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王國彬的辦公室,關上門,喬大山案子笑了一下,然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拿出一個“外出工作”的牌子掛在門口,然後坐在椅子上,直接撥通了顧向陽的電話。

“顧局,我是喬大山,請問您說話方便嗎?”對著手機,喬大山壓低嗓門說道。

電話那頭,顧向陽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對著手機說道:“如果事情不複雜,你現在在電話裏就可以說,我給你5分鍾的時間。如果事情緊急並且很重要,三五兩句話說不完,你就馬上感到市委招待所,我現在和蔣書記、李廳在一起,你可以當著我們的麵直接匯報,現在你決定吧!”

聽完顧向陽的話,喬大山沉吟片刻,然後對著手機說道:“我還是去找您們吧,這件事情非常的重要,而且一句兩句話也說不清楚。我掛電話了,現在就往市委招待所趕!”

說到這裏,他關掉手機,從抽屜裏拿出車鑰匙,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側眼往王國彬辦公室的方向瞄了一眼之後,轉身向電梯方向走去。

手裏握著方向盤,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正在開車的喬大山腦子裏卻亂成了一鍋糊糊。王國彬最後和他說的一番話特別是給他安排的一項“任務”,讓他感到格外震驚同時也非常猶豫,心裏一直在琢磨著一個問題:王國彬要幹什麽?

他捉摸不定,也不敢貿然行動,所以,他想到了顧向陽。自己到人大“工作”,是顧向陽和市紀檢委的王芳書記找他談話安排的,從現在的形勢來分析,自己肩上的膽子不是一般的重大,所有的行動不能出現一星半點的紕漏,否則後果難以預料。所以,麵對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喬大山不敢自作主張。

想到這裏,他用腳狠踩了一腳油門,身下的轎車就像離弦的箭一樣向著市委招待所方向疾駛而去。

到了市委招待所蔣華的門前,喬大山發現門緊緊的關著。他沒有直接敲門,而是小心翼翼的給顧向陽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電話那頭的顧向陽什麽都沒說便掛斷了電話,但房間的門隨後開了,顧向陽露出半個頭,衝著喬大山招招手。

“就知道是你來了,敲敲門直接進去就行了嗎,打的哪門子電話?電話不收費啊?再這樣幹,從下個月開始斷了你的電話費!”衝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喬大山胸口擂了兩拳,顧向陽板著臉說道。

看著喬大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樣子,坐在沙發上的蔣華笑了:“向陽局長,你自己心情不好怎麽能拿手下撒氣呢?人家喬大山來了後沒有貿然進來而是先給你打電話通報一下,這是禮節,是下級對上級的尊重,你不但不表揚反而要停了人家的手機費,是不是有點太霸道了?我問你,如果平時你要找李勇同誌匯報工作,沒有預約就可以直接去,不管他辦公室裏是否有人、說話是否方便就直接敲門進去嗎?”

說到這裏,蔣華停下話題看了看喬大山,隨手指了指顧向陽身邊的沙發說道:“小喬同誌,你們顧局長近來工作太忙,情緒不太好,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快請坐!”

“謝謝領導!”有些緊張的看看蔣華,然後又扭過頭來看看正在偷笑的顧向陽,喬大山一邊道謝一邊有些拘謹的坐在沙發上。

“喬主任,你急急忙忙的趕過來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匯報?”這時,坐在蔣華身邊、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文件的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合上手裏的文件,然後看著喬大山問道。

“是的,李廳,我有重要情況向各位領導匯報!”看看李勇,喬大山噌的一聲站起身來,站直身子,目視前方,聲音洪亮的回答道。

“哈哈哈哈,喬主任,不要緊張嘛,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麵了,不要這麽多講究,有什麽事情就說,坐下,坐下!”看著喬大山一副認認真真的樣子,蔣華先是哈哈一笑,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指指喬大山身下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坐在椅子上,喬大山便把今天和王國彬“聊天”的情況以及“聊天”過程中發現的問題詳細的講了一遍。說到最後,他看著蔣華、李勇和顧向陽說道:“從王國彬和我聊天的情況來看,常懷林應該與那位姓馬的老省長關係不錯,而老省長似乎已經知道了常懷林的事情,並且在與王國彬通電話時,答應給常懷林幫忙。與此同時,我們應該注意這位老省長與王國彬之間的關係,據他自己說,這位老省長對他不錯。因此,我們是不是采取相應的防範措施,防止他們暗中作梗,影響到對常懷林的調查?”

