做了匯報,想必顧局也已經告訴給了李廳您。所以,前期的情況我就不在這裏囉嗦了。在聽完張文的交代之後,我的心裏突然冒出了兩個問題:第一,作為邊城市市委常委、市長,王庚手裏的這把槍是誰給的?第二,這把槍又是如何落入郝建成之手的?如果這兩個問題找不到一個確鑿的答案,郝建成私藏槍支案雖然找到了手槍,但案子等於沒有告破或者說沒有圓滿結案。二位領導,不知我這個想法對不對?”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看了看李勇和顧向陽。

李勇和顧向陽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

“能夠直接回答我這兩個問題的有兩個人:一個是王庚,一個是郝建成。但問題的關鍵是,王庚是邊城市市長,他的官職比我高出好幾格,讓我現在去問他肯定不合適。而郝建成已死,死無對證,我到哪裏去問他?”衝著李勇和顧向陽無奈的攤攤手,陳思江接著說道:“走出看守所大門之後,我抓耳撓曬的想了半天,始終找不到解決問題的突破口。可就在我返回局裏想拿向省聯合調查組匯報的資料的時候,在一樓大廳裏碰到了急匆匆的往外走的局槍械管理科科長齊東來。更加奇怪的是,在看到我進了大廳之後,本來急著往外走的他突然一轉彎進了旁邊的110受理中心。這個時候,那天我到槍械管理科找齊東來談話,他猶猶豫豫的想跟我說點什麽但欲言又止的樣子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於是,我假裝沒有看到他,而是在回到辦公室後馬上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火速趕到我的辦公室。”

“後來呢?”聽陳思江講到這裏,坐在一旁的顧向陽有些沉不住氣的催問道。

“齊東來是五年前從省警官學校畢業後分配到我們邊城市公安局的,和刑警大隊大隊長江天雪是同學。參加工作之後,他先是被分配到城關區派出所做了一名戶籍警察,後來調入市局。去年,在槍械主管領導張文的力薦下,被提拔為槍械管理科科長。”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陳思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顧向陽和李勇急需說道:“雖然是經過張文推薦使用的幹部,但齊東來的工作能力、業務水平和思想素質等方麵還是很不錯的。上任槍械管理科科長之後,由他組織局裏的一群年輕人開發的‘槍械管理數字化係統’在省公安係統創新管理大賽中獲得了金獎,在全局幹警中口碑良好。”

李勇知道陳思江匯報的內容很重要,但由於時間緊迫,他現在著急知道的並不是這些,所以,等陳思江的話剛一落地,他便看著陳思江問道:“他對手槍的事情怎麽說?”

“進門之後,齊東來似乎早就知道了我要找他,也知道我找他的目的,於是便開門見山的問我:陳局,您找我是不是關於在‘12.11’郝建成被殺人的受害人郝建成家裏發現的那把手槍的事情?見齊東來如此直接,我便衝著他點點頭。於是,就在我的辦公室裏,齊東來給我講了一件事,而這件事終於解開了我們一直沒有查清的關於在郝建成的別墅裏發現的那把手槍的謎團。”看著李勇有些著急的樣子,陳思江並沒有著急,而是沿著自己的思路不緊不慢的說道。

看著陳思江不溫不火的樣子,李勇和顧向陽心裏急的快要冒火,但他們並沒有再催促,而是皺著眉頭看著他。作為多年的同事,李勇和顧向陽都了解陳思江的脾氣秉性,他們知道,在陳思江要闡述一件事情的時候,無論你怎麽著急,如何催促,他都不會理會,而是一定要按照自己思路和邏輯把要講的事情講清楚,無論坐在他麵前的是誰,官有多大,他都不會在意。所以,與其著急的催他還不如耐心的等待,因為,大多數時候他都不會讓他的“聽眾”失望。

慢悠悠的伸出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陳思江翻著眼睛看看李勇和顧向陽,看著他們兩個人雖然眉頭緊蹙、又急又恨的樣子,禁不住得意的一笑,然後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齊東來告訴我,應該是去年的八月份,剛剛調任邊城市公安局槍械管理科科長的他正在辦公室裏看檔案,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接完電話後,他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出了辦公室,開著車去了我們公安局旁邊的那間叫做‘小四川酒樓’的川菜館,在一間並不起眼的包廂裏,他見到了他的朋友、邊城常青綠化工程有限責任公司的董事長王戈。”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李勇和顧向陽問道:“二位領導,您們知道這個王戈是何許人也?”

