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現在我們再看一下省聯合調查組對郭書懷的調查情況。

“別的不說了,你現在就告訴我們,你和張文藏寶玉石的房子在哪裏?裏麵放的都是誰的石頭?”見郭書懷隻顧貪婪的吸煙不說話,王革便皺著眉頭質問道。

“好的,好的,我現在就說。”見王戈皺著眉頭、一臉不悅的看著他,郭書懷趕緊把已經快要燒到海綿頭的煙蒂按滅一名警察用一次性紙杯給他做成的臨時煙灰缸裏,然後吧嗒了一下嘴巴,看著王革說道:“應該是郝建成被殺的一個半月之前,有一天下午七點多一點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了張文的一通電話。他在電話裏告訴我,約我到我們租用的那個房子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我商量。接到他電話的時候,我正在政法委開會,主持會議的是李勇李書記,而會議的議題就是協助專案組查清郝建成、汪梅被殺後,他們的一些奇玉石精品的下落。李書記主持會議,而且會議的議題又很重要,所以我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散會後才開車去了米泉東路那間租用的房子。”

“如果說你的時間沒有記錯,你這次與張文見麵後的一個星期張文便在機場被邊城公安機關逮捕。而張文找你要說的重要事情,就應該是你們政法委會議上的議題——張文要把從郝建成、汪梅那裏非法獲得的精品奇玉石藏在你們租用的這間房子裏。郭書懷,我的推斷沒有錯吧?”郭書懷的話剛一落地,郭明便冷笑了兩聲,然後看著他說道。

“郭處,您們都知道了呀?”抬頭看看滿臉微笑的郭明,郭書懷有些驚訝的問道。

“你不要管我們是不是知道,隻管交代你所知道的情況就行。”衝著郭書懷擺擺手,郭明的臉上依然掛著讓郭書懷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的,好的!”在郭明這裏碰了個軟釘子,郭書懷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然後接著說道:“當我趕到出租屋的時候,張文也剛好把車停在樓下的停車場。見我來了,他衝著我招招手,我們兩個人費了好大得勁才把他車上的兩個大箱子抬到房子裏。到了房子,當張文有些神秘的打開箱子之後,我驚得差一點癱坐在地上。兩個大箱子裏,裝著滿滿的新疆和田玉籽料,這些新疆和田玉雖然每個的體積不是很大,也不很重,但是從質地、外形和畫麵來看,絕對是精品中的精品。看著眼前這些東西,我當時就蒙了,趕緊問張文這些東西的來路。張文也沒有撒謊,直接告訴我這些東西是郝雷和康曉梅在郝建成和汪梅被殺之後,從他們兩個人的保險櫃裏偷出來的。聽張文這麽說,我頓時就嚇壞了,把剛才政法委開會的情況告訴給了他,並且警告他,現在整個邊城的警察都在查找這批奇玉石的下落,在這樣的情況下把這些東西藏在這裏無異於埋了一顆定時炸彈,一旦爆炸,我們必死無疑。所以力勸張文把這些東西趕緊拿走。”

“最後呢?”見郭書懷停下話題悄悄地看著他,郭明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問道。

有些緊張的額咽了口唾沫,郭書懷先是抬手撓撓頭,然後才小聲說道:“見我態度堅決,張文趕緊給我說好話,並且拿出幾塊成色比較好的新疆和田玉資料送給我,同時向我保證:這些東西就在這裏放幾天,過幾天他們就拿走,而且這件事隻有郝雷、康曉梅和我們兩個人知道,公安局專案組的辦案人員絕對不會察覺,更不會在這間房子裏找到這些東西。在張文的一再堅持下,我隻好......”

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然後翻著眼睛看了看坐在自己麵前的王革、郭明和劉飛。

聽完郭書懷的話,郭明、王革和劉飛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郭明看著郭書懷說道:“但張文沒有想到的是,事後沒有幾天,郝雷和康曉梅被抓了,他張文也因涉嫌受賄和參與三起殺人案被依法逮捕。郭書懷,你告訴我,張文放在你們那間出租屋裏的贓物現在還在不在?有沒有人動過?”

有些遲疑的衝著郭明點點頭,然後又莫名其妙的搖搖頭,郭書懷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東西倒是一直放在那間出租屋裏,但是,這間房子我和張文都有鑰匙,他是不是背著我來過並且偷拿了箱子裏的東西,我真的不知道。而且當時的時候也沒有清點數數,所以,具體少了沒少我不敢胡說。”

