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李勇送出李剛的辦公室,陳思江和顧向陽折返回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特別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顧局,看著李廳精疲力竭的樣子,心裏真有點痛。老人家壓力大呀!”坐在沙發上,陳思江一邊給顧向陽遞煙點火,一邊苦笑著搖搖頭說道。
接過陳思江遞過來的香煙,迎著他遞過來的打火機點上火,顧向陽也笑著看看陳思江:“老二不說老大的事兒。李廳肩上的壓力大,我們兩個日子就好過嗎?三起殺人案兩個月未能如期偵破,又出了張文、郭濤這些敗類,省廳領導還不知道怎麽‘收拾’我們兩個呢!聯合調查組來了,‘好戲’還在以後頭”
說到這裏,顧向陽習慣性的抬手拍了拍陳思江的肩膀,然後坐直身子,一臉認真的看著陳思江接著說道:“不說這些煩心事兒了,這也不是我們應該操心的。我們還是接著剛才未了的話題談案子的事情:既然王庚通過他的外甥王戈得到了這把槍,那最後為什麽又到了郝建成的手裏?對於這件事,齊東來知不知道?”
聽完顧向陽的話,陳思江搖搖頭,然後說道:“對於這件事情,我也問過齊東來。他告訴我,自從上次辦持槍證的事情過後,王戈對他似乎有些生氣,也再也沒有跟他說過手槍的事情。當我把在張文的保險櫃裏查到的那把手槍拿給他看,並且告訴他這把槍是從郝建成的別墅裏發現的時候,齊東來也很納悶,他也不知道這把槍是如何落入郝建成之手的。根據我掌握的情況,齊東來對我們隱瞞真相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的話有一定的可信度。”
說到這裏,陳思江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知道這個秘密的隻有兩個人:一是王戈,二是王庚市長。但是,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們還不能驚動他們,直接找他們調查。找王戈,一定會打草驚蛇,對於接下來的案件偵破工作不利;找王庚市長,我們沒有這個權力。王庚是邊城市市委常委、市長,對他進行調查必須經過省委、省政府以及省紀檢委的同意,否則,我們就是越級辦事,這個責任我們兩個長擔不起。所以,唉,難呐!”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一邊搖頭一邊唉聲歎氣起來。
“這件事情在一會兒的案情討論會上李廳會與省聯合調查組的領導溝通,看看領導如何決定再說吧!”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顧向陽抬手看看手表接著說道:“等會兒我們兩個一起去參加省聯合調查組的案情分析會,從下午四點開始,我們將兵分兩路,展開對犯罪嫌疑人郝雷和康曉梅的審訊。對此,你有什麽建議沒有?”
抬頭看看顧向陽,陳思江眉頭上的疙瘩越皺越大:“從表麵上來看,對郝雷和康曉梅的審訊應該是三起殺人案的收官之戰。在鐵的證據和事實麵前,郝雷和康曉梅即便是拚死抵抗也無濟於事,而隨著證據鏈的不斷延長和加固,在邊城乃至全省、全國公安係統都造成了極大震動的三起連環殺人案圓滿破案就在眼前。三起殺人案是邊城有史以來發生的最大的刑事犯罪案,史無前例,而我們邊城公安機關在省公安廳的領導下勝利的破獲了案件,也是邊城市公安機關有史以來偵辦的最大的刑事案件,作為其中的一員,我感到驕傲。”
說到這裏,陳思江突然話鋒一轉,一臉嚴肅的接著說道:“但是,認真的分析一下案件的走向和近期發生的一係列事件,我心中的欣喜和激動突然變成了另外一種擔心:刑事犯罪案件正式告破的那一天,會是我們鳴鑼收兵、舉杯慶祝的時刻嗎?我有些懷疑。我在擔心,我們的‘戰鬥’會不會是從一個戰場轉向了另外一個戰場,一場更加激烈的戰鬥是不是就在我們的額前麵等著我們?顧局,咱們是十幾年的搭檔了,我想,我這種擔心您應該明白是什麽意思。”
把手中抽剩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顧向陽莊重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苦笑著說道:“陳局,你剛才的擔心也是我的擔心,而且不僅僅是現在,而是早就有了這種想法。這沒什麽可怕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最後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隻不過......”