聽完喬大山的話,蔣華在沙發上欠欠身子,然後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勇,兩個人相視一笑。然後李勇看著喬大山說道:“喬主任,你掌握的情況非常準確。在你來的一個小時之前,蔣書記、市委陳書記、紀檢委王芳書記和我就分別接到了老省長的電話,提醒我們在常懷林這件事上要慎重,不能操之過急等等。由此看來,王國彬並不是向你炫耀他以及常懷林與馬曉華省長之間的關係,而是事實確實如此。對常懷林的調查剛剛開始一天,這件事就引起了馬老的注意並特意打電話過來,其目的非常明了啊!小喬同誌啊,你剛才說到了‘防’這個字,可是怎麽防啊?防得住嗎?”

看看李勇,喬大山眉頭緊蹙,然後說道:“在和王國彬聊天的時候他曾經說過,隻要馬老親自出麵辦這件事,常懷林很快就可以‘安全著陸’。李廳長,事情真的如此嗎?”

把手裏拿著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摘下眼睛,李勇微笑了一下:“我和蔣書記還有你們顧局長正在商量這件事,最後是什麽結果,咱們走著看吧。你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利用你的崗位優勢,死死的把王國彬盯住,不要漏過任何細節。常懷林失去了自由,處理‘善後’的事情就是這個王國彬,隻要把他抓住,所有的黑幕將不打自開。喬大山同誌,你的任務艱巨啊!”

“是,李廳長,保證完成任務!”聽完李勇的話,喬大山站起身來,神情嚴峻的看著李勇說道:“李廳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向各位領導匯報。”

“坐下說,坐下說,不要著急,把事情講清楚!”看著喬大山直直的站著,顧向陽皺著眉頭,一邊說話一邊把他拉坐在沙發上。

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顧向陽笑了笑,喬大山轉頭看看蔣華和李勇,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就在我和王國彬‘聊完天’準備出來的時候,他突然拉住我,告訴我有一個可以升官發財的機會,問我幹不幹。聽他這麽說,我立即想到,在這個時候王國彬和我說這樣的話,一定是有新的行動,而且這次行動一定會和常懷林被調查這件事或者他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有關。所以,我假裝特別有興趣的樣子,耐心的聽他講了事情的經過。聽了他所說的那件‘可以升官發財’的事情之後,我倍感震驚,但是拿不定主意幹不幹、該怎麽幹,所以,我先是答應了王國彬,並且信誓旦旦的‘保證完成任務’之後,我便開著車跑到您們這裏討教。各位領導......”

“喬大山,你暫停!”就在喬大山像個小學生麵對老師一樣對著蔣華、李勇喋喋不休的時候,顧向陽突然皺著眉頭衝著他擺擺手,然後接著說道:“你什麽時候學的和刑警大隊的那個馬全恩一樣喜歡講故事了?一件事情不是直來直去的說,而是鋪墊一個接一個,包袱一串接一串,這那是一名警察匯報工作的樣子?分明是一個演說家在講故事嗎!你現在就說,王國彬想讓你幹什麽,把這件事情說明白就行了,囉裏囉嗦的說個沒完,想急死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顧局長,你能不能有點耐心啊?”看著顧向陽對著喬大山發火的樣子,李勇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任何事情都是有頭有尾的,人家喬主任如此細致的向你匯報,目的是讓我們明白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然後做出正確的判斷和分析。你冷不丁揮起你的大棒子,還讓人家怎麽接著匯報?”

說到這裏,李勇扭頭看看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喬大山說道:“喬主任,最近你們局長煩心事太多,性子可能急了點,請你原諒。不要緊張,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說仔細、說明白。”

喬大山心存感激的衝著李勇點點頭,又有些膽怯的瞄了一眼顧向陽,然後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才接著說道:“王國彬告訴我,前幾天,身在北京的馬省長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最近他要回邊城住一段時間,在他回來之前,讓他把房子收拾一下,特別是書房裏放著的那些東西,要找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放起來。考慮到他和馬省長之間的關係,如果他出麵辦這些事兒可能不方便,會招來一些風言風語。如果是這種情況,無論是對於馬省長還是對他王國彬本人都沒有任何好處。所以,想請我幫替馬省長搬一次家,而且是秘密的搬家,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搬家?往哪裏搬?而且還是秘密搬家!王國彬是否跟你特別的關照過這些事情?”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蔣華看著喬大山問道。

衝著蔣華點點頭,喬大山的眉頭越皺越緊:“蔣書記,李廳長,顧局,我想問一下您們,關於馬省長要回邊城住一段時間這件事是真是假?是不是王國彬為了讓我幫他轉移放在馬省長家裏的那些贓物而故意編出來的一個措辭?”

