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江忙完手中的事情之後便帶著兩組人匆匆趕到看守所與江天雪等人匯合。

在接到江天雪電話的那一刻,特別是聽了江天雪的匯報之後,對破案線索極度敏感的陳思江便從中嗅到了一種味道。他預感到,陳洪濤和楊萬年在上課學習的時候吵架甚至差一點打起來這件事絕非偶然,如果不是因為特別敏感的事情,有過二進宮經曆的陳洪濤和老奸巨猾的楊萬年絕不會在那樣的場合,冒著關禁閉的危險違反監規獄紀,因為他們知道,如果違反了監規獄紀,自己本來就非常淒慘的獄中生活就會雪上加霜。而江天雪通過審訊陳洪濤時得到的消息更是王大玲被殺案發生以來最清晰、最重要的線索,對於挖出殺害王大玲的真正凶手至關重要。

所以,在來到看守所與江天雪短暫的溝通和交流之後,他便安排好警力,分別對楊萬年和王海展開了提審。

陳思江負責提審王海,提審室就在江天雪他們提審陳洪濤的那間提審室的隔壁,而另一組人馬則在另外一間房子提審楊萬年。

穿著一件黃馬甲的王海走進提審室,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陳思江和另外兩名民警的時候,他先是一愣,然後苦笑著搖搖頭坐在那把“專屬”於他的椅子上。

“王海,多日不見,你在看守所過的還好?”看著麵色蒼白、胡子拉碴的王海,陳思江微笑著和他打了聲招呼。

抬頭看看陳思江,王海一臉的鬱悶:“陳副局長,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在看守所過的還好?看守所能過多麽好?看看我的樣子你就知道了。我知道,你這是諷刺我。不過我不會放在心上的,身處這種境地,我就是一隻被按在案板上的羔羊,任憑你們處置吧。別說是你那幾句話諷刺挖苦我,就是現在開槍殺了我我也無話可說。”

說到這裏,王海低下頭,再也沒有說話。

看看王海,陳思江從煙盒裏掏出一支香煙點上,然後一邊吸煙一邊說道:“你在看守所呆了快兩個月了,因為我們一直忙於其他的工作沒有找你。怎麽樣,經過這段時間的反思反省,你覺得還有什麽問題沒有向公安機關交代的沒有?”

也許是聞到了久違的煙味,王海抬起頭看了看陳思江,不由自主的咽了幾口唾沫,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

衝著王海笑了笑,陳思江拿起麵前的煙盒,然後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左手做筆錄的民警劉剛,然後說道:“劉警官,拿一支煙給王海,讓他振奮一下精神,今天我們要好好‘聊一聊’。”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劉剛站起身來拿著一支香煙走到王海麵前,一邊幫他點火一邊說道:“王總,我們陳副局長工資低,抽不起你最喜歡抽的軟中華,你湊合著過過癮吧!”

“這位警官,您就別‘糟蹋’我了。別說軟中華了,你現在給我一個煙頭抽抽我就感恩不盡了!”看著劉剛遞到麵前的香煙,王海就像奪一樣搶過香煙,迎著打火機點上火,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劉剛說道。

看著王海就像犯了煙癮的煙鬼一樣對著香煙猛吸的樣子,陳思江在心裏暗暗的搖搖頭。王海,一個曾經威風八麵、花錢如流水般的“富二代”,淪落到今天看到一支香煙就如饑似渴、沒有了一點尊嚴的樣子,對於這一點,恐怕連他自己做夢都沒有想到過吧?

