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邊城市委招待所的一間客房裏,省委副書記蔣華、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李勇、邊城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顧向陽四個人正在默默地吸煙,整個房間裏煙霧繚繞,一股嗆人的尼古丁味道彌漫著整個屋子,而分坐在四個位置上的四個人就像西天取經的四位神仙,端坐雲端,各自吹著“仙氣”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近幾天來發生的事情特別是今天上午原邊城市市長王庚的自首,讓在座的幾個人心情複雜,喜憂參半。隨著三起殺人案偵破工作的不斷深入,隱藏在邊城市幹部隊伍中的一些貪官汙吏隨之浮出水麵,像已經被停職接受調查的郭書懷、常懷林還有今天上午剛剛自首的王庚等。隨著涉嫌犯罪的人級別越來越高,蔣華等人的心情也越來越複雜,感覺肩上的膽子越來越重。
“這個王芳,打過電話都快半個小時了還沒有來,她在磨嘰什麽呢?”抬手看看手表,蔣華一臉不悅的說道。
見蔣華有些不耐煩了,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趕緊走到他的麵前悄聲說道:“郭書懷、常懷林的調查剛剛開始,常懷林的愛人王萍涉嫌巨額受賄的案子已經啟動,再加上今天上午剛剛自首的王庚,王芳同誌的工作有多忙可想而知。咱們再等一會兒,她應該馬上就來了。”
翻著眼睛看看陳磊,蔣華欲言又止。看看眼前這個省委黨校時的學生、曾經在邊城一起共事十來年的同事,蔣華真的想對著他破口大罵一頓。但他還是忍住了,畢竟李勇、顧向陽兩個人在場,當著這兩個人的麵去教訓一個市委書記,場合明顯不合適。
“看我下來怎麽收拾你!”想到這裏,蔣華再次翻著眼睛看看陳磊,然後指了指身邊的一把沙發示意陳磊坐下。
陳磊趕緊坐回到座位上,惴惴不安的看著強忍著一腔怒火的蔣華,心裏就像鑽進了十幾個調皮搗蛋的老鼠一樣不得安生。他知道,如果不是李勇和顧向陽在場,自己早就該挨罵了。邊城一下子出現了這麽多事情,他這個市委書記哪有不挨罵的道理?特別是麵對自己的這位老師、曾經的搭檔、脾氣暴躁的讓大多數邊城幹部“聞風喪膽”的省委副書記蔣華,自己今天能逃過“一劫”確實僥幸。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兩聲輕輕的敲門聲,坐在門口子位置上的顧向陽趕緊起身打開門,隻見邊城市紀檢委書記王芳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
和顧向陽打了聲招呼,王芳有些著急的往房間裏走。但剛剛走了兩步,卻又趕緊退了出去,並且對著牆劇烈的咳嗦起來,而且一邊咳嗦一邊悄聲對站在身邊的顧向陽悄聲說道:“哎吆我的天哪,您們這是抽了多少煙啊?都快把蔣書記的房間邊城熏肉房了!”
“哈哈哈哈哈!”王芳的一句話和她扶著牆劇烈咳嗦的樣子,把包括蔣華在的幾個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剛才異常沉悶的氣氛得到了些許緩解。
“向陽,把窗戶打開,不要把我們省紀檢監察係統的‘鐵娘子’嗆壞了!”笑聲過後,蔣華看看顧向陽,然後指了指身後的窗戶。
顧向陽趕緊跑到窗戶前打開了窗戶。
“蔣書記,實在不好意思,接到您的電話後,我放下手頭的工作就往您這裏趕,但剛一出辦公室,還是被幾件急需處理的事情耽擱了一會兒。請領導原諒。”
衝著王芳擺擺手,蔣華的臉上出現了難得的笑容:“邊城最近是多事之秋,您這位邊城市的紀檢書記工作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來晚了可以理解。請坐,咱們開始說事兒!”
