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市第一看守所的一區和二區相隔不遠,大概隻有幾百米的距離。在一名獄警的引導下,江天雪和陳思江很快就來到了提審楊萬年的那間提審室門口。

正當兩個人想推門進去的時候,不遠處跑過來的一個身影讓兩個人驚了一下。

“陳局,江大隊長,辛苦了!”這時,看守所指導員宋豔玲氣喘籲籲的跑到陳思江和江天雪麵前,一臉笑容的和他們打著招呼。

“小宋,現在正是深更半夜的時候,你不在家裏睡覺跑到這裏來幹什麽?值夜班啊?還一溜小跑過來,有什麽急事找我們?”看著麵前的宋豔玲,陳思江先是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手,然後笑著問道。

在調任邊城市第一看守所指導員之前,宋豔玲是邊城市公安局呼圖壁縣春馬鄉派出所的副所長,其丈夫是市公安局行政辦公室副主任李剛。作為上下級關係,宋豔玲經常和陳思江打交道,並且不止一次的被陳思江‘訓’過,所以,對於陳思江,宋豔玲並不陌生。而在陳思江眼裏,宋豔玲業務精湛,思想進步,對工作認真負責,是一個不錯的幹部苗子,所以對她印象深刻。而且,陳思江和宋豔玲不但是同事,而且是住在一棟樓、一個單元的鄰居,所以,兩個人不但認識,而且關係很不錯。

聽完陳思江的話,宋豔玲笑了笑說道:“我的陳大局長,您老人家是一局之長,工作了快24小時了都不休息,我這個下級怎麽能睡得著覺、怎麽敢睡覺呢?”

說到這裏,宋豔玲把一個精致的鋁製飯盒遞到陳思江麵前,然後接著說道:“接住吧,這是您家嫂夫人給您做得愛心晚餐,剛才就想給您送過去,但走到提審室門口的時候,聽到您正在跟犯罪嫌疑人王海發脾氣,聲音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就沒敢進去打擾您。剛才路過您們那裏的時候,聽獄警說您和江大隊長到二區來了,所以我就追了過來,把嫂子的愛心晚餐送給您,快吃一點吧,這可是嫂子的一片愛心哦!”

看著宋豔玲舉到自己麵前的飯盒,平時特別愛開玩笑的陳思江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哦?我們家那個老婆娘來過了?”

衝著陳思江搖搖頭,宋豔玲看著陳思江說道:“按照分班,今天晚上的帶班領導應該是趙所長。但是之前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被重案大隊的張斌大隊長抓了公差,要去呼圖壁縣辦案,今天晚上可能回不來,所以讓我替班。來上班之前我就知道您和江大隊長要連夜提審犯罪嫌疑人王海、陳洪濤和楊萬年,所以在走到您家門口的時候便問了一聲嫂子有什麽要給您帶的,她就把這個飯盒給了我,說是給您包了您最喜歡吃的韭菜雞蛋餃子,讓您趕快吃。”

“這個老太婆,囉裏囉嗦的事情就是多。晚飯的時候我和江大隊長在您們的幹部食堂吃過晚飯了,現在不餓,等餓了再說吧,先把飯盒放在您的辦公室。”把飯盒重新交給宋豔玲,陳思江的神情馬上變得嚴肅起來,他扭頭看看站在身後一直吃吃發笑的江天雪問道:“小宋,你選了誰來提審楊萬年?轟動我們整個邊城的三起殺人案發生後,你我是最早接觸楊萬年的人,這個家夥狡猾的很呐!”

見陳思江的神情如此嚴肅,江天雪趕緊收回臉上的笑容,然後一本正經的報告道:“報告陳局,負責提審楊萬年的是剛剛上任的重案大隊副大隊長江波同誌、我們刑警大隊案件偵查科科長於洋同誌和行政辦公室的女民警焦小雅。雖然這三個人是臨時拚湊的,但他們辦案經驗豐富,工作兢兢業業,是我們市局的骨幹力量,提神一個楊萬年應該綽綽有餘,說不定呀,現在的楊萬年已經在他們的強大攻勢下舉手投降了!”

