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民醫院門口,看著鳴著警笛的警車呼嘯而去,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在他們兩個人的勸說下,郭書懷終於坐上放棄了對抗上了警車,跟著呂長江等人去了邊城人統稱為“小紅樓”的地方,等待他的將是聯合調查組的依法調查。
“不要說新查出來的犯罪事實,就是我們在偵辦三起殺人案時發現的犯罪線索一旦查實,郭書懷就很難從‘小紅樓’全身而退了。由此看來,他的夫人馮萍的判斷還是頗具前瞻性。唉,曾經在邊城政法領域呼風喚雨、風頭一度蓋過李廳長的郭書懷就此落馬,並且被永遠記入邊城的‘恥辱冊’,想一想也有些可悲!”把一支香煙遞到顧向陽的手上,陳思江一邊從口袋裏掏火點煙一邊有些遺憾的對著顧向陽說道。
迎著陳思江對過來的打火機點上香煙,顧向陽臉上的表情異常凝重:“從一名普普通通的保衛科科長,成長為今天的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郭書懷的經曆確實有些勵誌,並一度被我視為學習的楷模。但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墮落過程也讓人唏噓不已。老陳啊,這都是血的教訓啊,咱們都引以為戒吧!”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看,然後驚訝的說道:“李廳剛才給我發了一條信息,讓我們兩個趕緊去市政法委會議室參加聯合調查組的案情碰頭會。這個信息發了有十分鍾的時間了,由於剛才和郭書懷說話的時候神情太專注,沒有聽到信息提示音。走,我們快走吧,讓領導等急了我們是要挨尅的!”
說到這裏,顧向陽把手機裝到口袋裏,然後和陳思江一起走到人民醫院的停車場,駕車朝著邊城市市委辦公大樓方向駛去。
當顧向陽和陳思江坐電梯趕到18樓政法委辦公區的時候,李勇的秘書小高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他們。見顧向陽和陳思江下了電梯,他趕緊走上前去看著他們兩個說道:“顧局,陳副局長,您們可來了,李書記已經問了您們好幾次了,如果您們再不來,我就要給二位領導打電話了。快走吧,碰頭會已經開了一會兒了,現在李書記正在向聯合調查組匯報工作呢!”
說到這裏,小高便帶著顧向陽和陳思江往政法委會議室走。
“小高,你稍等!”見小高著急忙慌的往前走,顧向陽趕緊悄聲叫住他。
“顧局,請指示!”折返回身跑到顧向陽身邊,小高悄聲問道。
“省聯合調查組誰帶隊?來了多少人?”看著小高,顧向陽悄聲問道。
“按照我剛接到的文件,省委分管政法工作的蔣華副書記帶隊,是聯合調查組組長,省委副秘書長喬山同誌、紀委監察處陳同發處長、以及咱們邊城政法委的李書記是副組長,聯合調查組一共有十名領導組成。顧局,有什麽問題嗎?”看看顧向陽,小高有些不解的問道。
“哦,我就是問一下,心裏有所準備而已。走吧!”衝著小高笑了笑,顧向陽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
快要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顧向陽附在陳思江耳邊悄聲說道:“蔣書記來了,我的噩夢開始了。”
衝著顧向陽擠擠眼睛,陳思江神秘的一笑,然後悄聲回應著顧向陽:“說你的噩夢開始了可能有些誇張,但你還是小心為妙,說不定就是一場狂風暴雨!這老爺子,好像跟你有仇!”
