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斌的辦公室裏出來,江天雪快步走上警車,然後看了看
走在後麵的呂長江說道:“我尊敬的呂大隊長,你能不能走快一點?挺大個男人走路竟然沒有我一個女孩子快,這算哪門子事啊?”
走到車前,呂長江並沒有上車,而是看著坐在駕駛位上的江天雪一臉為難的說道:“江大隊長,不是我走路慢,而是我不想去。從早晨一上班被張大隊長‘薅’到重案大隊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天了,我連單位的門都沒進過。剛才聽張大隊長說了沒有?已經在紀檢委投案自首的王庚馬上就要押到‘小紅樓’去,放著這麽重大的事情不去安排,我卻跟在你的屁股後麵跑來跑去,你說我圖什麽呢?王庚要進‘小紅樓’是大事兒,如果出了什麽紕漏,我呂長江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所以你能不能找個別人跟你去看守所提審陳洪濤和楊萬年,讓我......”
“沒有什麽所不所以。”不等呂長江把話說完,江天雪便衝著他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王庚關押在‘小紅樓’,你安排手下給他找間監舍關起來就是。如果連關押一個犯罪嫌疑人房間這樣的小事都需要你這個大隊長出麵的話,我真的要懷疑你的管理能力了。第二,從趙所剛才反映的情況來看,陳洪濤、楊萬年今天利用學習的機會吵架甚至差一點動手打架時說過的那些話絕非偶然,這裏麵一定藏著玄機,說不定就是王大玲被殺案破案的關鍵線索。在如此關鍵的時刻,你呂大隊長不幫我誰幫我?在整個邊城市公安局,咱們兩個有‘黃金搭檔’的美譽。在我正需要你配合、幫忙的時候,你卻想著辦法‘開溜’,有你這麽做朋友的嗎?”
說到這裏,江天雪衝著呂長江招招手,然後笑著說道:“好啦,別磨磨唧唧的,快上車!”
“那也不對啊,就我們兩個人去提審犯罪嫌疑人也不符合規定啊,是不是還少一個人?”衝著江天雪無奈的搖搖頭,呂長江有些著急的說道。
“你別著急,看看誰來了?”衝著呂長江笑了笑,江天雪往邊城市公安局辦公樓門口指了指。
順著江天雪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呂長江笑了。隻見身材瘦小、代著一副高度近視鏡的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提著一個手包,一邊往包裏塞著什麽東西,一邊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江大隊長,有何指示?”跑到車前,馬全恩先是伸出手和呂長江握了握手,然後轉身看著江天雪問道。
“什麽指示不指示的?上車再說!”衝著馬全恩招招手,江天雪發動警車,朝著邊城第一看守所的方向疾駛而去。
把車停在看守所門口,江天雪看到了 已經在門口等候的看守所指導員宋豔玲趕緊迎了過來:“三位領導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抱歉,抱歉!”
和宋豔玲握了握手,江天雪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都是自己人,哪來的這麽多客氣話?你怎麽知道我們要來?是不是趙所長泄密了呀?”
“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趙所長打電話,我哪裏會想得到您們三位大忙人會光顧我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說了,快請進,先到辦公室交流一下情況。”衝著江天雪笑了笑,宋豔玲又分別和呂長江、馬全恩握了握手,然後幾個人走進看守所大門,來到宋豔玲的辦公室。
“先說第一件事情:陳洪濤和楊萬年為什麽吵架?他們吵架時都說了些什麽?”剛坐到椅子上,江天雪便衝著正在忙著泡茶的宋豔玲問道。
“人家都說你是‘假小子’,看來真的是名不虛傳。你也不想一下,如果這個風風火火的性格不改,哪個傻小子會要你?你的喜糖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啊?呂大隊長,馬大隊長,您們說是不是啊?”端著泡好的茶水分別遞給江天雪、呂長江和馬全恩,宋豔玲和江天雪開起了玩笑。
“哎呀宋姐,您怎麽和我媽一樣學著催起婚來了?你放心,喜糖一定有你的並且保證第一個讓你吃上,你把紅包準備好就是了!”接過宋豔玲遞過來的一次性紙杯,江天雪也和宋豔玲開起了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江天雪的一番話把在座的幾個人逗得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不鬧了,咱們說正事兒,您們三位都是大忙人,可不敢耽誤您們的時間!”笑聲過後,宋豔玲看著江天雪等人說道:“今天陳洪濤和楊萬年在學習現場吵架的過程趙所已經跟您們說過了,在這裏我就不囉嗦了。組織在押犯罪嫌疑人學習是我這個指導員的任務,所以,這兩個人吵架時我正好在現場。這件事情過後,我就覺得陳洪濤和楊萬年吵架的內容有些蹊蹺,他們在無意間似乎透露了一些有關‘12.28’王大玲被殺案的一些信息。所以,我便把這件事匯報給了趙所,趙所覺得這件事非常重要,一大早就趕到局裏匯報去了。現在,我把我心中的疑惑告訴您們,您們分析一下看,是否對案件偵破工作有幫助?”
