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時針已經指向六點,邊城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大樓裏,工作了一天的人們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走出辦公室,走廊裏,一聲聲“辛苦”、“明天見”的客套聲和匆匆的腳步聲,讓安靜了一天的大樓再次熱鬧起來。

“王主任,如果沒有什麽特殊安排我就下班了?”站在王國彬辦公室門口,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副主任喬大山悄聲和正在伏案工作的王國彬客氣的打著招呼。

抬頭看看喬大山,王國彬笑著對他招招手:“下班著急回家的人往往都是那些剛結婚不久的人或者是正在談戀愛的年輕人。一聽到下班的鈴聲一個比一個跑得快。你喬主任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這麽著急回家幹什麽?進來聊一會兒!”

衝著王國彬笑笑,喬大山關上門走到王國彬的對麵坐下,先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遞給王國彬並親自幫他點上火,然後才看著王國彬說道:“今天寫了一天的材料,現在是頭昏腦漲,一看到電腦就有一種要吐的感覺。所以想趕緊回去放鬆一下,要不然明天的工作怎麽幹?主任,看意思你還要忙一會兒啊?”

看看喬大山,王國彬點點頭:“常主任‘出事兒’了,省聯合調查組和市紀委要一份材料,今天晚上我必須趕出來,明天要交上去,所以隻好加班了。”

說到這裏,王國彬停下話題,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接著說道:“喬主任,現在我們人大正值多事之秋啊!常主任出事兒以後,整個人大人心不穩,各項工作也變得越來越難開展。作為人大的老同誌,行政辦又是重要的部門之一,咱們可一定要穩住心神,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好啊,否則,怎麽能對得起上級領導的信任?所以,辛苦就辛苦點吧,等常主任的事情處理完重新上班之後咱們也好有個交代。你說呢?”

一臉認真的衝著王國彬點點頭,喬大山把身下的椅子往前挪了挪,然後看著王國彬悄聲說道:“王主任,咱倆同事多年,而且我一直跟在您的身邊工作,有個情況我必須如實的向您反映一下。”

“好的,你說,什麽事情?”聽喬大山這麽說,王國彬也一臉嚴肅的往前欠欠身子,看著喬大山問道。

“就像您剛才說的那樣,常主任出事之後,整個人大辦公樓人心惶惶,大家已經沒有心思工作了,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湊在一起,談的話題始終離不開常主任,而且說什麽話的人都有。您是常主任身邊的紅人,和他老人家接觸的比較多,您給我大概透露一下,常主任的事情大不大?他還能不能官複原職回到人大常委會主任的位置上來?”看看王國彬,喬大山故作神秘你的悄聲問道。

聽完喬大山的話,王國彬把手中的煙頭掐滅放到煙灰缸裏,然後抬頭往門口望了望,然後才看著喬大山說道:“喬主任,你剛才的這個問題有些複雜,我還真給不了你一個準確的答案。我雖然和常主任接觸的比較多,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對於領導的一些私事,我不願意打聽,即便是我想知道也沒人告訴我呀!所以,至於常主任有沒有問題、問題大不大,這要看省聯合調查組的調查結果和市紀檢委做出的決定,咱們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員怎麽能猜得出來?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了的:從邊城市副市長、市長再到人大常委會主任,常主任在邊城官場上已經工作了幾十年,工作中可能出現的矛盾以及他老人家直接、暴躁的性格,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如果有人想搞他,找個毛病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所以,作為他的部下,我們一定不能輕信外界的傳說,胡亂猜疑甚至亂下定語,思想上要有一個正確區分和辨別是與非、美與醜、真與假的原則。常主任是大領導,所涉及的一些事情應該是上級機關關心的事情,咱們這些當兵的就是幹好本職工作,結果好壞與咱們有什麽關係?說句不該我們這些人說的話,常主任當領導我們要工作,換成別人來了我們就不工作了嗎?所以還是靜觀其變吧!”

