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處辛苦!”見張正初走了進來,陳思江趕緊站起身來,一邊和他打招呼一邊伸手和張正初握握手。
“我們兩個在一起工作了快三個月了,都快成了一個單位的同事了,你陳副局長還如此的客氣,是不是有些見外啊?”伸手輕輕地拍拍陳思江的肩膀,張正初笑著看了看陳思江說道。
這時,李勇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端著茶杯走到張正初身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正初,然後微笑著說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和你的親家公聊了整整一個晚上啊?瞧你黑眼圈都出來了。辛苦,辛苦!”
衝著李勇點點頭,張正初苦笑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香煙分別給李勇和陳思江各發了一支,然後才一邊搖頭一邊說道:“昨天晚上我已經睡了,突然接到了邊城市紀檢委王芳書記的電話,說常懷林在她辦公室談完事之後,不讓自己的司機送,謝絕了王書記送他回家的好意,一個人半夜三更的要走著回家。常懷林的家在市委家屬院,距離市委辦公大樓有四、五公裏的距離,一個六十歲的人了大半夜的自己往家走,再加上他現在的心情,確實讓人不放心。所以,我隻好起床沿著友好大道找他。找到他之後,我一邊陪著他往家走一邊聊天,等我把他送到家的時候,已經是要上班的時間了,而紀檢委和聯合調查組的同誌們正在常懷林家門口等他。就這樣,我把常懷林送到車上,然後開車趕到這裏。”
說到這裏,張正初停下話題,然後欠欠身子往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來找李廳是要匯報工作的,沒想到在門口就聽到李廳讓
陳副局長向我通報情況。所以就貿然敲門走了進來。李廳,請原諒我的莽撞!”
衝著張正初擺擺手,李勇坐回到沙發上,然後看著陳思江說道:“思江,把我們兩個剛才交流的情報向張處匯報一下。”
“好的,李廳。”衝著李勇點點頭,陳思江轉過頭來看看張正初,然後把張斌等人在常懷林家發現的情況以及他和李勇兩個人的分析詳細的向張正初講了一遍。
說到最後,陳思江看著張正初說道:“張處,在常懷林同誌的家裏發現的東西讓我們很震驚。常主任是邊城市人大主任,並不是什麽奇玉石收藏家。那麽,他這些東西怎麽來的?這個問題還需要我們接下來認真調查。”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合上手裏的筆記本,然後一邊端著茶杯喝水一邊看了看眉頭緊蹙的張正初。
一邊吸煙一邊低頭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張正初扭頭看看陳思江說道:“陳副局長,在常懷林辦公室的床下發現這些和田玉之後,張斌他們是否就此問過張文?這些東西是不是和之前放在魚缸裏的那些小石頭一樣,是張文偷偷摸摸的放進去的呢?”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陳思江一臉的認真:“在常懷林的辦公室床下發現這些石頭之後,張斌首先是拿給我們邊城市公安局的特約顧問、著名奇玉石收藏家張誌平先生進行了鑒定並評估了價值,然後馬上帶著這些東西趕到派出所提審了張文。張文矢口否認這些東西是他放在常懷林辦公室的。同時他告訴張斌等人,在常懷林床下發現的這
些藏品,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總覺得在哪個地方見過。特別是那方質地細膩、厚重圓潤、畫麵像極了新疆著名旅遊景點喀納斯秋景的精品和田玉籽料,他好像在郝建成的書房裏見過。當時郝建成還告訴他,雖然這方石頭的重量隻有50克,但價值在百萬元人民幣之上,屬於新疆和田玉籽料中的精品觀賞玉。”
聽完陳思江的話,張正初默默的點點頭,然後轉過頭來看看李勇:“李廳,對於這件事情您怎麽看?”