李勇和顧向陽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衝著陳思江搖搖頭。

“邊城市市委常委、市長王庚的外甥,親外甥!”衝著李勇和顧向陽笑了笑,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得意的用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子。

“哦?我從省城調到邊城工作的時候王庚就是邊城市市長。由於工作關係,我們兩個經常碰麵而且關係還算不錯,可我為什麽一直不知道他有一個做建築生意的外甥?王市長的保密工作做的不做啊!”聽完陳思江的話,李勇一邊驚訝的“哦”了一聲,一邊有些不可思議的搖搖頭。

“李廳,這不足為怪。”看看李勇,坐在一旁的顧向陽站起身來,一邊給李勇和陳思江遞煙一邊接著說道:“三年前,我和王市長一起在省黨校學習,我們兩個在一個班,住一間宿舍,而且年齡相近,說話也算投脾氣。所以,黨校學習結束回到邊城後,我們兩個成了好朋友。當然,在其他任何人麵前甚至在您們二位麵前我都沒有提這件事,害怕人們對我有什麽想法。作為好朋友,一個星期之前我們還在一起吃飯,但一直到現在為止,他從來沒有在我麵前提起過他還有一個外甥在邊城做生意,更沒有找過我給他這個外甥幫什麽忙。由此看來,王市長的做法還是值得欽佩和學習的。”

聽完顧向陽的話,陳思江卻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然後又馬上搖搖頭:“顧局,有些結論不要下得太早了,否則,拿現在比較流行的一句話說就是‘打臉’。由於齊東來和王市長的外甥王戈是發小,他跟我說了很多關於王市長和王戈的事情,但這不是我們今天討論的主題,等日後有時間了我們再聊這些。今天咱們就聊手槍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往後放。”

“怎麽了?難道這個王戈還和那把手槍有關係嗎?”看看陳思江,顧向陽趕緊停下點煙的手,然後有些不解的問道。

接過顧向陽遞過來的香煙點上火,陳思江一邊吸煙一邊衝著顧向陽點點頭,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齊東來告訴我,他之所以在上班期間接到王戈的電話就跑了出來,一是他和王戈是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關係情同手足,二是王戈在電話裏告訴他,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所以,他放下手頭的工作,趕到了王戈約定的那家離公安局較近的‘小四川酒樓’川菜館。進了包廂,齊東來剛剛坐下,王戈便湊到他的身邊,神秘的從隨身攜帶的手包裏掏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裹著的東西。當王戈一層層的打開那層紅布的時候,眼前的東西讓齊東來大吃一驚:擺在他麵前的是一把手槍,而且是公安隊伍專配的2005式9MM轉輪警用手槍。看著麵前的手槍,剛剛上任槍械管理科科長的齊東來趕緊追問這把手槍的來曆,王戈也沒有瞞他,直接把這把手槍的來曆告訴給了齊東來。”

“你的意思是說,這把手槍的第一個持有人並不是王市長,而是他的外甥王戈?”陳思江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便看著他問道。