說到這裏,王國彬停下話題看了看喬大山,然後從麵前的煙盒裏抽出一支中華煙遞到喬大山手上說道:“我今天一整天不在辦公室,沒有人來找我吧?省聯合調查組、市紀委或者公安局的人來過沒有?現在這些人是‘爺爺’,千萬不能得罪,他們如果來了或者有什麽要求,一定要你想辦法滿足他們,否則就會受到懷疑甚至牽連。喬主任啊,現在的形勢下你我還是小心為妙啊!”

拿起打火機點上香煙,喬大山一邊吸煙一邊衝著王國彬搖搖頭:“今天上午你不在辦公室,確實有幾個人來找您匯報工作,但大部分是各市縣人大的同誌。有些材料我覺得並不是十分重要便替你收下了,有些我不能做主的事情就讓他們改天再來找您。至於省聯合調查組、市紀檢委和公安局的人沒有來過。常主任都被他們‘抓’走了,他們還來咱們辦公樓幹什麽?”

“嗯,我知道了。多事之秋,有些事情是要上上心啊。”衝著喬大山點點頭,王國彬站起身來看著喬大山說道:“喬主任,我最近家裏有些事要忙,可能不會準點上班,有些時候甚至要經常出去辦事。所以,辦公室這邊你就多操點心,如果事情緊急就給我打電話。麻煩你了!”

把手中的煙頭掐滅放在煙灰缸裏,喬大山趕緊站起身來,一邊一臉認真的衝著王國彬點點頭,一邊提起放在身邊的公文包看著王國彬說道:“喬主任客氣了,您有事盡管忙,辦公室我在就行了。您忙吧,我先走了!”

說到這裏,喬大山和王國彬握了握手,然後轉身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把喬大山送出辦公室,王國彬關上門坐回到椅子上,對著麵前的電腦默默地發起呆來。根據喬大山剛才說的情況,省聯合調查組和市紀檢委並沒有來人大辦公樓,這就充分說明他們對常懷林的事情還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也可以說還沒有納入正式辦案範圍,這種情況就讓他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放心了很多。

王國彬之所以對常懷林的事情如此上心,並且在省聯合調查組和市紀檢委已經對常懷林進行調查的關鍵時刻依然鋌而走險,幫著常懷林處理“後事”,不是他不知道這樣做的風險,而是出於無奈。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自己幫常懷林就等於幫自己。跟著常懷林身後這麽多年,王國彬確實在常懷林那裏得到了不少的好處,而這些好處絕大多數是常懷林利用手中的權力,違規甚至是違法給他的。如果常懷林在這次被調查中倒下,有些事情勢必會水落石出,其中就包括常懷林幫助他王國彬辦過的事和王國彬狐假虎威,打著常懷林的旗號辦過的違法亂紀的事情。一旦是這個結果,他王國彬就成了常懷林的殉葬品,跟著常懷林一起坐牢蹲大獄。所以,他現在必須竭盡全力保住常懷林這棵大樹不倒,自己才有絕地求生的可能。

同時,王國彬還做了另外一種準備。他知道,雖然常懷林權高位重,在邊城市享有至高無上的地位,甚至在省高層乃至中央都有“朋友”,但是,在現如今全黨上下狠抓反腐的高壓態勢下,再加上妻子王萍收受巨額賄賂的案子暴露,他常懷林現在正是最困難、最凶險的時刻甚至可以說一隻腳已經踏到了懸崖的邊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隨時都會有翻船落馬的可能,即便是他王國彬使盡渾身解數“解救”、常懷林拚命掙紮,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所以,從現在開始,他必須為自己著想,準備退路。比如說冒險幫助常懷林轉移他藏在辦公室床下的寶玉石藏品這件事。

