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思江、張斌、江天雪等人兵分幾路突擊審訊陳洪濤等人並且取得重大進展的時候,躲在火燒山路清風苑馬曉華家裏的王國彬也沒有閑著。站在客廳裏那扇寬大的落地窗前,王國彬一邊皺著眉頭吸煙一邊望著窗外默默的想著心事。

經過昨天晚上一夜的忙碌,藏在常懷林床下的那些珍貴的珠寶玉石終於安全的轉移了出來,而且過程無驚無險,順利的出乎王國彬的意料。這個結果讓他在倍感欣慰、暗自竊喜的同時,也有了些許擔心。他不敢相信,在省委、邊城市委、紀檢委已經做出讓常懷林停職接受調查的決定後,會對他原來的辦公室熟視無睹。按照執法機關辦案時的一貫做法,一旦把一個人確定為犯罪嫌疑人而進行調查的時候,他身邊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是被懷疑和調查的對象。而在邊城市人大常委會甚至在整個邊城市政府機關,他王國彬和常懷林之間情同父子的關係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常懷林被停止後,省聯合調查組、邊城市公安機關竟然“忽視”了這一點,對他王國彬沒有采取任何監視、監聽措施,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的風平浪靜。

“是執法人員還沒有來得及動手還是有別的意圖?會不會是他們故意搞了一個外鬆內緊的圈套等著我去鑽呢?反正目前的局勢有些太不正常!”想到這裏,王國彬掐滅手中隻抽了一半的香煙狠狠的扔到地上,然後倒背著雙手在客廳裏轉開了圈子。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趕緊走到茶幾前看了看來電顯示的號碼,並且立刻劃開接聽鍵,對著手機說道:“喬主任,早上好,我是王國彬,請問有什麽事兒?”

電話裏傳來了喬大山異常平靜的聲音:“王主任早上好,這麽早給你打電話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領導指示我不敢耽誤啊!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通報一下,不知您現在說話方不方便?”

聽了喬大山的話,王國彬心頭一緊,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喬主任,你今天怎麽這麽客氣?有什麽事情就說吧,我在家裏,說話方便著呢!”

“昨天下午下班出了辦公樓之後,我在地下車庫碰到了秦曉東副主任。他告訴我,明天她要去市裏的幾家大型國有企業調查《勞動法》的執行和落實情況,並且親自點名讓您陪他一起去,讓您準備一下材料,隨時準備出發。因為已經下班並且知道您在加班,為了不打擾您,我現在才跟您說這件事。您看......”說到這裏,喬大山停下話題,故意托著長音把沒有說完的話留給了王國彬。

聽完喬大山的話,王國彬眉頭一皺,心裏暗暗的想:在如此關鍵時刻,秦主任竟然要帶著自己下去視察,這一去就是好幾天,常懷林安排的還沒有完成的任務怎麽辦?再說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安排自己出差,是不是省聯合調查組和邊城市公安局在耍什麽把戲?

想到這裏,王國彬對著手機和喬大山說道:“能得到秦主任的賞識,跟著她下去檢查工作,當然是我王國彬的榮幸。但是,近幾天我們家裏有些突發狀況:母親身體不是太好,想來城裏做一次全麵體檢,我愛人單位工作也忙抽不出時間陪她老人家。如果我再出差走了,她老人家檢查身體的事情咋辦?”

說到這裏,王國彬停下話題,抬手看看手表,然後接著說道:“這樣吧,再有半個小時就該上班了,我到單位和秦主任說一下情況。如果他同意換人,你就做好準備和秦主任一起下去。你看怎麽樣?”

“我當然沒有問題。”電話那頭,喬大山回答的相當痛快:“我們家媳婦去青島送兒子上學去了,家裏就剩我一個人,想去幹嘛、什麽時候走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所以,你等會兒到辦公室和秦主任說一下,如果她同意,我就替您去一趟。就這樣吧,您也準備一下,該出門上班了,等會兒辦公室見!”