“你和常懷林聊了整整一晚上,他有沒有承認自己受賄的跡象?聊天過程中是否涉及過與奇玉石相關的話題?”李勇並沒有直接回答張正初的話,而是看著他反問道。
張正初一臉認真地搖搖頭,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看著李勇說道:“整整一個晚上,常懷林跟我說的話題都是為自己辯解,臉上自始至終掛著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表情。以至於造成被調查組帶走的時候,他還一個勁的說自己沒罪,他是冤枉的等等。剛才聽了思江同誌剛才講的事情之後,我感到常懷林並沒有跟我說實話,否則,他辦公室床底下發現的那些新疆和田玉觀賞石如何解釋?”
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李勇對著張正初點點頭:“一切跡象表明,常懷林確實沒有說實話,他的心裏有鬼。試想一下,如果不是他常懷林親自所為,誰會把價值上億元的寶玉石放在他的床下?我們現在要著重考慮的是如何讓常懷林低頭認罪、說出實情。他在政府單位工作多年,且一直擔任著不同級別的領導職務,見過的人、經曆過的事太多太多了,現在如果想讓他張嘴說話,絕非易事。正初同誌,看來又
要辛苦您了,常懷林這塊骨頭不好啃啊!”
說到這裏,李勇站起身來走到張正初身邊,然後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勇的話一落地,張正初和陳思江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他們知道,李勇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常懷林從一個名不見傳的街道小廠的副廠長成長為今天的副省級領導幹部,其情商之高、心機之深、社會經驗之豐富並非是一般人可以相比的。在這樣一個比泥鰍還滑的人麵前,要想讓他低頭認罪,沒有巧妙的辦法和不懈的努力是不可能做到的。另外,雖然省委、市委雖然已經下達了對常懷林停職接受調查的文件,但在沒有掌握了他的確鑿犯罪證據之前,他依然頂著“邊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的光環,在這樣一個副省級領導幹部麵前,不要說邊城市的執法機關,就是省聯合調查組的成員也要頂著非常大的壓力去麵對他,在這種無形的壓力麵前,要想讓他們完全施展拳腳,像審訊一般的犯罪嫌疑人那樣輕車熟路是不可能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才能把常懷林的事情查清楚?這著實是一件傷腦筋的事情。
“思江同誌,搜查郭書懷辦公室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低著頭思忖片刻,張正初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抬起頭來看著陳思江問道。
正在低著頭想事情的陳思江抬頭看看被張正初,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一臉嚴肅的回答道:“通過審訊張文,得到他把一些贓物藏到了常懷林家裏的魚缸裏的線索之後,張斌覺得這件事情不能耽擱,必須馬上落實。但是,當時我、顧局和李廳都在參加蔣華同
誌組織的案情討論會,手機都是關著的,張斌根本聯係不上我們。情急之下,張斌把電話直接打給了市紀檢委書記王萍同誌,因為他知道,對常懷林這種級別的領導的辦公室進行搜查,一般人是沒有權利決定的。在聽了張斌的匯報後,王萍書記馬上請示了省紀檢委。鑒於對常懷林進行停職調查的文件剛剛下發,王萍同誌建議張斌等人對常懷林的家和辦公室進行搜查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這件事。因此,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知道我們專案組對常懷林的家進行搜查的,除了王萍書記、張斌、江天雪、馬全恩三位民警和常懷林的兒子也就是你未來的女婿常江之外,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而對他的辦公室進行搜查,隻有張斌等三個人知道。”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看看張正初,有些不解的問道:“張處,您的意思是......”
“思江同誌,您稍等!”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張正初扭頭看看坐在沙發上的李勇問道:“李廳,省委和市委對常懷林在停職接受調查決定中,有沒有對他的活動範圍進行限製?”