在上午與常懷林的交談中,常懷林承諾,如果他王國彬能把藏在他辦公室床底下的精品新疆和田玉藏品安全的轉移出來,那些藏品就有王國彬的一半。和常懷林交往多年,在他地影響下,王國彬也開始喜歡上了寶玉石收藏並且逐漸達到了癡迷的地步。常懷林床下藏得那些寶貝是王國彬看著他常懷林收受的別人的“禮物”,而且都是求他辦大事的人送的“禮物”,這些精品新疆和田玉藏品的品質、價值王國彬了如指掌。別說常懷林送給他一半,就是拿出其中的幾塊給他,就夠他王國彬生活一輩子了。

“有了這些東西,就是今後真的坐了牢,等刑滿釋放回到社會上的那一天,老子還是個千萬富翁!”想到這裏,王國彬突然笑了一下,然後將整個身子倚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然後拿起一支中華煙悠然的吸起煙來。

就在王國彬坐在辦公室裏一邊想事情一邊伺機動手的時候,埋伏在人大辦公樓周圍的張斌等人卻神經緊繃,絲毫不敢分心。

人大辦公樓後麵有一條小巷子,小巷子的盡頭有一家川菜館。此時此刻,在川菜館右手的一輛黑色七座商務車上,張斌、趙強楊和王強三個人圍坐在一起,緊緊的盯著麵前的監視器,眼睛眨也不眨的觀察著王國彬辦公室裏的情況。

“大難臨頭,王國彬這小子還如此悠閑!抽著小煙,喝著小茶,一副自得意滿的樣子!張大隊長,你說說看,此時此刻他在想什麽呢?”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拿出幾支香煙分別遞給張斌和王強,趙強楊看著張斌問道。

從趙強楊手裏接過香煙,張斌笑了笑說道:“很顯然,就在河畔別墅的路邊上,王國彬和常懷林在車上已經製定好了將他辦公室床下的珠寶玉石轉移出去的方案,現在他就等著實施了。王國彬雖然年紀不大,但由於一直在行政部門工作,加上為人圓滑、詭計多端,無論是在市政府還是在市人大,都是出了名的‘老油條’。此時此刻,他依然能淡定自若,自得意滿,原因隻有兩個。”

“哪兩個?”張斌的話剛一落地,趙強楊便看著他催問道。

“第一,他覺得和常懷林商定的計劃非常周密,無懈可擊。把藏在常懷林床下的奇玉石精品轉移出去就像探囊取物一樣的簡單。勝利在望,所以他有現在這種狀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看看趙強楊,張斌往麵前的一個一次性紙杯裏彈彈煙灰,然後接著說道:“第二,王國彬是和等人也?我剛才說過,無論是在市政府還是在市人大,他有一個被別人私下喊了多少年的綽號‘老油條’。常懷林出事之後,王國彬對他這位‘大恩人’的前途有一個清醒的認識。他知道,如果省聯合會調查組和邊城市紀檢委沿著常懷林的妻子王萍收受康曉梅和張文的巨額賄賂這條線索查下去,常懷林犯的事兒藏不了多久,一旦所有的犯罪事實得到證實,常懷林的未來可想而知。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王國彬積極‘配合’還沒有完全失去自由的常懷林處理‘後事’,首先是向常懷林表明一種態度,讓常懷林在交代犯罪事實時掩護他不受牽連。其次,一旦常懷林伏法,現在王國彬所做的事情就是為自己留了一條後路。比如說目前我們掌握的藏在常懷林床下的這些玉石,現在王國彬把這些東西轉移出去,知道這件事的隻有他和常懷林,而如果常懷林身陷監牢,這些東西是誰的?還是他王國斌的。”

說到這裏,張斌看了看趙強楊,然後說道:“趙所長,你個人認為我的分析有沒有道理?”

衝著張斌點點頭,趙強楊豎了豎大拇指:“張大隊長,你確實厲害,跟著你工作了一天,我趙強楊算是長見識了。”

“那不一定。張大隊長的分析有沒有道理,但還是要看王國彬接下來的行動。如果他今天晚上沒有像我們想的那樣去做,你剛才這一番拍馬屁的話就要打臉了!”這時,坐在後座上一直盯著屏幕看的王強一臉壞笑的看著趙強楊和張斌說道。

“你這家夥......”