“好的指導員,您請講!”衝著宋豔玲笑了笑,江天雪一邊說話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筆記本和鋼筆放在麵前的桌子上,臉上掛滿了嚴肅的表情。
端起桌子上的茶壺分別給江天雪等人的一次性紙杯裏倒滿水,宋豔玲說道:“今天上午是看守所組織在押犯罪嫌疑人集體學習監規紀律的日子。看守所的張警官帶領罪犯學習,我和另外幾名獄警在一旁監督維護秩序。上課開始沒有幾分鍾的時間,坐在第三排中間位置的陳洪濤和楊萬年突然不知為什麽跳著吵了起來。隻見陳宏調指著楊萬年罵道:都是你這個王八蛋害了王大玲,讓老子替你背黑鍋。你小心著點,哪天把老子惹急了去專案組告發你!但是,麵對陳洪濤的怒罵,楊萬年並沒有害怕,而是同樣跳著腳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與有夫之婦王大玲勾搭成奸,搶了別人的寶貝,強奸了別人的肉體,轉過頭來又把別人殺了,你還算人嗎?你和你的妹夫王海一樣都不是好東西!你還到專案組告發我,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去揭發你呢!”
說到這裏,宋豔玲停下話題,然後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在課堂上公開吵架,這在我們看守所很少見。所以,當情況出現之後,我和負責維護課堂秩序的幾位同事一道把這兩個家夥製服並關進了禁閉室。陳洪濤和楊萬年在課堂上吵架並不是什麽重大監管事故,但他們對罵的那些話卻引起了我的警覺。我心裏當時就想,這兩個人是因為涉嫌參與我們邊城市前段時間發生的三起惡性殺人案而被依法關押的,他們的心裏是不是藏著對方的一些鮮為人知的秘密還沒有向公安機關交代,後來兩個人因為某種矛盾而引發的互相揭發?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沿著這條不經意間出現的‘插曲’查下去,找出王大玲被殺的有價值的線索?所以......”
“宋姐,不好意思,我打斷您一下!”不等宋豔玲把話說完,性急的江天雪便微笑著打斷了她的話,然後看著宋豔玲問道:“把陳洪濤和楊萬年關進禁閉室之後,您們看守所是否針對您剛才懷疑的問題問過他們兩個?”
衝著江天雪搖搖頭,宋豔玲說道:“陳洪濤和楊萬年在課堂上吵架,違反了課堂紀律,所以我們按照看守所的規定關他們的緊閉是正常的。但是,看守所的職責和任務是對在押犯罪嫌疑人進行監管,案件審理是您們公安機關的事情,我們不敢貿然插手。我們不熟悉案情,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向辦案機關交代了什麽問題,還有什麽問題沒有交代,如果我們針對他們兩個吵架的內容進行審問,會引起他們的警覺,打草驚蛇,並因此影響您們後續的案件偵查工作。所以,我把這一情況匯報給趙所之後,他一刻也沒耽誤就往局裏趕。這不,還沒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您們不就趕到我的辦公室了嗎?”
“太好了宋姐,謝謝您!”站起身來和宋豔玲握了握手,江天雪接著問道:“陳洪濤和楊萬年現在是關在監舍裏還是在禁閉室?”
“在禁閉室。怎麽了,現在就要提審嗎?”看著江天雪一臉認真地表情,宋豔玲也站起身來看著她問道。
江天雪沒有說話,隻是一臉嚴肅的點點頭。
“走,我現在就帶您們去辦手續。”說到這裏,宋豔玲轉身從身後的衣架上取下警帽戴在頭上,然後帶著江天雪、呂長江和馬全恩走出辦公室,朝著監區方向走去。
當穿著一件印著“邊看一所”四個白色大字的黃馬甲、在獄警的押解下走進提審室,看到已經坐在桌子後麵的江天雪、呂長江和馬全恩時,陳洪濤兩腿一軟差一點跪倒在地上:“江大隊長,怎麽,怎麽,怎麽會是您們?”
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洪濤,江天雪冷笑了兩聲,然後看著他說道:“陳洪濤,看到我們是不是很驚訝啊?你不該把我們給忘了吧?從你肥頭大耳的樣子來看,你在看守所的日子過得都還不錯嘛,不會樂不思蜀了吧?”
“哎呀我的江大隊長啊,您可別再‘糟蹋’我了!監獄和看守所沒有什麽區別,在這個四麵高牆、電網林立的圈圈裏,我是度日如年啊。”聽完江天雪的話,陳洪濤有些誇張的皺著眉頭,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然後繼續說道:“江大隊長,您們這麽長時間沒有來看守所,今天突然大駕光臨,是不是來放我出去的?該交代的我已經交代了,該揭發的我也揭發了,我哪點小事最多是觸犯了我們國家的《治安條例》,您們高抬貴手,罰點錢不就完了嗎?請您們放心,無論您們要罰多少錢,我都......”