“江大隊長,你有些太樂觀了!”不等陳思江說什麽,站在旁邊

的宋豔玲便看著江天雪說道:“就在剛才,您們刑警大隊案件偵查科科長於洋同誌出來倒水時跟我聊了一會兒,聽他說,這個楊萬年不是一般的頑固,不但不認罪服法、主動交代問題,反而口口聲聲嚷嚷著自己是受害者,強烈要求公安機關把他‘放’出去。從他說的情況來看,提審的效果並不樂觀。”

“是嗎?這個楊萬年有這麽厲害?我還不信了!”聽完宋豔玲的話,陳思江臉色一沉,一邊說話一邊推開了提審室的門。

見陳思江和江天雪進來,於洋、江波和焦小雅趕緊站起身來同他們打著招呼。

“江波、於洋到一區配合另外兩個小組的提審工作,這裏交給我和江天雪同誌,焦小雅留下做記錄。”走進提審室,看看江波等人,陳思江陰沉著臉命令道。

“是!”衝著陳思江響亮的回答了一聲,江波和於洋趕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走出了提審室。

“哎呀我滴天呐,陳局長,江大隊長,您們終於出現了,快救救我,把我放出去吧,我楊萬年是冤枉的呀!”等江波他們走出提審室,坐在凳子上的楊萬年突然轉過身來,一邊大聲的喊冤一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本來坐在凳子上的焦小雅見狀趕緊站起身來,走上前去想把跪在地上的楊萬年扶起來,但被陳思江伸手擋了回去。

看看跪在地上的楊萬年,陳思江冷笑了兩聲,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說道:“楊萬年,郝建成、汪梅、王大玲三起殺人案發生後,我

和江大隊長是第一個與你打交道的人,你是個什麽德行的人我們非常清楚。所以,你就不要在我們兩個麵前演戲了,沒有用的,我們不吃這一套。如果你還想接著表演,請換一個劇種或者表演方式。”

“陳局長啊,我是真的沒有犯罪啊,對於我的情況你和江大隊長了解的最清楚,心裏沒數嗎?”看著陳思江一副冰冷的快要掉渣的臉,楊萬年並沒有“泄氣”,而是看著他一邊跺腳一邊繼續發泄著心中的不滿:“我和表妹汪梅從大老遠的山西來到你們邊城工作,為了您們邊城市的經濟發展做出了多大的貢獻?可最後呢?我的表妹被莫名其妙的的殺了,您們公安機關至今沒有抓到凶手,讓他們在身負一身罪惡的情況下逍遙法外;企圖製造車禍取我性命的犯罪分子陳洪濤被您們抓住了,可至今沒有判決,讓這個殺人凶手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在監獄裏糟蹋國家的糧食。前幾天,就是這個殺人犯還咋力學係的時候跟我打架,囂張的不得了。而我這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卻莫名其妙的被管在看守所裏快兩個月了,您們不管不問,不放我回家,這算咋回事啊?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終於把您們二位盼來了,趕緊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複吧,讓我趕快回家,我家裏......”

“楊萬年,你演夠了沒有?”見楊萬年在自己麵前演個沒完,陳思江有些生氣了。他揮起手掌拍了一下桌子,然後看著楊萬年大聲斥責道。

“陳局長,我真的是冤枉啊,唉......”見陳思江真的發火了,曾經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並且領教過他的火爆脾氣的楊萬年嚇得一哆嗦,但嘴裏還是小聲的嘟囔著。

這時,坐在陳思江身邊的江天雪衝著楊萬年冷笑了兩聲,然後看著他說道:“楊萬年,雖然兩個月不見了,但是,你這種死不要臉的‘精神’卻一點沒變。好,現在我來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否則,做假證、偽造事實蒙騙公安機關是要判刑的。你清楚了嗎?”