“唉,憑天由命吧,誰讓咱工作沒有做好?挨批是早晚的額事情,躲得過初一好躲得過十五?”衝著陳思江歎了口氣,顧向陽一邊說話一邊輕輕的敲了敲會議室的門。
“進來!”會議室裏傳來了顧向陽非常熟悉的聲音。
顧向陽和陳思江趕緊推門走了進去。
顧向陽之所以一聽到省委蔣書記的名字心裏就有些緊張,這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除了顧向陽、李勇和與他關係特別好的陳思江之外,沒有多少人知道。
省委蔣副書記名叫蔣華,在調往省城工作之前,他曾經在邊城工作了整整十四年,最後從邊城市副市長任上調任省會城市綠城市市長,三年前升任省委副書記,分管全省的政法、紀檢監察和公安係統的工作。無論是在邊城還是後來到了的省城,蔣華有一個綽號叫“蔣黑臉”,雖然在普通百姓中有著“親民市長”、“親民書記”的美譽,但對於他手下的幹部來講,“蔣黑臉”的綽號他從邊城帶到了省城,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
而對於顧向陽來講,“蔣黑臉”不但是他的領導,而且還有著一層很少人知道的關係:他是蔣華的女婿。
對於這個嶽父,顧向陽可以說“又愛又恨”,更多的則是害怕。最嚴重的時候,顧向陽這個官至正廳、管理著一座地區級城市公安工作且有著一副伶牙俐齒的人,在他這個嶽父麵前被批的體無完膚,連還嘴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蔣華調離邊城到綠城任職的前一年,顧向陽和蔣華唯一的女兒蔣慕華喜結良緣,那個時候,顧向陽還是邊城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蔣華的秘書,而蔣慕華則剛剛大學畢業,因對顧向陽的才華和英俊的外表心聲羨慕,便不顧年齡上的差異,和比她大整整十二歲的顧向陽結婚成家。
對於顧向陽和女兒的婚事,一向開明、大度的蔣華並沒有因為他們兩個之間的年齡差異而阻擋,更沒有反對。但讓顧向陽到現在都耿耿於懷的是,在他和妻子結婚的時候,蔣華沒有讓他們辦酒席,更沒有舉辦婚禮,而是塞給他5000元錢,讓他們旅行結婚了事。同時,對於顧向陽,蔣華定了三條家規,其中的一條就是絕不允許顧向陽對任何人講他是蔣華的女婿,更不能打著他的旗號辦任何事情。在任何公共場所,不允許顧向陽叫一聲“爸”而要直呼職務,以至於到現在,顧向陽和妻子結婚三十多年了,稱呼嶽父的職務已經成了他的一種習慣,哪怕是在家裏,他也是左一個蔣書記,右一個蔣市長的叫,惹得妻子蔣慕華不止一次的翻著白眼看他。
讓顧向陽心生芥蒂,略有不滿的是他這位老嶽父對他近乎苛刻的“管理”,而管理的手段讓顧向陽甚至覺得不可理喻,有失公允。從邊城市市委副秘書長調任邊城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兼局長以來,顧向陽的工作成績和突出的工作能力在全省公安係統享有較高的聲譽,省公安廳也曾多次想把他調到省城工作,擔任更重要的職務。但是,每次報到分管公安工作的蔣華那裏,都讓他以“工作經驗不足,需要再鍛煉”為由退了回來。直到三個月前,在省公安廳的再三請求下,他才在調顧向陽到省廳擔任副廳長的報告上簽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就在顧向陽準備交接工作到省城上任的時候,邊城連續發生了三起殺人案,這件事情隻能就此擱淺。
對於邊城有史以來發生的最嚴重的三起刑事犯罪案件,身為公安局黨委書記兼局長的顧向陽倍感壓力,有時甚至寢食難安,徹夜難眠。但是,即便是再發愁,他也沒有給自己的老嶽父打過一個電話,他真的擔心,自己給他打了電話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遭到老頭兒的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他也是50多歲的人了,臉麵上掛不住。而蔣華也異如反常,沒有因為三起殺人案的事情給顧向陽打過一個電話,問過一個字,就像不知道這回事一樣。
