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郭書懷滿頭大汗、渾身顫抖的看著郭明打聽侯廣進的下落,剛剛接完電話回到提審室的王革知道,此時此刻郭書懷的心理防線已經崩塌,如果此時能夠致命一擊,郭書懷非“撂”不可!

於是,王革坐回到椅子上,放好手裏的手機,然後看著郭書懷說道:“在你通過侯廣進給關在‘小紅樓’的張文傳話、造成張文畏罪自殺的事情敗露後,專案組馬上進入調查,順藤摸瓜般的找到了你的‘小弟’、當時還是邊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小紅樓’負責人侯廣進。你可能不知道,侯廣進可沒有你這麽頑固,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特別是對你讓他給張文‘帶話’的全過程交代的非常仔細。郭書懷,這些事情你是要等著我們和你對質還是你自己主動交代?雖然是同一件事情,你自己說與我們跟你講性質有根本的不同,對此你應該非常清楚。所以.......”

“王處,您不說了”不等王革把話說完,郭書懷便趕緊站起身來,哆嗦著嘴唇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關於侯廣進去找張文這件事還是我自己說吧,這樣更清楚、更詳細一些。”。

“郭書懷,我很欣賞你現在的態度。”見郭書懷已經有了鬆口的跡象,郭明趁熱打鐵,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先是把一支香煙遞到他的手上,幫他點上火,然後接著說道:“說句不適時宜的話,你曾經是我們在座的各位的領導,你在政法戰線上的工作經驗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對於法律的感知和認識也要比我們深刻。不過你要知道,如果你現在拿你的‘反偵察經驗’來‘對付’我們,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有句話叫做‘事實勝於雄辯’,你都做了些什麽,你心裏清楚,我們也是證據在手,僅憑你的‘經驗’和辯解是不可能推翻既成事實的。對此,你心裏應該很清楚。放棄幻想,丟棄僥幸,把你所做的所有違法亂紀的事情說出來,爭取政府的寬大處理,是你必須麵對的事實,也是唯一的道路。對於這一點不需要我們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你提醒。”

說到這裏,郭明轉身坐回到椅子上,然後看了看郭書懷:“說吧,有什麽要說的就一次性說完。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沒有關係,我們就像剛才一樣,就把已經掌握的你的犯罪事實和證據一條條的亮給你看,但你一定要搞清楚這樣做最後的結果是什麽。”

在王革、郭明的輪番攻擊下,此時此刻郭書懷的心理已經完全處於崩塌的狀態。他知道,專案組連他讓侯廣進帶話給張文這樣的“小事”都了解的這麽清楚,其他的大事就更別說了。如果現在還一味的扛下去,最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事已至此,還是認命吧!”想到這裏,兩行清淚順著郭書懷的臉頰流了下來。他顫抖著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抬起頭來看看坐在自己麵前的郭明、王革和從審訊開始就一直沒有說過話的省公安廳幹部處處長劉飛,然後聲音低沉的說道:“讓侯廣進給張文帶話這件事確實是我安排的,現在我徹徹底底的交代,希望各位能感受到我認罪悔罪的態度並報告給上級。謝謝!”

郭明、王革和劉飛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但誰都沒有說話,三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滿頭是汗的郭書懷。他們知道,郭樹明要“撂”了。

“既然要交代,我就徹徹底底、認認真真的從如何認識張文並通過他同郝建成、汪梅、康曉梅和郝雷等人成為‘朋友’、我幫著他們做了哪些違法亂紀的事情說起,時間可能有些長,希望三位有耐心聽下去。”也許是已經想通了,郭書懷臉上的表情和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比剛才輕鬆起來。他掐滅手裏那支已經燒到海綿頭的香煙,把煙蒂放到煙灰缸裏,並且不慌不忙的用手抹了抹飄到桌子上的煙灰,然後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認識張文是在三年前的一次飯局上。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是‘12.11’殺人案的被害人郝建成請客,地點是希爾頓大酒店,參加飯局的有邊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常懷林和他的夫人王萍,我以及邊城市幾個比較有名的房地產商。在此之前,由於工作的關係我隻聽說過張文這個名字,知道他是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但是相互之間並沒有往來。就在那天吃飯的時候我才知道,張文是常主任的幹兒子,兩個人的關係情同父子,也正是因為這層關係我才對名不見傳的張文另眼相看,並且在常主任的介紹下相互留下了電話號碼和微信。直到今天我才發自內心的後悔,後悔認識了這個張文並在他的撮合下認識了郝建成、康曉梅等人,如果不是和這些人打交道,我郭書懷怎麽會有今天如此淒慘的下場?我悔呀,悔的腸子都青了!”