說到這裏,不等王國彬再說什麽,喬大山便掛斷了電話。

看看手裏的手機,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滴滴的忙音,王國彬坐在沙發上,隨手拿起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分析著喬大山在電話裏說的內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常懷林停職接受調查,明知他王國彬與常懷林關係密切,屬於被監控和調查的重要對象,按照常規,執法機關是絕對不允許他離開邊城市的。但現在的情況是,作為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秦曉東竟然點名要帶著自己下基層,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們就不害怕我已經發現自己已經被懷疑而因此“跑路”嗎?

更為重要的是,昨天中午的時候,在車上他和常懷林商量了“一攬子計劃”,除了將辦公室床下藏的珠寶玉石轉移出來之外,最重要的一項任務就是把河畔別墅的事情處理好,徹底斬斷屁股後麵的尾巴,讓省聯合調查組和專案組無據可查。但是,河畔別墅的事情要想在很短的時間內悄無聲息的處理完談何容易?如果自己跟著秦曉東出差了幾天回不來,恰好在這個時間段專案組掌握到了別墅的情況,後麵的問題可就是個大麻煩了,而這個麻煩並不僅僅牽涉到常懷林,與他王國彬的前途命運息息相關。這件事情處理不好,他王國彬就會因此徹底完蛋!

想到這裏,他站起身來,有些焦躁的撓撓頭,然後從衣架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快步走出房子,開著車往辦公室趕。他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想辦法說服秦曉東,改變讓他陪著下基層的決定,自己利用這幾天的時間,抓緊把別墅的事情處理完。

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庫,王國彬習慣性的整理了衣服和頭發,然後走進電梯,眼睛看著電梯裏不斷閃爍的數字,腦子裏卻想著如何說服秦曉東改變決定的“策略”。

人大常委會的行政辦公室和主任、幾位副主任同在一個樓層,所以,每次走下電梯往辦公室走的時候,王國彬都會習慣的往兩邊看看,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已經養成了習慣,想改也改不掉。

今天也是如此,當他走下電梯的時候,特意往走廊兩邊的辦公室掃了一眼,並且特別關注了副主任秦曉東的辦公室。當他看到辦公室敞開的門時,他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然後用手指輕輕的敲了兩下。

“請進!”辦公室裏傳出了王國彬熟悉的也是特別喜歡聽的女中音的應答聲。

“秦主任,您這麽早?不會是昨天晚上又加班了吧?”走進秦曉東的辦公室,看看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秦曉東,王國彬彎著身子,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然後關切的問道。

“哦,是王主任啊,我昨天沒有加班,隻是早晨起來鍛煉身體的時候早出來了一會兒,然後就提前十分鍾進了辦公室。”看看站在自己麵前的王國彬,秦曉東一邊笑著說話一邊指了指靠牆擺放著的一溜沙發說道:“王主任有事嗎?請坐下講。”

“謝謝秦主任!”衝著秦曉東點點頭,王國彬把隨手提著的公文包放在茶幾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看著秦曉東繼續說道:“就在剛才上班之前,辦公室喬副主任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告訴我您要下基層調研幾天,讓我陪您一起去。秦主任,您決定了嗎?”

“昨天下午接到省人大電話,通知在下個月對我們邊城市國有企業的《勞動法》執行情況進行一次抽查。接到通知以後,我和幾位常委商量了一下,決定在省人大來檢查之前先到下麵看一下,督促有關單位進行自查。在確定隨行人員時,我決定讓你去。王主任你在人大工作多年,並且多次陪著常主任下基礎層調研,對基層的情況比較了解,和你一起去應該更好一些。所以,昨天的會議結束後我便給你打了電話,但你可能人不在辦公室所以就沒接。於是我就把電話打給了喬副主任,讓他通知你。”

說到這裏,秦曉東看了看王國彬,然後接著問道:“怎麽了,王主任,你有什麽意見嗎?”

聽完秦曉東的話,王國彬趕緊搖搖頭:“能跟秦主任下基層調研,是我難得的一次學習機會,我求之不得。即便是家裏再有事、事情再著急我也會克服,請秦主任放心吧,家裏的事情我會盡快處理好,等待著您出發的命令!”