抽完一支香煙,王海的臉色比剛才好了許多。他端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萬般不舍的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地上,然後抬頭看了看陳思江說道:“陳副局長,我被你們抓到看守所快兩個月了,該審的你們審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但是,對於我的事情到現在沒有一個真正的結論。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呢?你是人民警察,邊城市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長,自然是不愁吃、不愁喝,過著安逸無比的日子。但是,你能不能替我們這些老百姓想一想,趕快把我這件事了了,讓我趕快回到社會上去。你要知道,我父親是邊城市遠近聞名的企業家、慈善家,給咱們邊城市政府和老百姓做了不計其數的好事、善事。不用說別的,就憑這一點你們也應該放了我。最最重要的是,時隔兩個月之後,你們並沒有找到我其他的犯罪證據,僅憑我在郝建成被殺前去過他的別墅並且非常偶然的遇到了他被殺的這件事,你們就想治罪與我嗎?好像不太合適吧?”

說到這裏,剛才還低頭歎氣、愁眉苦臉的王海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看著陳思江理直氣壯的說道。

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陳思江看著王海笑了笑:“王海,你知道大言不慚、厚顏無恥這兩個成語是什麽意思嗎?你的父親是邊城市著名企業家,為了邊城的經濟發展和慈善事業確實做出了不少的貢獻,但是,你父親的功勞與你有什麽關係?難道他的成就就可以抵償你的犯罪行為給邊城市、給受害人造成的傷害和損失嗎?你一個三十多歲的人,竟然打著父親的招牌替自己擋罪,為自己遮羞,你怎麽好意思說得出口?在大庭廣眾之下堂而皇之的搬出自己的父親和公安機關說事兒,你的臉皮要有多厚?”

說完這番話,陳思江忍無可忍,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桌子,然後站起身來用手指指著王海,臉上的表情怒不可遏。

“陳副局長,你不能......”

“你給我閉嘴!”不等王海把話說完,陳思江便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用手指著他繼續怒斥道:“至於你的犯罪行為,難道真的像你剛才說的那麽輕鬆嗎?除了你輕描淡寫的交代的那些不冷不熱的問題之外,我們公安機關就沒有再掌握你的犯罪證據嗎?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們會把你關在看守所快兩個月了而不做出任何決定嗎?王海,你太自以為是了,也低估了我們公安機關的辦案能力!”

說到這裏,陳思江啪的一聲把手裏拿著的煙頭扔到地上,然後坐回到椅子上,氣呼呼的看著王海。

麵對陳思江的一頓怒斥,王海就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軟了下來。他把頭埋在兩條腿中間,一雙手緊張的擺弄著黃馬甲的衣角。

這時,坐在陳思江右手的邊城市公安局刑偵處副處長馬凱林看了看正在氣頭上的陳思江,然後看了看王海說道:“王海,你在看守所呆的這段時間,我們並沒有閑著,今天找你來也不是閑著沒事找你聊天的。我們有很多的問題需要向你求證,希望你能端正態度,老老實實的交代問題。我的話你聽明白了吧?”

雖然馬凱林說話的語氣相當平和,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是聽完他的話之後,王海心裏還是暗暗的一驚。

隨著在看守所呆的時間越來越長,王海的情緒也由當初的煩躁不安逐漸平靜了下來。除了剛“進來”時專案組提審了他幾次之後,兩個來月的時間裏辦案人員就沒有再找過他。對於這種個狀況,王海心裏竊喜不已。他知道,出現這種狀況的原因隻有兩個:第一,自己的父親在“外麵”發揮了作用,公安機關不敢動他。父親是邊城市政協常委、著名企業家,在邊城市政壇和商界有著非常寬泛的人脈並不乏當大領導的好朋友。沒有出事兒之前,他經常看到父親邀請那些人去家裏喝酒、吃飯,關係之密切不言而喻。現在,他唯一的兒子“出事兒”了,作為父親他能置之不理嗎?而一旦他老人家出馬,在這個金錢萬能的社會環境下,他王海的那些事兒就算是雞毛蒜皮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麵前這些小警察能把他王海怎麽樣?

想到這裏,王海在心裏暗自笑了一下,然後接著在心裏嘀咕起來:至於公安機關遲遲沒對他“動手”的第二個原因就是他們始終沒有找到給他王海定罪或者是定重罪的線索和證據。在郝建成、汪梅和王大玲被殺案中,他王海都幹了些什麽他自己心中有數,但由於計劃周密,並沒有留下多少破綻。在事實不清、證據不明的情況下,公安機關怎麽可能對他做出裁決?