趙強楊剛想揮手“收拾”王強,這時,車門口突然傳來了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是喬大山!”通過倒車鏡往後看了看,張斌一邊揮手打斷趙強楊的話,一邊隨手拉開了車門,邊城市人大辦公室副主任喬大山閃身上了車並隨手關上了車門。

“喬處,辛苦了!”往裏邊挪了的挪身子,騰出一個位置讓喬大山坐下,張斌一邊和喬大山握手一邊說道。

喬大山本來是邊城市公安局緝毒處副處長,兩年前,為配合邊城市政法委、紀檢委和邊城市公安局聯合開展的“反腐風暴”,作為“臥底”的他被派往市人大任辦公室副主任,成了王國彬的搭檔。

衝著張斌點點頭,喬大山看到了躲在後座上的趙強楊,然後有些驚訝的說道:“哎吆,這不是趙大所長嗎?你怎麽也在這裏?難不成看守所‘名額’太少,你親臨現場抓人來了?是不是有些太著急了?”

揮起手在喬大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趙強楊一邊搖頭一邊說道:“因為前段時間發生的三起殺人案,我們看守所現在已經人滿為患了,哪還有‘名額’不夠的問題?我是被張大隊長抓差來的,否則,這個點我應該在家裏摟著老婆睡覺呢,怎麽會受這個罪?”

“哈哈哈哈哈!”趙強的一句話把車上的幾個人逗得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雖然環境特殊,他們的笑聲有些壓抑,但還是讓剛才有些緊張的氛圍得到了些許緩解。

“喬處,王國彬那邊的情況怎麽樣?”衝著眾人擺擺手,張斌一臉認真的看著喬大山問道。

“一切正常,意料之中!”從趙強楊手裏接過一支香煙,迎著張斌遞上來的打火機點上火,喬大山一邊抽煙一邊把剛才與王國彬交談的情況詳細的說了一遍:“綜合上述情況來看,王國彬今天的表現與以往相比太過異常。我來市人大兩年了,做了王國斌的副手兩年。在我的意識裏,除了喝酒、吃飯、陪著領導應酬之外,王國彬是整個人大工作人員當中最遵守上下班製度的人。上班準時來,下班按時走,如果非要加班也是把東西帶回家幹。但是,他今天卻告訴我要晚走一會兒,要寫一份向省聯合調查組和市紀檢委的匯報材料。在來找您們之前,我給顧局、李廳和省聯合調查組的郭明處長分別打過電話詢問王國彬加班寫材料這件事,紀委領導都說沒有這樣的安排。由此看來,王國彬是在撒謊騙我,加班寫材料隻是一個幌子,最終目的是要動手轉移常懷林床下藏的那些東西。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今天晚上一定是要做那件事!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說到這裏,喬大山轉頭看看張斌繼續說道:“老張,說一下咱們的警力配備情況!”。

“好的,喬處。”衝著喬大山點點頭,張斌一臉認真的說道:“按照省聯合調查組和李廳、顧局做出的‘釣魚計劃’,我們今天晚上的主要任務就是跟蹤王國彬,看看他拿到這些東西之後藏到哪裏,而不是在人贓俱獲的情況下將其抓捕。為此,我們在人大辦公樓地下車庫、出車庫大門進入市區的兩個路口都安排了跟蹤車輛,同時準備了應急四輛跟蹤車全程跟蹤。為了防止王國彬‘耍滑頭’,杜絕跟蹤過程中出現問題,我們還得到了市交警指揮中心的支持,他們會全程跟蹤王國彬的車輛,全力配合我們這次任務。從目前......”

“張隊,快看,王國彬開始行動了!”就在這時,一直在盯著監視屏幕的王強打斷了張斌的話。

幾個人趕緊圍攏過來。

監視屏幕上,王國彬站起身來,從辦公室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密碼箱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