“那好吧,你現在把出租屋的詳細地址、鑰匙放在哪裏寫在紙條上交給我們。我先提醒你,不要說假話,否則後果自負!”說到這裏,郭明衝著正在做筆錄的劉飛使了個眼色。

劉飛趕緊起身,把一張紙、一支筆遞到郭書懷麵前。

顫抖著雙手接過紙和筆,郭書懷的心裏在滴血。在出租屋裏放著的那些精品奇玉石,可以說是他郭書懷大半輩子的心血,寄托著他太多太多的期望。

自從在郝建成的影響下喜歡上奇石之後,作為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郭書懷他在受別人送給他的“禮物”方麵定下了一個規矩:金錢、名煙名酒之類的東西已經放在了第二位,他會自己或者通過別人傳遞給行賄人一個信息:我郭書懷喜歡新疆和田玉。求他辦事的人馬上便投其所好,到處尋找上等的新疆和田玉玉石送給他,而這些和田玉的價值要遠比收受金錢更安全也更“劃得來”。去年的時候,為了檢驗這些新疆和田玉的價值,他拿出其中一小塊和田觀賞玉籽料到市場上去賣,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便被一名南方來的奇玉石收藏家以50萬元人民幣的價格收入囊中。看著手機裏顯示的數字,郭書懷欣喜若狂:如果按照這個價格計算,這些年來他所收藏的新疆和田玉奇石的總價值應該在億元之上!億元之上啊,他郭書懷要活幾輩子才能積攢下如此豐厚的財富?

但是,現在的情況卻讓他大失所望。他知道,如果現在把出租屋的地址告訴省聯合調查組,自已上億元的奇玉石便再也不姓郭了,十來年的心血化成了泡影。這怎不令他心疼?

想到這裏,郭書懷輕輕地搖搖頭,兩行老淚順著臉頰流了我下來。他拿起筆,顫抖著手把出租屋的詳細地址寫到劉飛遞過來的那張紙條上,然後又萬般不舍的交給站在他麵前的郭明。

“馬上把這一情況通報給邊城市公安局顧向陽局長和陳思江副局長,讓他們安排警力立即趕赴現場,封鎖現場,清點物資!”從郭書懷手裏接過紙條,郭明簡單的看了一眼,然後一臉嚴肅的看著負責記錄的劉飛說道。

“是!”劉飛響亮的回答了一聲,從郭明手裏接過紙條,轉身跑出了談話室。

看著劉飛轉身而去的背影,郭書懷眉頭緊蹙好,一臉的痛苦。

“郭書懷,你在出租屋裏放了多少東西、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等問題咱們今後再‘詳談’。現在的問題是,在郝雷、康曉梅要把非法獲得的郝建成、汪梅的奇玉石藏品放到你的出租屋裏暫存這件事上,你並沒有說實話,還有些問題你沒有交代清楚。你這樣做會讓你主動交代問題本應該獲得的獎勵一筆勾銷。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你應該知道吧?”等劉飛走出談話室,郭明坐回到椅子上,然後看著郭書懷說道。

抬頭看看郭明,郭書懷急了:“郭大處長,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經把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告訴你了,你還要我幹什麽?這件事情就是張文鼓動我做得,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呢?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到看守所提審張文,一旦發現我在說謊,你們想怎麽著都行!主動交代問題還有錯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平時是怎麽辦案的!”

說到這裏,郭書懷惱羞成怒,臉色煞白,鼻孔裏呼呼的喘著粗氣看著郭明。

“郭書懷,你先不要‘生氣’,我拿出一件東西讓你看一下,如果你能解釋清楚,我就算錯怪你了。”看看郭書懷,郭明冷笑了兩聲,然後從身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的U盤放在桌子上,看著郭書懷繼續說道:“郝建成案發一個星期之後,康曉梅以‘太過傷心,想找一個清淨的地方躲一躲’為由,離開邊城去了山東青島。按照規定,重大刑事案件特別是殺人案被害人直係親屬一旦離開居住地,必須向公安機關報備。但是,在去青島之前,康曉梅沒有和公安機關的任何人打招呼便悄無聲息的溜了。結合後來汪梅調查得到的結果,康曉梅去青島並非是找清淨,而是畏罪潛逃。同時,在青島的日子裏,康曉梅並沒有閑著,而是以青島為‘基地’,指揮著留在邊城的“自己人”與公安機關周旋。康曉梅伏案以後,我們扣押了他的手機,調閱了她所有的通話記錄:在青島,她累計和3286人通過話,與郝建成、汪梅被殺案有關的電話有1224條。通過技術處理,我們發現了她與你通話的22條記錄,其中的一通電話就是要把他和郝雷非法獲得的郝建成、汪梅的藏品暫時放在你的出租屋讓你代為保管的事情。郭書懷,接下來的詳細經過是我給你講還是你自己說?”