但是,今天陳思江等人的突然出現,特別是剛才馬凱林說過的那番話,還是讓王海心裏不由自主的驚了一下,心裏暗暗的想:難道他們找到了我的什麽新的犯罪證據了嗎?否則,陳思江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對我發火,而馬凱林又話中有話的“點撥”他?

想到這裏,王海心裏暗暗的一沉,然後神情緊張的衝著馬凱林點點頭。

“王海,現在我們說第一個問題。”看看王海,馬凱林打開麵前的筆記本,一臉認真的繼續說道:“根據你此前的交代,就在郝建成被殺的當晚,你接到了好朋友汪梅的電話,然後就派你的大舅哥陳洪濤從呼圖壁趕到邊城,在郝建成別墅門口接走了王大玲並且送到了你在呼圖壁的辦公室,然後,你把王大玲交給了她在你們公司打工的兒子耿爽。對於你自己曾經說過的這番話,你應該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我自己做過的事情我自然會承認。這又不是什麽犯法的事情,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呢?”馬凱林的話剛一落地,王海便長舒了一口氣,而且一臉微笑的看著馬凱林反問道:“這位警官,我受朋友之托派車接一個人有什麽不對、違背了哪一條法律條款了嗎?”

麵對王海的挑釁,馬凱林並沒有生氣,而是看著他繼續說道:“但是,經過我們之後的調查,你的交代是在撒謊。王海,你不要覺得汪梅已經死了,我們查無對證,能證明和拆穿您的謊言的人大有人在。怎麽樣,真實的情況是你主動交代還是由我來替你說?我提醒你:自己交代和由我來說完全是兩碼事,決定著你認罪悔罪的態度和今後執法機關對你的判罰。”

聽完馬凱林的話,正在用一副不屑的眼神看著馬凱林的王海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但僅僅是幾秒鍾的時間他便恢複了平靜,然後看著馬凱林說道:“這位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有什麽事情你盡管說吧,該我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脫,但是,你們公安機關也別想把別人的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王海,我還真沒有看得出來,你一個弱不禁風的小白臉嘴皮子竟然如此的強硬。人家別人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你是撞的頭破血流還要撞。好吧,既然你是這個態度,我就把真相告訴你!”聽完王海的一番話,看著他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表情,坐在一旁一直看著王海和馬凱林“鬥嘴”的陳思江突然哈哈一笑,然後打開麵前的筆記本繼續說道:“在郝建成被殺的12月11號晚上,你確實不在邊城,而是在你呼圖壁的分公司。半夜的時候,你接到了你的‘好朋友’郝雷的電話,開著車從呼圖壁趕到邊城市,以‘捉奸’為由進了郝建成的別墅。在別墅裏,你沒有看到在此‘鬼混’的汪梅和郝建成,卻看到了已經被殺的郝建成的屍體和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王大玲。在案發現場,你和王大玲並沒有按照做人的基本底線去想辦法搶救郝建成,而是躲在郝建成的臥室裏,圍著郝建成珍藏的幾十件新疆和田玉藏品商量著如何‘分贓’......”

“陳副局長,陳副局長,你別冤枉我啊!在好建成的別墅發現郝建成被殺之後,我嚇得魂都丟了,趕緊跑了出去。哪還有心思和王大玲分什麽贓啊!是誰在胡話八道髒髒陷害我?王大玲已經死了,除了她的口供之外,別人的說法你們公安機關也能相信嗎?實事求是的說,我能在那個時間段去了郝建成的別墅,完全是郝雷設套讓我鑽,想把殺人致死的黑鍋甩給我,我是冤枉的呀!”不等陳思江把話說完,王海突然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來,瞪著雙眼,看著陳思江大聲狡辯道。

“坐下,老實一點!”這時,站在王海身後的兩名獄警趕緊你走上前來,一邊嗬斥一邊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在凳子上。

看看急的跳腳的王海,陳思江冷笑了兩聲:“王海,有理不在聲高,你就是叫喚的再凶,能掩蓋事實嘛?不可能。你聽我把‘故事’給你講完,到時候如果你還能如此理直氣壯我就服你!”