說到這裏,王國彬站起身來,拿起放在茶幾上的公文包,一邊往門外走一邊說道:“秦主任您先忙,我去工作了,什麽時候走請讓人通知我就是了!”

“你等一下!”見王國彬要走,秦曉東衝著他招招手,然後接著說道:“從你剛才的言語中我能感覺到,最近家裏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處理,出差不方便啊?有什麽困難就說,我們再協調就是。”

衝著秦曉東點點頭,王國彬轉身往前走了幾步,然後有些為難的看著她說道:“一個星期之前,我回了一趟老家,發現我母親的身體狀況不是太好,她老人家已經八十六歲了,作為我們當兒女的,一定不能在老人健康方麵疏忽大意。於是我便把她從老家接到了城裏,並且和醫院約好了,從明天開始在人民醫院做全麵體檢。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您要下基層檢查的事情,所以就這樣安排了。現在......好了秦主任,家裏的事情我會盡量安排好,咱們還是以工作為重吧!”

“不可以這樣做。”衝著王國彬擺擺手,秦曉東一臉嚴肅的看著王國彬說道:“工作要做,家裏的事情也不能耽擱,特別是事關老人身體健康方麵的事兒。這樣吧,你留下來照顧老人,我再找一個人跟我下去吧。”

說到這裏,秦曉東停下話題看了看王國彬,然後用征詢意見的語氣說道:“王主任,你覺得除了你之外,誰跟我一起下去比較好一些?”

聽完秦曉東的話,王國彬的心裏狂喜不已。他真的沒有想到,在整個人大常委會有著“鐵娘子”之稱、說話辦事從來是說一不二的秦曉東竟然就這樣被自己輕而易舉的說服,改變了自己的決定!

想歸這樣想,但王國彬還是強忍著心中的興奮,裝出一副思考狀想了一會兒,然後才看著秦曉東說道:“您看我們辦公室的喬副主任怎麽樣?這個同誌文筆好,責任心強,處理問題也比較周到,比我更適合跟您下去調查。所以......”

“不行,喬主任不能去。”不等王國彬把話說完,秦曉東便衝著他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喬大山同誌確實不錯,但是他雖然是辦公室副主任,但最重要的工作不在你們辦公室,而是劉副主任的文字秘書。最近劉副主任在做我市大中型企業改革的調查,喬副主任的任務很重,如果我把他帶走了,劉副主任那裏怎麽辦?”

說到這裏,秦曉東看了看王國彬:“這樣吧,你通知一下秘書處的張小蘭,讓她跟我一起去。大家都是女同誌,出去可能更方便一些,你說呢?”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安排!”雞啄米似的衝著秦曉東點點頭,王國彬一邊說話一邊走出辦公室。

就在幫秦曉東關上辦公室門的那一刻,王國彬興奮的握了握拳頭,如果不是在辦公樓裏,他會激動地跳將起來並大聲吼叫兩聲。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急被他如此輕而易舉的化解,心裏那份成就感讓王國彬趕到了前所未有的驕傲。

但是,他不知道,就在他得意忘形、興高采烈的時候,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拉開,自作聰明的他已經站在了大網的邊沿。

見王國彬走出辦公室並幫她關上了門,秦曉東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對著電話說道:“向陽局長,我是人大的秦曉東。剛才王國彬找我來了,果然沒出你所料,他來是找我‘請假’的,說了一大堆不能出差的理由。我答應了他,此時此刻,他可能正在辦公室裏慶祝呢!”

“謝謝秦主任對我們公安工作的大力支持。我會把剛才的情況向蔣華書記、李廳和紀檢委的王書記匯報。”電話那頭,顧向陽對著電話說道:“在接到喬大山同誌的電話之後,我們馬上對王國彬家進行了調查,經過調查發現,他的母親根本沒有來邊城,所謂的全麵體檢更是無從談起。由此看來,王國彬推辭不願出差肯定是另有所圖,說不定接下來會有更大的行動,我們就靜觀其變吧!”

“好的,就這樣!”對著電話點點頭,秦曉東掛斷了電話,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凝重起來。

而此時此刻,坐在辦公室裏的王國彬正將頭倚靠在老板椅的靠背上,想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