李勇衝著張正初搖搖頭,然後說道:“做出對常懷林停職接受調查的決定之前,省紀檢委的馬書記和省公安廳的張廳長給我打過電話,他們在電話裏指示,對郭書懷做出停職接受調查的決定,是基於他的愛人王萍收受張文、康曉梅500萬元巨額賄賂這件事,在尚未掌握他本人的犯罪線索之前,盡量不要控製他的活動範圍。專案組和聯合調查組可以隨時讓常懷林到指定的地點接受調查,但調查結束後可以回家,可以自由活動,如有必要,可派人跟蹤,但絕不能讓他發現。
上級做出這樣的決定是情有可原的,畢竟他是副省級領導幹部,在沒有掌握他的犯罪事實和證據之前就限製他的自由,有些不合適。從目前的的情況來看,他和郭書懷雖然同是被停職接受調查,但兩個人的性質不同,因此,我們必須區別對待,不要出岔子。”
“好,太好了!”聽完李勇的話,張正初有些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然後看著李勇和陳思江說道:“我有一個想法不知是否合適,您們二位幫著參考一下!”
看著張正初有些興奮地表情,李勇和陳思江也變得激動起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然後往張正初麵前湊了湊,有些著急的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根據我們剛才的分析,常懷林確實有收受他人賄賂的嫌疑。他是邊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不是郝建成那樣的奇玉石收藏家,但是我們卻在他的辦公室裏發現了這麽多價值昂貴的新疆和田玉觀賞玉。價值幾千萬元人民幣啊,如果這些東西不是受賄得來,他常懷林一家人即便是不吃不喝能買得起嗎?所以,按照我的認識,常懷林有受賄嫌疑,我們一定要追查到底。”看著李勇和陳思江兩個人著急的樣子,張正初可不著急。他先是從口袋裏掏出香煙,分別給李勇和陳思江各發了一支,最後拿起一支煙叼在嘴上,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接著說道:“但是,就像李廳剛才說的那樣,常懷林官至副省,幾十年的官場經曆讓他變得超出常人的狡猾。如何在還沒有掌握他確鑿的犯罪證據的情況下,做到既不不打草驚蛇,又能抓住他的尾巴?他藏在辦公室床下的這些精品和田觀賞玉就成了我們套住他的誘餌。我想,如果結果真的就像我們剛才所分析的那樣,常懷林確實有受賄嫌疑,而藏在他床下的這些藏品就是他收受賄賂所得,那麽這間辦公室就成了我
們最好的‘試驗田’,真假馬上就會水落石出!”
聽完張正初的話,看著他一臉自信的樣子,陳思江的臉上掛滿了不解。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還是看著張正初說道:“張處,我還是沒有聽明白。能不能再說詳細一點?”
衝著陳思江笑了笑,張正初看了一眼一邊吸煙一邊在辦公室裏來回踱著步子的李勇說道:“李廳剛才說過,按照省委、市委的指示,在沒有掌握常懷林確鑿的犯罪事實和證據之前,盡可能的不限製他的自由。這樣一來,不但為常懷林創造了一個相對自由的生活空間,而且也為我們抓住他的‘小辮子’創造了條件。試想,如果張大隊長在他常懷林床下發現的那些精品新疆和田觀賞玉真的是他的,他會眼看著這些價值近億元人民幣的寶貝被我們公安機關沒收嗎?他一定會找一個借口進入辦公室,然後想盡千方百計把這些寶貝運出去。所以......”
“把我們在常懷林辦公室床下發現並繳獲的那些新疆和田觀賞玉原封不動的放回去,然後在他的辦公室裏安裝監控設備,一旦常懷林進入辦公室並動手想轉移這些東西的時候將他人贓俱獲?”不等張正初把話說完,一直圍著辦公室來回轉圈的李勇突然停下腳步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張正初沒有說話,隻是笑著對李勇豎了豎大拇指。
“張處,你這種‘老鼠夾子抓老鼠’的方法確實不錯,值得一試!”剛才還一臉愁容的李勇此時心情大好,他一邊笑著往辦公椅前走一邊親切的拍了拍張正初的肩膀。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一邊沒有說話的陳思江突然站了起來,然後看著李勇和張正初說道:“二位領導,我給您們潑一盆冷水怎麽樣?”