笑著對蔣華點點頭,王芳轉身坐到顧向陽身邊,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個筆記本和筆,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蔣華。
“先說眼前的事兒,您先把王庚自首的情況簡單的介紹一下。”見王芳坐定,蔣華趕緊看著她說道。
衝著蔣華點點頭,王芳打開筆記本,先是衝著陳磊、李勇和顧向陽點點頭,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上午十點三十分鍾左右,我正在辦公室聽取郭書懷、常懷林兩個專案組的工作匯報,原市長王庚突然推門走了進來。看著他一臉嚴肅的近乎嚴峻的表情,我知道他一定有重要的工作需要安排,於是趕緊中斷了會議。但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開口說的一句話就讓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他告訴我,他是來自首的。在經過短暫的懵圈之後,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馬上中止會議,把幾位副書記請到辦公室,就在我的辦公室裏,我們和王庚‘聊’了很久。直到我來您這裏之前讓人把他送到‘小紅樓’。”
“王庚的態度怎麽樣?他交代的問題嚴重嗎?”借著王芳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蔣華看著她問道。
此時此刻,蔣華的內心十分的矛盾。他知道王庚犯了錯,也希望他主動地交代問題,但他還是希望王庚的問題不要太嚴重,畢竟王庚是自己上調省委之前力排眾議提拔起來的幹部,如果他問題嚴重,自己在省委領導麵前就會顯得很尷尬,即便是麵對自己的女婿顧向陽也心又慚愧。當年顧向陽當選邊城市市長的呼聲很高,從邊城市市委、市政府,到人大政協,大家一直在向省委力薦顧向陽接替蔣華,出任邊城市市長,而隻有他蔣華覺得顧向陽還需要繼續磨練,所以才強行把顧向陽“按”了下來,並且在眾多不同的聲音中把王庚推到了台前。
想到這裏,蔣華一邊看著王芳等待著她的回答,一邊看了看坐在一旁認真的在本子上寫著什麽的顧向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
“由於是自首,所以,王庚的態度還是不錯的。但經過一上午的談話,我總覺得王庚並沒有把問題全部交代清楚,而是有所隱瞞。當然,我的這種預感是不是正確,還需要接下來的調查。”把手中的茶杯放到麵前的茶幾上,王芳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然後看了看蔣華、李勇、陳磊和顧向陽。
“王書記,在我們邊城公安局偵辦三起殺人案時,在‘12.11’殺人案被害人郝建成的案發現場發現了一把手槍,而經過之後的調查發現,郝建成的這把手槍真正的主人就是原邊城市市長王庚。王庚向市紀檢委自首時,對於這個問題是如何交代的?”這時,一直低著頭做記錄的顧向陽突然抬起頭來看著王芳問道。
而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也被顧向陽提出的問題吸引了過來,他側著頭看看王芳,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王芳打開筆記本說道:“關於在郝建成的別墅裏發現一把手槍這件事,我是在專案組的案情簡報上看到的,因為事情太過重大,所以,我記得非常清楚。對於這件事王庚有過交代,但並不是他主動說出來的,而是在我的‘提醒’下不得已交代的。但是,我個人覺得他交代的整個過程有‘水分’並且有將罪責推卸給已經死了的郝建成身上的嫌疑。現在我隻是向各位領導匯報一下王庚就槍支這件事交代的一個概況,接下來我會讓人把王庚交代的筆錄轉給您們公安局,請專案組詳查。”
“好的,王書記請講!”衝著王芳點點頭,顧向陽趕緊拿起筆記本準備記錄。
“據王庚交代,一年前的夏天,郝建成邀請他到邊城山上打獵。當時由於自己工作太忙,本來不打算去的,但經不住郝建成的‘軟磨硬泡’,隻好趕到郝建成的建成大廈,坐著郝建成的越野車去了山裏......”