衝著喬大山搖搖頭,蔣華一臉嚴肅的說道:“就在昨天晚上,你們邊城市市委陳磊書記告訴我,馬曉華同誌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是近幾天要回一趟邊城而且要在邊城住一段時間。所以,在這件事情上王國彬沒有跟你撒謊。通過剛才你匯報的和王國彬在一起‘聊天’的情況和我們之前接到的馬曉華同誌的電話來看,老首長這次回來的目的不是探親訪友,也不是故地重遊,應該與常懷林的被停職接受調查有關,我們三個也正在為如何處理這件事情著急上火呢!”

說到這裏,蔣華停下話題,拿起一支香煙叼在嘴上,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微笑著對喬大山說道:“喬主任,看來你在人大‘臥底’的工作做得不錯啊,特別是王國彬,已經完全信任了你,連馬曉華同誌與常懷林之間關係密切這麽重要的秘密都告訴了你,這對於我們今後查清常懷林的問題至關重要啊!”

按道理來講,能夠得到蔣華這個級別的領導的表揚,喬大山心裏應該高興才是。但他沒有,而是皺著眉頭看著蔣華說道:“如果老首長回邊城這件事屬實,那麽,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證實:放在書房裏的那些貴重物品是誰的?是老首長的,還是王國彬私藏在那裏的?我們不能因為王國彬接受了別人的一箱茅台酒讓我放到了老首長家裏,就斷定書房裏那些東西就全部是王國彬的。如果這件事不能落實清楚就采取行動的話,一旦出現紕漏,老首長那裏我們怎麽交差?會讓我們的工作很被動啊!”

聽完喬大山的話,蔣華、李勇和顧向陽不約而同的點點頭,最後還是顧向陽看著喬大山問道:“在讓你轉移這些東西之前,王國彬是否特別叮囑過要把這些東西放在哪裏?”

“這就是感到迷茫的第三個問題。”看看顧向陽,喬大山眉頭上的疙瘩越皺越大:“當王國彬跟我說了這件事之後,我馬上就問他要把這些東西放在哪裏,他竟然告訴我,讓我自己想辦法找地方存放,而且放東西的房子的鑰匙都要我保管,如果需要他會找我要。三位領導,您們說王國彬這又是什麽意思?”

看看喬大山,李勇低著頭思忖片刻,然後才一臉嚴肅的看著他說道:“按照我的判斷,第一,王國彬在撒謊,所謂的馬省長讓他‘把書房收拾一下’的話就是假話。馬曉華同誌雖然年事已高,但還不至於連自己書房裏放了什麽東西都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現在回來就應該還是什麽樣子,有什麽需要收拾的?即便是真的需要收拾,他也會給保姆也就是王國彬的堂姐打電話安排,為什麽會跟他王國彬說?因此,我們現在就可以斷定,放在馬省長書房裏的那些貴重物品,要麽是王國彬的,要麽就是他幫常懷林保管的,而且來路絕對有問題。王國彬就是想在馬省長回邊城之前把這些東西悄無聲息的轉移出來。”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抬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看看蔣華和顧向陽,見兩個人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於是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之後接著說道:“第二,按道理來講,從清風苑老省長的房子裏把私藏的珍貴物品轉移出去是一項絕密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讓第二個人知道。但是,王國彬卻出人意料的選擇讓喬大山同誌‘幫’他做這件事,而且‘出手大方’,比對自己的親兄弟還放心。王國彬為什麽這樣做?是他傻嗎?不是,絕對不是。相反,通過他的這種刻意的安排,我反而看出了王國彬超出常人的狡猾和奸詐,因此我擔心,王國彬將是我們今後一個時期最難鬥的人,如果不是他大意犯錯,我們要想難抓住他的小辮子可能要費點功夫。”

說到這裏,李勇不由自主的搖搖頭,臉上的神情異常凝重。

看看李勇,蔣華和顧向陽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兩個人一邊凝眉沉思一邊衝著李勇點點頭,然後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而坐在顧向陽身邊的喬大山卻越聽越糊塗,於是便一臉迷茫的看著李勇,壯著膽子問道:“李廳長,您的意思是......”

“很簡單,他就是想利用你喬大山同誌,讓你喬主任成為他王國彬的‘背鍋俠’。”看著喬大山一臉迷茫的樣子,李勇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