用手指輕輕地點了下桌子上的U盤,郭明一臉的嚴肅。

聽完郭明的話,郭書懷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剛才劉飛給他的那包煙和打火機,顫抖著手點燃一支煙,先是猛猛的抽了兩口煙之後,心裏不由的發著感慨。他知道,郭明剛才說的情況是由邊城市公安局的專案組提供的,但他真的搞不明白,專案組是從什麽時候盯上他並且開始調查他的,而且調查的如此細致,情況掌握的如此詳細,連他和康曉梅私下通話的內容都弄得一清二楚。他清楚的記得,當時的自己還是邊城市政法委副書記,一位任何手下見了他都必須畢恭畢敬的領導,即便是政法委書記李勇對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和欣賞。但就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竟然掌握了自己這麽多的東西,看來,這些人真的是在背後下了“黑手”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已經不能再繼續“抗”下去了,自己的不斷“努力”,不但不會為自己爭取到任何好處,反而在聯合調查組那裏落一個不配合、不老實的把柄,這對於之後的法律處理相當的不利!

“事已至此,還是認了吧。”想到這裏,他長歎了一口氣,輕輕的搖搖頭,先是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之後又端起一次性紙杯喝了一口茶,尷尬的衝著郭明笑了一下之後說道:“在剛才這個問題上,我確實遺忘了一些細節。這些事情太小,我早就忘記了,郭處您剛才一提醒,我馬上便想了起來。現在我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的給您們講一下。”

看看郭書懷,郭明、劉飛和王革三個人相視一笑,轉而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當張文把整整兩大箱新疆和田玉籽料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確實嚇了一跳。說實話,喜歡奇玉石雖然已經有十幾年了,但是這麽多精品新疆和田玉放在自己麵前,我還是第一次遇到。當張文把這些石頭的來龍去脈告訴我之後,我的心裏更是發慌。郝建成和汪梅被殺之後,郝雷和康曉梅把他們兩個人的所有收藏品都偷了過來,現在邊城市公安機關三個專案組正在急著找這些東西的下落,如果把這些東西放在我們的出租屋裏,我郭書懷就是幫著他們窩藏贓物,一旦被公安機關發現,我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所以,雖然張文給了我三塊成色不錯的新疆和田玉原石,我也知道這三件原石的價值,但我還是沒有同意他把這些東西放在這裏,並且限期3天讓他把這些東西從這間房子裏拿走。”說到這裏,郭書懷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接著說道:“張文平時很聽我的話,對於我的安排可以說百依百順。所以,在聽了我的話之後啊並沒有強求,說一定會盡量想辦法,盡快把這些東西拿走。”

說到這裏,郭書懷抬起頭看看郭明等人,見三個人都盯著他不說話,隻好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在出租屋分手後,我沒有再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回了家。剛剛進家門沒有五分鍾,我突然接到了康曉梅打來的電話......”

“郭書懷,我打斷你一下!”就在這時,王革突然揮揮手打斷了郭書懷的話,然後看著他問道:“康曉梅畏罪潛逃青島這件事以及他在青島的詳細地址你早就知道,是嗎?”

衝著王革點點頭,郭書懷說道:“是的,在她準備外逃的前一天給我打過電話說過這件事,她在青島的詳細地址我去過幾次,所以心裏很清楚。”

“康曉梅外逃後,邊城公安機關四處搜查,但一直沒有發現康曉梅的影子。對於這件事,顧向陽局長在向政法委匯報工作時還專門跟你匯報過,但你裝聾作啞,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因此我可以斷定,你和康曉梅之間絕對有不正當的利益關係或者其他關係。我說的沒錯吧?”

聽完王革的話,郭書懷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輕輕的點點頭。

“老王,你剛才說的事情咱們接下來再和郭書懷‘詳聊’,現在先讓他把剛才沒有說完的事情說完好不好?”見郭書懷低著頭不說話,郭明把頭往王革身邊湊了湊,然後悄聲說道。

衝著郭明點點頭,王革扭頭看看郭書懷:“郭書懷,你現在先把康曉梅給你打電話的事情說清楚,剛才那件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好的,好的!”衝著王革點點頭,郭書懷趕緊說道:“在電話裏康曉梅告訴我,剛才張文給他打電話,說了我不同意把藏品放在出租屋的事情。她跟我說,現在的情況下,把那些新疆和田玉精品奇玉石放在我這裏最合適、最安全,所以想請我幫幫忙。她同時告訴我,這些東西最後的主人並不是她康曉梅一個人,而是大家的,這個‘大家’也包括我。如果我願意幫忙,她一定會重金酬謝。掛斷電話之後,康曉梅往我的銀行卡裏打了20萬元。所以,我就......”

說到這裏,郭書懷默默地低下了頭。

“郭書懷,你是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除了李勇同誌之外,你應該是邊城市政法係統職務最高的領導。在邊城市公安局到處搜捕康曉梅的時候,在明知康曉梅外逃且知道她詳細地址的情況下,你裝聾作啞,瞞天過海,眼看著自己的同誌為了抓捕康曉梅而奔忙;在邊城市公安機關全程搜查郝建成、汪梅被殺後他們的藏品下落的時候,你卻替她康曉梅窩藏贓物,和公安機關對著幹。郭書懷,你這個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當得好啊!”看看一直低頭不語的郭書懷,郭明冷笑了兩聲說道。

聽完郭明的話,郭書懷無力反駁,頭越來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