但是,千躲萬躲,顧向陽非但沒有避開老嶽父,反而在問題百出、辦案遭遇了最大的瓶頸的時候,老人家卻以“聯合調查組組長”的身份來到了邊城,而且今天就要和他麵對麵的說事兒,所以,顧向陽心裏暗暗的敲鼓就不難理解了。
當顧向陽和陳思江有些緊張的推開政法委會議室的門走進去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坐在會議室主位上的蔣華。顧向陽和陳思江剛想和他打聲招呼,卻被蔣華一揮手“按”再座位上:“你們兩個坐吧。”
找了兩把空著的椅子坐好,顧向陽和陳思江從公文包裏拿出筆記本和鋼筆,然後再次把目光落在蔣華身上。
“顧局長,陳副局長,郭書懷已經送到‘小紅樓’去了吧?”等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坐定,坐在蔣華身邊的李勇便看著他們問道。
看看李勇,顧向陽又看了看陳思江,見陳思江故意低著頭不說話,隻好站起身來看著李勇說道:“報告李書記,就在我們來會議室之前,治安大隊已經把郭書懷送到了‘小紅樓’。由於郭書懷百般抵賴,不願意去‘小紅樓’,我們費了些周折才說服他,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郭書懷到了‘小紅樓’之後,我們給他安排了專門的房間,布置了專門的警力,聯合調查組的領導可是隨時開展工作。”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李勇看了看蔣華。
“既然我們的第一位客人已經就位,我們這些做主人的還等什麽?‘開席’就是了。”看看李勇,蔣華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道:“李書記,您安排一下吧,對郭書懷的調查從散會後就馬上開始。聯合調查組的同誌您都熟悉,看著安排就是。邊城是您的‘根據地’,如果需要配合,您指揮起來更方便一些。但必須抓住一個重點:郭書懷是我們聯合調查組直接麵對的第一個犯罪嫌疑人,給我們即將在邊城開始的反腐風暴拉開了帷幕。這就是一場戰鬥,一場隻能贏不能輸的戰鬥,希望給在座的各位心理上要有充足的準備。”
“好的蔣書記,我馬上安排。”衝著蔣華點點頭,李勇打開筆記本記錄著。
“思江同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擔任副局長已經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了。剛才聽李勇同誌說,你現在是三起殺人案偵辦工作的負責人,怎麽樣?工作還順利吧?”這時,蔣華突然把目光落在一直沒有吭聲的陳思江身上,並和顏悅色的問起了他的工作情況。
因為知道接下來就要與聯合調查組的同誌交接在三起殺人案偵辦過程中掌握的郭書懷、常懷林、王萍、張文、郭濤等人的犯罪線索和證據材料,所以,進了會議室的門坐在椅子上之後,陳思江一直在翻閱著滿滿一檔案袋的材料。猛地聽到蔣華點了自己的名字,陳思江有些茫然的站起身來看了看蔣華,然後有些緊張的說道:“蔣書記,您的記性真好,截止到今天,我擔任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時間隻有92天。承蒙各級領導的信任和支持,工作開展的還算順利。隻不過由於能力有限,工作中還是出現了很多的問題,懇請老領導批評指正!”
“不錯,思江同誌有進步了,至少是比以前謙虛了。”擺擺手示意陳思江坐下,蔣華先是衝著李勇笑了笑,然後又看著陳思江說道:“當年我還在邊城工作的時候,陳思江同誌就已經是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了。在我的意識裏,思江同誌是一個能幹正事、敢說實話的人,不但辦案經驗豐富,而且工作敬業,是個難得的人才,是我們全省公安隊伍中為數不多的破案能手,隻是脾氣有些強,說話有些直,工作作風不是一些領導所喜歡的,所以,在職務升遷上遇到了一些問題。不過還好,這些問題目前來看是得到了解決。從剛才說話的樣子來看,好像是比以前好了很多。是當了局長之後說話慎重了,還是隨著年紀的增長變得穩重了?”