“王書記,我打斷你一下。”就在王芳看了一眼筆記本開始匯報的時候,坐在沙發上一直閉著眼睛聽匯報的蔣華突然睜開眼睛、坐直身子,然後打斷了王芳的話。
“蔣書記請講!”看看蔣華,王芳雖然有些吃驚,但還是畢恭畢敬的說道。
“未經有關部門許可,私自打獵是違法行為。郝建成和王庚既然能相約‘違法’,說明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非常不一般。因此,王庚是否交代過他與郝建成認識並成為‘朋友’的經過?如果有,請您概述一下。”說到這裏,蔣華順手拿起一支煙叼在嘴裏,一邊點火吸煙一邊神情專注的看著王芳。
合上手裏的筆記本,王芳衝著蔣華笑了笑說道:“蔣書記的分析非常準確,‘12.11’殺人案的被害人郝建成和王庚不但是‘好朋友’而且是不分彼此的‘兄弟’。對於他們兩個之間這種關係的定位,是王庚在交代問題時順嘴說出來的,等到他感覺到自己‘說漏嘴’想更正的時候,已經是畫蛇添足了。據王庚交代,在他升任邊城市市長之後沒有多長時間,在現市人大辦公室主任柳永鵬的介紹下,他認識了郝建成並從此成為了‘朋友’。”
“柳永鵬?是不是原來市政府辦公室的那個副主任?長著一雙小眼睛,能說會道,而且寫得一手好文章的柳永鵬?”聽到這裏,蔣華再次打斷王芳的話,一臉認真的問道。
“老領導,您說的對,就是您剛才所說的那個柳永鵬。”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沒有怎麽說話的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看看蔣華接著說道:“在您擔任邊城市市委書記期間,柳永鵬是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這個人原來是市水泥廠的一名宣傳幹事,因為文筆不錯,能說會道,深得時任市長常懷林同誌的信任......”
“根據目前省聯合調查組已經落實的情況,從現在開始,常懷林已經不是我們的‘同誌’了,所以說話要注意點。今天我們這些人在場你說的話還能收回去,如果是麵對近千萬邊城人民你還這樣說會造成什麽影響?”衝著陳磊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蔣華翻著眼睛看看他,然後一臉不悅的說道。
陳磊是蔣華在省黨校任書記和校長時的學生,對他說話蔣華當然不需要客氣。再加上邊城政壇“事故”頻發,蔣華對陳磊的工作特別不滿意,所以說話的口吻相當嚴厲,沒有給這位千萬人口的市委書記留一點麵子。
看看自己的老師,曾經的“班長”,陳磊暗自苦笑了一下。從常懷林、郭書懷被停職接受調查,到今天自己的搭檔王庚投案自首,邊城政壇上連續發生的事情,讓陳磊心驚肉跳。他知道,作為邊城最大的行政領導,對邊城政壇出現塌方式腐敗他陳磊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因此受到上級領導的責怪乃至處罰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即便是蔣華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悅,說話的口氣相當的嚴厲,但他還是心平氣和的接受並且趕緊看著蔣華說道:“老領導,對不起,是我的口誤。”
“好了,不說這些了,說正事兒!”衝著陳磊擺擺手,蔣華把頭倚靠在沙發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衝著蔣華點點頭,陳磊趕緊接著說道;“常懷林擔任邊城市市長十一年,這個柳永鵬跟了他十一年。並且從辦公室副主任升職扶正,成為了邊城市幹部隊伍中最年輕的副處級幹部。三年前,常懷林從市政府調任市人大常委會主任時,他向市委提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要把柳永鵬帶到市人大,市委、市政府同意了他的意見,就這樣,柳永鵬成為了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主任。據傳,這個柳永鵬與常懷林關係不是一般的密切,相互之間已經完全超出了同誌、同事關係的範疇。市委也曾接到過群眾來信,反映柳永鵬的一些不正常現象,但把這些群眾來信轉到市人大以後再也沒有聽到過結果。從現在的情況看來......”
“一個跟了自己十一年的人,調任後又帶走,僅從這件事的表麵上來看就有問題,還談什麽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現在我們就可以斷定,常懷林如果有問題,這個柳永鵬絕對逃不了幹係。所以說,你們邊城市委在幹部任免和調動特別是柳永鵬調到市人大這件事上是有責任的,說嚴重一點就是助紂為孽、為虎作倀!”不等陳磊把話說完,蔣華便突然睜開眼睛打斷了陳磊的話,然後看著顧向陽說道:“顧局長,從現在開始,公安局要派專人盯住柳永鵬。現在常懷林被查,柳永鵬一定會幫他‘清理外圍’,想盡千方百計掩蓋常懷林的犯罪事實。所以,盯緊他,我們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是!”蔣華的話剛剛落地,顧向陽便站起身來,響亮的回答了一聲“是”後,趕緊拿起手機走出了蔣華的房間。
“王芳同誌,請繼續您剛才的匯報!”先是看看被自己懟的低下了頭的陳磊,然後蔣華把目光重新落回到王芳身上說道。
“好的,老領導!”衝著蔣華點點頭,王芳重新打開麵前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