說到這裏,郭書懷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低著頭,一臉的痛苦。

看著郭書懷低著頭擦眼淚的樣子,從審訊開始到現在一直很少說話的省公安廳幹部處處長劉飛輕輕地搖搖頭。他拿起麵前的煙盒,一邊給郭明和王革遞煙一邊看著他們兩個說道:“張文被捕前是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這個外表憨厚、表麵上對工作兢兢業業的人,實際上是一個工於心計、仗勢斂財且胃口極大的貪官汙吏。根據邊城市公安局專案組的偵查顯示,從擔任邊城市刑警大隊大隊長到升任副局長,他不僅為了升官拉攏腐蝕了多名黨的中高級領導幹部,而且利用職權充當犯罪分子的保護傘並以此瘋狂受賄斂財。如果不是邊城三起殺人案的發生並且在案件偵查過程中發現了他的犯罪行為,此時,邊城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顧向陽同誌已經調任省公安廳,而接任他任邊城市公安局局長的就是他張文。由此看來,邊城連續發生的三起惡性殺人案雖然給邊城的社會安定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造成了及其惡劣的影響和慘重的損失,但也讓我們通過這三起殺人案阻止了人麵獸心、道德敗壞的張文的升遷,讓我們的公安隊伍得到了淨化。”

“是啊,邊城發生的三起惡性殺人案為我省淨化公安提供了機會,否則,像張文這樣的敗類一旦得到升遷和提拔,還不知道做出多少違法犯罪的事情呢!”接過劉飛遞過來的香煙,郭明一邊吸煙一邊點點頭,然後看著低頭不語的郭書懷說道:“郭書懷,對於你為什麽從一名副廳級領導幹部蛻變成一名貪官的過程,我想我們會給你提供給你機會讓你盡情的講述。但是,今天不行。省聯合調查組來到邊城後,時間緊,任務急,我們要開展的工作還有很多。所以,你現在交代問題要有所側重,撿著重點講。現在你就告訴我:張文被捕關在‘小紅樓’之後,你讓侯廣進給他帶了什麽話讓張文產生了輕生的念頭,用侯廣進帶進張文監舍的刮臉刀片自殺?你和侯廣進又是什麽關係?”

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郭書懷抬頭看了看郭明:“

侯廣進這個人您們不是很了解。他原來是邊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隊一名普通的民警,有一年我到治安大隊檢查工作,在檔案室裏看到了正在查資料的他並且跟他聊了一會兒工作上的事情。在檔案室聊了一會兒之後。我覺得這個小夥子憨厚、老實、敢講實話,所以就給他留了一個電話號碼,並且告訴他今後發現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以及民警中的不正常現象之後可以直接向我反映。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一個月之後,我在西來順大酒店給孫子過生日的時候在酒店裏遇到了正在酒店和朋友吃飯的侯廣進。在飯店的走廊裏我們簡單地聊了一會兒。酒席散席後我到酒店的前台去結賬,酒店的服務員告訴我,飯錢已經結過了,幫我結賬的人是同樣在酒店吃飯的一個年齡三世多歲的中年人。聽了服務員的話之後我一愣,琢磨了半天之後我突然想起了侯廣進,心裏想一定是他幫我付了飯錢。第二天,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很直接的告訴我,帳是他結的。通過這件事我突然發現,這個侯廣進很聰明,有眼色,非常討我喜歡。”

“郭書懷,你做領導多年了,‘防微杜漸’這個成語不知道你給曾經的手下講過多少次。侯廣進這樣做的目的你不知道嗎?他就是為了討好你,巴結你,希望你成為他的靠山並通過你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幾百元錢的一頓飯錢就讓你喪失了黨性原則,你也是真的沒誰了!”聽了郭書懷的話,郭明情不自禁的搖搖頭,臉上掛滿了蔑視的表情。

“你說的問題我不是沒有想過,但是,還是被當時那種滿滿的成就感和優越感衝昏了頭腦,稀裏糊塗的接受了侯廣進的‘好意’。”看看郭明,郭書懷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拿別人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一頓飯錢之後,侯廣進

就成了你的‘朋友’,並且從一名普普通通的民警很快就升任邊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見郭書懷不好意思的地下了頭,王革冷笑了兩聲之後說道。

猶豫了一下之後,郭書懷輕輕的點點頭:“也許是事出偶然吧,就在經曆了西來順大酒店那件事兩個月之後,邊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齊崇懷退休。在接到侯廣進的電話暗示之後,我給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顧向陽打了一個電話,向顧向陽極力推薦了侯廣進。就這樣,侯廣進就從一名普普通通的公安民警成為了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直至現在的大隊長。”

看著郭書懷逐漸恢複了的情緒,王革皺起了眉頭,然後看著他問道:“仰仗你的權勢,侯廣進如願以償,並且從此成了你的‘跟班小弟’,死心塌地的跟在你的身後,幫著你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比如說替你威脅張文和喬紅,從而導致喬紅跳樓自殺,張文自殺未遂,是嗎?”