不等顧向陽把話說完,門口突然傳來的三聲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往門口看了一眼,然後陳思江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打開門,隻見剛剛上任一個星期的治安大隊大隊長呂長江一臉不悅的站在門口。
“呂大隊長,有什麽事情嗎?”看著呂長江滿麵愁容的樣子,陳思江問道。
“陳局,顧局,確實有件棘手的事情。”看看陳思江,呂長江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
“說吧,什麽事兒?”坐在沙發上,顧向陽指了指身邊的一張沙發看著呂長江問道。
坐在沙發上,呂長江把手中的步話機往茶幾上一放,然後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一個小時之前,我接到了市紀檢委和我們公安局聯合發的文件,要把市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帶到‘小紅樓’接受調查。接到文件之後,我馬上帶著車和人來醫院‘接’郭書懷。但沒有想到,當我們感到郭書懷病房,向他傳達了文件之後,他竟然大發雷霆,說我們不夠格也沒有權力把他帶到‘小紅樓’,而且把我們讓他看的文件斯的粉碎。市紀委的文件是將郭書懷停職接受調查,並沒有圈定為犯罪嫌疑人,在次之前他還是政法委常務副書記。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還不能對他采取強製措施。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我隻好通過醫院的李院長找到這裏來了。二位領導,現在怎麽辦?”
聽完呂長江的話,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衝著呂長江招招手,三個人疾步走出李剛的辦公室,向著高幹病房的方向走去。
當顧向陽和陳思江走到郭書懷的病房時,兩名治安大隊的民警正在和郭書懷的兒子、女兒和郭書懷的妻子馮萍爭論著什麽。見顧向陽和陳思江走了過來,馮萍趕緊走到他們兩個麵前說道:“顧局長,陳副局長,老郭是您們二位的老領導,現在有人要將您們的領導帶走關進監獄,您們兩個就這樣看著不管嗎?”
顧向陽笑著走上前去看著馮萍說道:“馮大姐,你言重了。根據邊城市市委、邊城市紀檢委的要求,我們要把郭書記‘請’到小紅樓調查情況,現在調查還沒有開始,更沒有任何結論,怎麽會是將他關進監獄呢?你這話說的有點早吧?”
“那也不行!”見顧向陽並沒有順著她的話說,馮萍的臉馬上拉了下來,然後氣哼哼的說道:“在邊城,誰不知道‘小紅樓’是個什麽地方?如果不是犯罪,誰會到那個地方去?去了的人又有幾個能全身而退?老郭是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是為邊城市的經濟發展做出過重大貢獻的人,如果他真的有問題,也應該由省委查他,一個小小的邊城市委,有什麽權力把他帶走?現在我告訴你,對於你們的行為我堅決抗議,如果想把我們家老郭從這個地方帶走,除非是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否則,根本不可能!”
說到這裏,身為邊城市外貿局財務總監、總會計師的馮萍竟然像一個不講理的潑婦一樣,躺在病房的門口一邊打滾一邊哭鬧了起來。
看看馮萍撒潑打滾、一副不講理的樣子,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搖搖頭。
僵持了一會兒,顧向陽眉頭一皺,然後提著手中的公文包從馮萍身上垮了過去,然後一把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顧向陽也趕快跟在陳思江的身後走進了病房。
病房裏,穿著一身病號服的郭書懷背對著房門站在病房的窗前,一邊抽煙一邊呆呆的望著窗外。
聽到身後的動靜,郭書懷轉過身來看了看顧向陽和陳思江,然後嘴角上揚,冷笑了兩聲之後才一邊往煙灰缸裏彈煙灰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二位局長大人,你們來了?”
看看郭書懷,陳思江也冷笑了兩聲,然後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說道:“郭書懷同誌,作為邊城市政法委資格最老的副書記,一名在執法戰線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同誌,你今天對待市委、市紀委的處理決定方麵做得有些不合適啊!”
回過頭來看看陳思江,郭書懷坐在沙發上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陳思江,你現在翅膀硬了,在我的麵前竟然稱呼上了‘同誌’二字,連書記都不叫了。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這個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點頭,你陳思江是當不上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現在依然還是那個享受副處級待遇的調研員。同時我要提醒你,我現在隻是接受調查,並沒有被撤職,你可要為你的將來考慮好!”
說到這裏,郭書懷坐到沙發上,一臉怒容的揮起手掌狠狠的拍了一下身下的沙發。
聽完郭書懷的話,陳思江有些無奈的搖搖頭,轉而又一臉嚴肅的看著他說道:“郭書懷同誌,我之所以現在還稱呼你同誌,是看在你之前曾經多年做我們的領導的份兒上以及組織程序的規定,而不是你剛才說的,因為你的提拔我才當上了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而對你的感謝。咱們在一起共事多年,對於我陳思江的脾氣秉性你是了解的。我陳思江是一名黨員,人民警察,我幹什麽工作、任什麽職務,絕對服從組織的安排,而不是靠某些人的恩賜,更不會為了當官去刻意的巴結任何人,包括你這位曾經的邊城市政法委的副書記。所以說,無論是我的過去還是我的將來,我都會用我的工作成績和對警察工作的一片忠心去對待,結果如何順其自然,而不勞你操心。但是請你放心,無論我陳思江的將來如何,但絕不會像現在的你一樣,倚老賣老,仰仗著曾經的職權對抗上級對你的處理,在大庭廣眾之下喪心病狂的撕毀邊城市委、市紀委的紅頭文件,讓一個老政法人的形象毀於一旦!”