“你趕緊閉上你那張臭嘴!”不等江天雪說話,呂長江不願意了。他擺擺手打斷了陳洪濤的話,然後蹭的一聲站起身來指著他怒斥道:“你受他人指使,開車故意撞人,致使我們公安局的一名年輕民警四根肋骨骨折,小夥子現在還躺在家裏養傷。如果不是我們的這位同誌開車技術好,躲避及時,我們的同事就會死在你的手上。人為製造車禍,企圖殺人滅口,這是多麽‘小’的事情?身在看守所,你不但不認真悔過,而是想盡千方百計推脫責任,而且癡心妄想的想‘出去’,你在做夢嗎?就憑你現在的態度,就等著法律的嚴懲吧!”
麵對呂長江的怒斥,剛才還一副可憐狀、嘴裏便絮絮叨叨個沒完的陳洪濤馬上閉上了嘴巴,低下了頭。他知道,江天雪他們幾個時隔多日突然“造訪”看守所提審他陳洪濤,絕非是“放他出監”這等好事,而是一定又掌握到了他新的犯罪證據,是來找他“算賬”的!
想到這裏,陳洪道心裏不由自主的一沉。他翻著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江天雪、呂長江和馬全恩,見三個人六隻眼正在齊刷刷的看著他,於是趕緊低下了頭,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陳洪濤,你先不要太過緊張,我們今天到看守所是提審你的‘好朋友’楊萬年的,他說有重要線索向我們舉報,所以我們就來了。審完他之後,我們突然想起了你,所以順便來看看。現在看到你臉色紅潤,肥胖如牛,知道你在看守所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我們也就放心了。”看著一直低頭不語的陳洪濤,江天雪心裏禁不住冷笑了兩聲。她知道,像陳洪濤這樣“二進宮”的人,在經過了監獄幾年的“曆練”之後,反偵察能力很強,如果不采取點小計謀把他引進“坑”,要想從他的嘴裏套出真實、重大的破案線索或者讓他主動地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會有相當大的難度。所以,思忖片刻之後,她向陳洪濤拋出了楊萬年這條“誘餌”。按照她的估計,陳洪濤和楊萬年剛剛吵完架,按照他們之間吵架的內容,如果在這個時候提起楊萬年,並附帶一些“提醒”,陳洪濤一定會心生疑竇,懷疑楊萬年檢舉揭發了他的事情,從而“主動出擊”揭發楊萬年。
“事情如果真的按照我想的方向發展下去,今天的看守所之行必定有所收獲!”想到這裏,江天雪雖然麵無表情的看著陳洪濤,但心裏還是有些得意。
果不其然,一聽到江天雪說到“楊萬年”、“檢舉揭發”幾個字,陳洪濤果然大吃一驚。他猛地抬起頭看看江天雪,然後磕磕巴巴的問道“江,江大隊長,這個楊萬年不是什麽好東西,而且嘴裏沒有一句實話,您們千萬不要聽他胡說,以免耽誤了辦案!你現在跟我講一下,他都跟您們講了些什麽,我幫您們分析一下真假。這個人我熟悉,所以......”
“哈哈哈哈,陳洪濤,你真的太有意思了。”衝著陳洪濤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坐在一旁做筆錄、一直沒有說話的馬全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現在我算知道了,你在看守所吃得好、住得好,但學習一定不好。”
“馬警官此話怎講?”聽完馬全恩的話,陳洪濤瞪著一雙迷茫的小眼睛看著馬全恩問道。
“犯罪嫌疑人被關進看守所之後,首先要樹立身份意識。要知道你是誰、為什麽被關到了這裏、應該如何說話、做事等。雖然你在看守所呆了快一個月了,但你沒有絲毫的身份意識。你是犯罪嫌疑人,我們是辦案的民警,楊萬年向我們檢舉揭發了誰、涉及到哪方麵的問題,我們還需要甚至有可能向你‘匯報’嗎?更何況他交代的問題與你......”
“馬警官,小心違反紀律!”就在這時,呂長江突然打斷了馬全恩的話,然後故作神秘的對著他擠擠眼睛。
而坐在一旁端著茶杯喝水的江天雪則在心裏暗暗笑了一下。他知道,馬全恩和呂長江已經領會了她的想法,正在配合她演“雙簧”呢!
呂長江和馬全恩的“全力配合”,確實觸動了陳洪濤。他皺著眉頭心裏暗暗地想:看來這個楊萬年‘說話算數’啊,還真的向公安機關舉報了老子。好,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既然無情,我何必有意?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一定要把你的老底揭穿!
想到這裏,他抬起頭,用衣袖擦擦臉上的汗,然後看著江天雪說道:“江警官,我有有關楊萬年的重大犯罪線索向您們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