“是的,確實如此。”衝著王革點點頭,郭書懷臉上的表情又開始變得不安起來:“先說一下張文的事情吧,與喬紅跳樓自殺這件事相比,說起張文的事情來,我的心情相對輕鬆一些。”

“好的,你繼續。”聽完郭書懷的話,負責做記錄的劉飛衝著他點點頭。

“郭主任,能給我杯水喝嗎?我有點口渴了,您可能不知道,我有非常嚴重的二型糖尿病,時間久了不喝水身體扛不住。”這時,郭

書懷突然看了看郭明,然後一邊說話一邊衝著郭明晃了晃手裏的空紙

杯,臉上掛滿了乞求的表情。

看看郭書懷,郭明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一邊把一支香煙遞到郭書懷麵前一邊衝著站在他身後的一名警察點點頭:“這位同誌,麻煩您幫郭書懷倒杯水。”

接過郭明遞過來的香煙,郭書懷先是猛猛的喝了兩口水,滿臉感激的對郭明說了聲“謝謝”,然後迎著民警遞過來的打火機點上香煙,抽了兩口煙之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作為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在聽取專案組匯報三起殺人案的偵破進展的時候,我就第一個知道了張文被查的消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感到非常震驚也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懼。認識張文幾年了,張文給我送了很多的東西,玉石、金錢等等。同時他還給我介紹了很多‘生意’,通過這些‘生意’,我得到了很多的賄賂,而這些事情張文知道的很清楚。一旦他真的‘出事’,把我曾經做過的事情交代給執法機關的話,我郭書懷的下場不言而喻。所以,在得到張文已經引起專案組的懷疑、準備對他展開調查的消息之後,我趕緊給他打了電話,並且告訴他不要慌張,我幫他想辦法。哪成想,平時外表剛強、耀武揚威的張文聽了我的電話之後嚇破了膽,第二天便帶著妻子喬雅企圖外逃,被負責盯梢的民警發現後,在邊城機場將他們兩個人雙雙抓獲,關進了‘小紅樓’。”

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然後端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再然後瞪著一雙近乎呆滯的目光看著麵前的郭明等人。

郭明、王革和劉飛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而是用三雙眼睛緊緊的

盯著他。

把手裏的紙杯放在桌子上,拿起還剩了很短的一截香煙猛猛的抽了兩口,郭書懷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張文被捕之後,我越來越感到恐懼不安,擔心他扛不住公安機關的審查,把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吐’出來,如果真的那樣,我郭書懷就徹底完了。但是,那個時候專案組已經發現了我的一些事情,省政法委、市委領導已經分別找我談過話,讓我加強自律並且把最曾經做過的一些事情主動地向組織說清楚。也就是說,那個時候我已經到了‘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的地步,哪還敢幫張文找關係開脫?但是我也知道,已經被關進‘小紅樓’的張文正在盼星星、盼月亮般的等著我‘撈’他,如果我不能 如他所願,他就會徹底失望,用已經掌握了的我的證據作為爭取寬大處理的條件如實交代給公安機關。思前想後,我想出了一個主意:讓分管‘小紅樓’管理工作的侯廣進利用別人不可能有的條件給張文帶話,利用軟硬兼施的方法讓張文閉嘴。”

“你讓侯廣進都跟張文說了些什麽,才讓他產生了自殺的想法?”借著郭書懷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郭明看著他追問道。

“我讓侯廣進告訴張文,我現在正在想辦法‘撈’他,讓他不要著急,更不要慌張,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說,否則後果自己承擔。也許是後麵的這句話讓張文趕到了恐懼,才導致他產生了絕望情緒進而自殺。不過,辛虧你們發現的及時才救了他一命,否則,唉......”話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然後有些莫名其妙的搖搖頭:

“怎麽了郭書懷,張文自殺未遂是不是讓你很失望啊?”見郭

書懷搖頭晃腦的發著感慨的樣子,郭明冷笑了兩聲看著他問道。

“啊?郭主任,你千萬不要這麽講。”聽了郭明的話,看著他一臉冷笑的樣子,郭書懷嚇得一哆嗦,趕緊一邊擺手一邊說道:“身為一名國家公職人員,張文觸犯了國家法律,利用職權違法犯罪,受到法律應有的懲罰是應該的。但他畢竟是一個人,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如果就這樣死了,豈不有點可惜?所以......”

“你一句‘後果自負’就能讓張文奮不顧身的去死,可見你所謂的‘後果’肯定相當嚴重。說說吧,你所說的這個‘後果’是什麽?”衝著郭書懷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王革有些厭惡的皺了皺眉頭,然後看著他問道。

看看王革,郭書懷愣了一下,猶豫片刻之後才看看郭明、王革和劉飛磕磕巴巴的說道:“這,這,這件事我說起來方便嗎?”

看著郭書懷坑坑巴巴說話的樣子,郭明、王革和劉飛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又齊刷刷的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三個人不約而同的在心裏暗暗的想著:這個郭書懷又要耍什麽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