說到這裏,陳思江的強脾氣也犯了,揮起手中的步話機狠狠的拍在郭書懷麵前的茶幾上。
“你......”麵對陳思江的怒斥,郭書懷氣急敗壞,蹭的一聲站起身來瞪著一雙牛一樣的眼睛看著陳思江。
“郭書懷同誌,你請坐。你大病初愈,剛剛脫離危險,這樣生氣對身體不好啊!”站在一旁的顧向陽見郭書懷和陳思江“杠”了起來,於是便緊走上前去,一邊把常懷林按坐在沙發上一邊關切的說道。
抬頭看看顧向陽,郭書懷似乎找到了“台階”。他先是心存感激的衝著顧向陽點點頭,然後說道:“顧局長,我郭書懷在政法戰線工作多年,對司法程序非常了解。剛才我一生氣把市委的文件撕了並且拒絕到‘小紅樓’接受調查,並不是不服從處理,而是覺得不可思議:我是正廳級領導幹部,省政法委委員、人大代表,如果我真的犯了錯誤需要對我做出處理,必須經過省委、省人大和省政府批準同意,邊城市委、市紀委有什麽權力處理我?你們一個小小的邊城市公安局,有什麽權力把我從這裏帶走?無稽之談!”
看看郭書懷,顧向陽坐在他身邊的一隻沙發上,然後把一支香煙遞到他的麵前並親自幫他點上火,然後才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郭書懷同誌,請你原諒,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我還是陳副局長,都不能和原來一樣叫你‘郭書記’了,這是組織規定,並不是我們太現實,更不是你意識中的落井下石、忘恩負義等等。在我和陳副局長來之前,你一生氣撕毀了市委、市紀委的文件,剛才也解釋了不配合我們工作的理由。現在我想問你,你認真的看過那份文件了嗎?”
“我看過了,要對我停職接受調查,到‘小紅樓’接受調查。但是,這是邊城市市委、市紀委的決定,不能代表省委省政府。我還是剛才那句話,他們沒有這個資格,我絕對不服從。”看看顧向陽,郭書懷說話的語氣異常的鑒定。
聽完郭書懷的話,顧向陽笑著打開手裏的文件包,然後拿出一份文件衝著陳思江晃了晃,然後說道:“我這裏有一份文件,內容與你剛才撕毀的那份文件一個字都不差。這份文件開頭的一句話就證明,你剛才並沒有認真的看文件或者是有意的模糊了文件的定性:經省委常會會研究,同意邊城市市委、市紀委做出的對原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郭書懷同誌停職接受調查的請示,即日起開始執行。”
說到這裏,顧向陽收起文件,然後一臉嚴肅的看著郭書懷問道:“郭書懷同誌,根據你的說法,邊城市市委、市紀委沒有資格對你做出處罰,但省委常會會可不可以?難道他們也沒有資格嗎?”
“這......”看看顧向陽,郭書懷一時語噻,不知說什麽好。
見郭書懷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顧向陽接著說道:“在聽到你服藥自殺的消息之後,我和李廳長、陳副局長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趕了過來。據我所知,你脫離危險之後第一個要見的人就是李廳長,但你對李廳長的態度與現在對我們的態度判若兩人。怎麽了,是我們的官職沒有李廳長高,你有些瞧不起我們是嗎?你認為我們不敢對你怎麽樣是嗎?郭書懷同誌,你錯了。我和陳副局長來找你,是依法執行上級指令,並不是來向你請示工作,我們是依法辦事,也不是和你比職位高低,你應該做的隻有兩個字:服從。除此之外,你沒有任何多餘的選擇!”
說完這番話,一向以“好脾氣”著稱的顧向陽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沙發的扶手。
顧向陽的一番話把郭書懷嚇得一哆嗦。他驚訝的抬起頭看看顧向陽,然後又不由自主的低下頭。
這時,站在一旁的陳思江走了過來,看著低頭不語的郭書懷說道:“對於你停職接受調查的事情,按照省委的安排,將由專門的小組負責,我們邊城市公安局隻負責配合,所以,今天我們不談案子的事情,因為這不是我們的權限。我們的任務就是絕對保證你的安全,並把你從人民醫院安全轉移到‘小紅樓’。郭書懷同誌,你可以有情緒,可以發脾氣,但是你能不能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慮一下?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有多麽危險嗎?”
聽完陳思江的話,郭書懷噌的一聲站起身來,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說道:“啊?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