“是,也不全是。”衝著顧向陽點點頭又搖搖頭,陳思江把手中抽剩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接著說道:“王戈告訴齊東來,有一次他到他舅舅王庚家吃飯,聊天的過程中他舅舅悄悄告訴他,今後如果有機會給他搞一把手槍玩一玩。雖然王戈不知道王庚要手槍的目的是什麽,但麵對自己的舅舅也是自己的‘財神爺’的要求,王戈豈敢怠慢?所以,他便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並且利用各種機會和所有他認為有些能力的人,四處幫著王市長買槍。但是,在中國這個法製化社會,槍支是嚴禁私人收藏的,所以,曆經大半年的忙乎,王戈一無所獲。就在他認為舅舅交給他的這項‘任務’已經無法完成、沒有臉麵見舅舅的時候,一次到臨省出差的機會,讓他意外的得到了一把手槍,也就是我們在郝建成的別墅裏發現的那把手槍。其中的過程我已經記錄在案,將作為審訊王戈時的證據使用,今天因為時間有限,我就不和二位領導囉嗦了。”

“通過非法渠道拿到一把手槍本來是一件絕密的事情,他王戈卻堂而皇之的拿給齊東來看,是炫耀還是有其他目的?”聽完陳思江的這番話,李勇也憋不住了,禁不住看著陳思江問道。

看看李勇,陳思江點點頭說道:“王戈把這把手槍拿給齊東來看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利用齊東來槍械管理科科長的身份,幫他辦一張持槍證,而且直接告訴齊東來,持槍證上要寫王市長王庚的名字。齊東來雖然與王戈關係密切,而且知道他辦持槍證是幫王市長辦的,但是,作為一名公安民警,他知道在中國非法持有槍支犯什麽罪,更知道作為一名公安民警,如果他利用手中的職權幫著王戈辦了這張持槍證,等待他的將是什麽。所以,他以‘辦理持槍證的權力已被省公安廳收走,自己沒權利辦證’為由婉言拒絕了王戈。但是,他當時認真的看了那把槍,並且牢牢地記住了槍柄上那塊人為打磨槍號的印記。所以,當那天我拿著手槍去找他辨認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出,我手裏拿著的那把槍就是當初王戈讓他看的那把。當時,他本來是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的,但由於涉及到市長王庚,他強忍著沒有跟我說。當今天我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時,他知道我要找他的目的,所以,他才說出了實情。”

說到這裏,陳思江長籲了一口氣,然後一邊端著茶杯喝水一邊用眼睛觀察著李勇和顧向陽。

聽完陳思江的話,李勇長歎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李剛辦公室窗前,望著場外的街景想著心事。如果齊東來說的情況屬實,市長王庚私藏槍支就成為了事實。無論王庚出於什麽目的這樣做,違法犯罪已經是不爭的事實。郭書懷的事情還沒查清,常懷林愛人王萍收受巨額賄賂的案情剛開始露頭,現在又出了市長非法持有槍支事件,邊城這是怎麽了?如此境況,讓他這個省公安廳副廳長、邊城市政法委書記如何向省領導交差?

“思江,根據齊東來跟你反映的情況來看,王市長非法持有槍支的事情基本就沒有了疑問,當然,這件事情還需要接下來的認真調查才能定性。現在我要知道的是:既然王庚通過他的外甥王戈得到了這把槍,那最後為什麽又到了郝建成的手裏?”這時,一直皺著眉頭想心事的顧向陽突然抬起頭來,一臉迷茫的看著陳思江問道。

聽完顧向陽的話,李勇也轉過身來緊緊的盯著陳思江。

“事情是......”陳思江剛想開口回答顧向陽的問題,放在李勇身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於是,陳思江趕緊閉上嘴看了看李勇。

拿起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的號碼,李勇趕緊劃開接聽鍵對著手機說道:“馬書記,好的,我馬上回辦公室。”

掛斷電話,李勇看了看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省聯合調查組的領導已經到了,正在我的辦公室等我。我馬上走!”

說到這裏,李勇一邊拿著手機往外走一邊對身後的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你們兩個在這裏把手槍的事情再討論一下,結束後馬上到政法委我的辦公室參加案情分析會。”

“是!”對著李勇的背影,顧向陽和陳思江齊聲應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