正在興頭上的李勇被陳思江的一句話說的臉上一下子沒有了笑容。他抬頭看看陳思江說道:“如果你這盆冷水潑的有道理,我和張處兩個人感謝你,否則,今天中午你請我和張處下館子,算是對你的懲罰。來吧,把你的冷水先往我的頭上潑!”
陳思江衝著李勇笑了笑,轉而又一臉嚴肅的說道:“從表麵上來看,張處的這個主意非常不錯,但是我們不得不考慮另外一種情況:如果常懷林不上鉤怎麽辦?他不上鉤的原因可能有兩個:第一,常懷林是清白的,放在他床下麵的藏品不是他的或者他根本不知道這回事;第二,這些藏品就是他常懷林受賄所得,但是,張斌他們去他家查魚缸裏的石頭這件事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雖然這件事已經被張文‘背鍋’,但為了不引起我們的懷疑,狡猾多變的常懷林會不會忍痛割愛,豁出去這些價值連城的奇玉石不要了而保全自己?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去辦公室幹嘛?如果以上這兩個條件有一條成立,我們的計劃就會落空,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我倒是希望你第一個假設是真的。”聽完陳思江的話,李勇臉色凝重的看著他說道:“常懷林是邊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副省級領導幹部。我們大家心裏都很清楚,黨和政府為了培養這樣一名中高級領導幹部需要多長時間、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和財力?如果通過調查發現常華林是清白的,沒有問題,我們應該感到欣慰,他還可以繼續為黨工作,這不是一件好事嗎?我們調查一名幹部並不是盼著他有問題、有多大的問題,並以此來證明我們的行動的正確性,而是衷心的希望汪梅的每一個調查對象是清白的,是一名好幹部。哪怕是有人會因此嘲諷我們的失誤甚至記恨我們,我們的心裏也是高興地。同時,我們一定要明白,我們的工作原則是依法調查,不放過一個壞人,同時也不冤枉一個好人。這是我們執法機關必須堅持的原則,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衝著李勇讚許的點點頭,張正初接著李勇的話題,然後看著陳思江說道:“至於你說的第二點,我是這樣來考慮的:首先,對常懷林的辦公室進行搜查這件事目前隻有我們內部少數幾個人知道,常懷林並不知曉他也想不到我們動手會這麽快;其次,這些摻雜常懷林床下的藏品價值不菲,如果這些東西確實是常懷林的,他絕不會棄之不管。幾千萬甚至上億元人民幣啊,誰會輕而易舉的放棄?再者說了,即便是他有所察覺不敢去也沒有去辦公室,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就是了。”
“好了,二位領導,我明白您們的意思了。現在我們怎麽辦?”張正初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一臉激動地看著他們問道。
“馬上通知張斌等人,立即把從常懷林辦公室床下發現的十幾方新疆飯和田觀賞玉原封不動的放回去,並且一定要保持原來的樣子,不能讓常懷林看出有人動過這些東西的痕跡。同時,在常懷林的辦公室裏安置監控設備,嚴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切記,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看見或知道。常懷林在人大工作了好幾年了,辦公樓裏一定有很多他的人。而一旦我們的行動被這些人知道並轉告給常懷林,我們的計劃就會泡湯,今後的調查工作會更加艱難!”看看陳思江,李勇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
“是!”衝著李勇響亮的回答了一聲,陳思江拿起手包就往辦公室外走。
正在這時,張正初麵前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趕緊拿起手機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的號碼,並迅疾劃開接聽鍵:“老李,我是張正初,
請講!什麽?您稍等!”
把手機從耳朵上拿開,張正初看了看李勇:“李廳,聯合調查組的李處長給我打電話,上午的調查結束後,常懷林突然向調查組提出要回一趟原來的辦公室,把他的生活用品拿回家。您看......”
“同意,但是必須想辦法拖一下時間,等張斌他們把所有的工作做完之後才能放他回辦公室!”說到這裏,李勇扭頭看了看呆站在門口的陳思江:“你還在等什麽?等著我中午請你吃飯嗎?”
衝著李勇笑了笑,陳思江趕緊關上門,疾步向電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