說到這裏,陳思江翻了一下筆記本,然後接著說道:“在和王大玲商量好‘分贓’計劃後,王大玲提出了要跟著你一起去呼圖壁找她兒子,並且告訴你,隻有把她平安的拉到呼圖壁之後,她才會把剛才已經分好的、屬於你的那一份和田玉藏品給你。你想了一會兒之後答應了王大玲。但是,狡猾的你並沒有親自拉著王大玲回呼圖壁,而是打電話給你的大舅哥陳洪濤從呼圖壁趕過來拉走了王大玲,而你自己則在等了一個小時後才開著車趕回呼圖壁。”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先是從麵前的煙盒裏拿出一支香煙點上火,一邊抽煙一邊看了看王海:“王海,我剛才的陳述有什麽疏漏沒有?”

看著陳思江優雅的吸煙姿勢,王海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然後苦笑了一下看著陳思江說道:“陳局長,我不敢貿然評判你剛才這番話是不是有遺漏,因為你是領導,我隻是一個連普通老百姓都不是的犯罪嫌疑人。但是,我知道你們執法機關常說的一句話叫做‘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你剛才講的‘故事’很不錯,但如果往我身上放,那麽請問你:證據是什麽?”

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陳思江禁不住冷笑了兩聲,然後耨過頭去看看馬凱林,並衝著他擠擠眼睛。

馬凱林笑了笑,然後站起身來,拿著一個厚厚的筆錄本走到王海身邊,然後看著他說道:“王海,你以為王大玲死了,你幹的事情就無從查證了是不是?你錯了,你往這裏看!”

說到這裏,馬凱林把手中的本子往王海麵前放了放,然後接著說道:“在聽了你的供述之後,我們展開了調查。首先,我們通過交警支隊指揮中心調看了郝建成被殺案發當晚,從邊城市通往各地、州、市道路沿途的攝像資料。在法醫鑒定的郝建成被殺時間過去四十八分鍾後,我們看到了你的大舅哥陳洪濤駕駛的那輛白色麵包車,通過影像處理技術,我們發現車上隻坐了兩個人:王大玲和陳洪濤。你看一下,這是我們在交警支隊獲取的照片資料。這輛白色麵包車、車牌號碼和車上的這兩個人你應該很熟悉吧?”

假裝認真的眯著眼睛看了看照片,王海心裏暗暗一驚,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副默然的樣子,並且對著馬凱林搖搖頭。

衝著王海冷笑了兩聲,馬凱林將筆錄本翻過一頁,然後指著照片繼續說道:“陳洪濤駕駛的車過去五十五分鍾後,你的寶馬車出現了。我們鏈接了從邊城通往呼圖壁的所有攝像頭和監視係統,發現你的車從邊城一直開到呼圖壁,進了縣城之後便沒有了蹤影。你看一下,這是不是你的車?車號是不是你的?開車的人是不是你?”

說到這裏,馬凱林合上筆錄本,然後用筆錄本輕輕的敲了敲王海的頭:“王海,你是咱們邊城市為數不多的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應該知道我國現在的網絡科技水平有多高。汪梅死了,王大玲被害了,難道你做的事情就無法查證了嗎?幼稚!”

說完這番話,馬凱林看了看王海,然後轉身走回到陳思江身邊,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笑,然後又轉過頭去看著麵前的王海。

此時此刻的王海早就沒有了剛才的驕橫。他低著頭,汗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真的想不到,自己籌劃的如此細致的行動竟然被公安機關找到了漏洞,現在還有什麽可辯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