抬頭看看江天雪,楊萬年心裏一緊,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衝著江天雪點點頭。

“在郝建成被殺的當天晚上,你在哪裏?”緊緊盯著楊萬年,江天雪皺著眉頭問道。

聽完江天雪的話,楊萬年突然笑了笑,然後看著她說道:“哎呀,我還以為您們要問我多麽重要的事情呢,原來就是這麽點小事兒啊,我告訴您們就是了:郝建成被殺的那天晚上,我在陪著我表妹在外麵應酬,郝建成被殺的這件事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怎麽了,江大隊長,你不會懷疑郝建成是我殺的吧?如果您們是真的這麽想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在哪裏應酬?在益陽咖啡廳的10號包廂嗎?應酬完了你又去了哪裏?”看著楊萬年臉上突然冒出來的那種帶著調侃和玩世不恭的樣子,江天雪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問道。

“容我想一想,畢竟這件事過去有好幾個月了,我就是記性再好也記不住啊!”衝著江天雪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楊萬年伸出手在剃

的油光發亮的光頭上摸了摸,做出一副思考狀想了一會兒,然後向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看著江天雪說道:“江警官,我想起來了,那天在益陽咖啡廳的晚飯結束以後,我把表妹汪梅送到一號玉石礦,然後就回去睡覺了,直到第二天......”

“楊萬年,你真是一個被汽車修理工耽誤了的故事家,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你這種不要臉的功夫跟誰學的?”不等楊萬年把話說完,江天雪便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如果你在家睡覺,那個在呼圖壁王海的公司,以自己的汽車沒油為由找王海借車的人是誰?就在王大玲被殺案發的第二天早晨,拉著王大玲從賓館外出的人又是誰?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與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還是親眼看到過你的王海、陳洪濤看錯了?”

說到這裏,江天雪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掏出一遝照片,啪的一聲摔在楊萬年麵前。

這些照片就是陳洪濤在呼圖壁發現楊萬年拉著王大玲往城外走的時候偷拍下來的。在陳洪濤的手機裏發現了這些照片之後,江天雪趕緊讓人打印了出來,以備後期辦案時使用。但沒有想到,這些照片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翻著眼睛秒了一眼眼前的照片,楊萬年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他抬手擦擦臉上的汗水,心裏則在暗暗的想:公安機關這幫人了不得啊,我拉著王大玲出去的時候天才剛剛發亮,大街上行人稀少,他們是怎麽搞到這些照片的呢?會不會是陳洪濤這個王八蛋搞的鬼?

想到這裏,楊萬年的腦海裏立即出現了兩個字:完了!

“楊萬年,你演不下去了吧?在王大玲被殺的前一天晚上,你從王海那裏借了陳洪濤經常開的那輛車的車鑰匙,除你之外,這輛車再也沒人動過。但是,在王大玲被殺的現場,隻有這一輛車的車印,對此,你如何解釋?”

抬起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王海臉上的肌肉開始顫抖起來。他抬頭看看陳思江和江天雪,然後默默的低下了頭。

陳思江和江天雪兩個人相互對視著一笑,最後還是江天雪看著楊萬年說道:“楊萬年,你這種‘裝死豬’的方法是沒有任何作用的。我們之所以問你這個問題就是發現了其中最清晰的線索,並且掌握了確鑿的證據。現在來找你對證這件事,一是我們執法機關辦案程序的需要,二是給你一個主動交代問題、爭取立功減刑的機會。如果你不配合並且願意放棄這次難得的機會,我們絕對不會勉強,依法辦事就是了。但我要提醒你,等我們走出這間屋子的時候,你會很後悔,但是再後悔也來不及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賣。”

說到這裏,她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然後看了看陳思江說道:“陳局,我們走吧,王海和陳洪濤那邊還等著我們提審呢,在一個頑固不化、不知悔改的人身上下這麽大功夫不值得!”

說完話,江天雪站起身來,拿起筆記本就往提審室外走。

“江大隊長,請稍等!”就在這時,楊萬年突然看著江天雪的背影大聲叫道。

停下腳步回頭看看楊萬年,江天雪沒有說話,而是用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他,臉上掛滿了不屑。

“我交代,我交代還不行嗎?”看著江天雪,楊萬年小聲的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