“哈哈哈哈哈!”蔣華的一番話把會場上的所有人逗得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你陳思江能當上公安局副局長,除了你個人卓越的工作能力、豐富的辦案經驗和有目共睹的工作成績這些內在的因素之外,必須要感謝一個人,如果沒有這個人,你這位離退休沒有幾年的老幹警可能要帶著遺憾退居二線了。”笑聲過後,蔣華放下臉上的笑容,轉而一臉嚴肅的看著陳思江說道。
蔣華的一番話頓時讓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十幾雙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特別是李勇,聽了蔣華的這番話,眉頭突然一皺,心裏暗暗的想:蔣華同誌今天這是怎麽了?他說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而坐在椅子上的陳思江更是一頭霧水,瞪著一雙迷茫的眼睛看著一臉認真的蔣華。
“你要感謝以顧向陽同誌為班長的邊城市公安局黨委,特別是黨委書記兼局長顧向陽同誌。”看著眾人不解的目光,蔣華的臉色變得格外難看起來。他看了一眼顧向陽,但馬上又把眼神轉移到眾人身上,然後接著說道:“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通過邊城發生的三起嚴重的惡性刑事案件,已經查出近十名邊城市的公安幹警與案件有染,分別存在著程度不同的執法犯法、貪汙腐敗、利用手中的職權充當犯罪分子保護傘等嚴重違紀、違法問題,包括原副局長張文、原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等幾名公安局中高層領導幹部。你想想看,如果不是原來的副局長張文‘出事兒’,邊城市公安局哪會有你陳思江的位置?我想不會,最起碼短時間內不會。”
說到這裏,蔣華停下話題看看陳思江,然後又把目光落在了顧向陽身上:“但是,作為黨委書記兼局長,一級黨組織的班長,我想問一下顧向陽同誌:你這個班長是怎麽當的?麵對這麽多人存在的這麽多的問題,你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任憑他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直到三起殺人案發生後通過一些犯罪嫌疑人的交代才發現問題所在,你平時都在幹什麽?你的黨委成員、你的局領導班子的其他成員都在幹什麽?如果我現在說你顧向陽和你的領導班子成員當官不作為甚至是瀆職,你用什麽理由來跟我辯解?”
說到這裏,蔣華拿起放在麵前的水杯重重的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後用一雙利劍一般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頭上已經冒汗的顧向陽。
“蔣書記,各位領導......”
低著頭思忖片刻,顧向陽剛想站起身來說話,突然被李勇揮揮手打斷了話題:“顧局長,你先坐下。”
等顧向陽坐回到椅子上,李勇看了看蔣華,然後說道:“蔣書記,我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兼邊城市政法委書記,如果說要在邊城出現個別領導幹部和民警貪腐問題上追責的話,首先要承擔責任的是我。公安局的原副局長張文有問題,我直接領導的政法委的副書記郭書懷也有問題,因此,我的工作沒有做好,責任是不可推卸的。在此,我衷心的向您道歉並心甘情願的接受上級組織對我的任何處罰。但是,我個人認為,現在不是我們追誰的責、誰該負什麽責的時候。三起殺人案已經到了破案的關鍵時期,省聯合調查組剛剛進駐邊城,我們的任務還很重。所以,我個人建議,今天我們不說責任的問題,先說案子。等案子破了,調查組可以根據調查結果,對於我、顧向陽局長以及所有應該承擔責任的領導再進行追責也不遲。您說呢?”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一臉認真的看了看蔣華。
用眼睛翻了一眼顧向陽,蔣華衝著李勇點點頭,然後說道:“對不起,我的話有些跑題了。好吧,我們現在說案子。”
衝著蔣華點點頭,李勇看著顧向陽說道:“向陽同誌,今天的會議結束後,聯合調查組馬上要對包括郭書懷在內的所有職務犯罪嫌疑人進行調查,你是邊城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兼局長,又是三起殺人案的偵辦總指揮,你向蔣書記以及聯合調查組的同誌匯報一下相關情況吧?”
聽了李勇的話,還沒有在蔣華的“迎頭痛擊”中緩過神來的顧向陽禁不住一愣。按照此前與李勇、陳思江三人商量的方案,向聯合調查組匯報情況的人是對案情更加了解的陳思江,可李廳突然‘臨陣換帥’,點名讓他顧向陽來匯報,這是什麽意思?
顧向陽一頭霧水,但坐在他身旁的陳思江卻明白了李勇的良苦用心,於是一邊把麵前的一遝資料和早就寫好的匯報提綱悄悄的推到顧向陽麵前,一邊扭過頭來衝著顧向陽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