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廳,您先不要說,讓我沿著您的思路分析一下看看是不是正確?”看著一邊喝茶一邊笑眯眯的盯著喬大山看的李勇,顧向陽把手中的煙頭掐滅放在手邊的煙灰缸裏,然後興致勃勃的對李勇說道。
抬頭看看顧向陽,李勇禁不住笑了一下。他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然後看著顧向陽說道:“好啊,外界都在盛傳你顧向陽是我李勇肚子裏的蛔蟲,我的一個動作你顧向陽便知道我要幹什麽。現在我到看一下,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密謀而和!”
“哈哈哈哈哈,你們兩個的這種討論方式倒是很新穎,我很想聽聽!”坐在沙發上支棱著耳朵急切的等著李勇說話的蔣華見“形勢突變”,於是便一邊笑一邊看著麵前的顧向陽,心裏則在暗暗的罵著自己的這位女婿:沒大沒小,廳長的話也是你一個小局長可以隨便打斷的嗎?李勇同誌也是,沒大沒小,一味的寵溺下級,正是在這樣“嬌生慣養”的環境下,這個顧向陽才有的時候變得目無尊長、狂妄自大!
顧向陽當然不知道此時此刻蔣華心裏在想什麽,於是便在李勇的鼓勵下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王國彬之所以把如此秘密的事情交給喬大山去辦,其根本目的就是像李廳剛才分析的那樣,讓小喬成為他的替罪羊和背鍋俠。首先,狡猾的王國彬一定知道,鑒於平時他和常懷林之間的關係,公安機關有可能已經在暗處悄悄的盯上了他,他的一舉一動已經被我們公安機關記錄在案,所以,在目前的情況下,他不能輕舉妄動,一旦有閃失,自己馬上就會暴露,這種結果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把這項‘任務’交給喬大山同誌來完成。其目的就要證實,他王國彬是不是已經進入到我們公安機關的視野,已經被我們監控。如果他的懷疑是錯的,贓物已經轉移,在他王國彬沒有費什麽力氣的情況下完成計劃,他當然會得意洋洋;如果他的懷疑是對的,公安機關抓住的是替罪羊喬大山,他王國彬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把自己撇出來,不會受到任何牽連,損失的隻是那些東西而已。而喬大山同誌呢?東西是他運出來的,放東西的地方是他找的,門上的鑰匙在他喬大山手裏,即便是他喬大山長了一百張嘴,能在我們公安機關把自己‘洗白’嗎?”
“好陰險啊,如果我不是‘自己人’,那可就跳進王國彬精心布置的圈套,百口莫辯了!”聽了顧向陽的話,喬大山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搖著頭感歎著。
“通過李廳長和向陽局長的分析,王國彬是一隻特別狡猾的狐狸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既然他是一隻狐狸,為什麽會盯上喬大山這隻獵物?從邊城市政府到人大常委會,王國彬一直是中層領導幹部而且實權在握,他的身邊一定圍攏著一大批溜須拍馬的人,其中不乏交往特別深、關係比較好的‘鐵哥們兒’。但是,在如此重要的事情麵前,王國彬放著這些人不用,卻選擇了調到人大不足兩年、平時沒有多少交集的喬大山同誌。向陽局長,你幫我分析一下,王國彬這樣做的動機和理由是什麽?”蔣華並沒有理會喬大山的感歎,而是看著自己的女婿顧向陽問道。
對著蔣華笑了笑,顧向陽看了看喬大山,然後說道:“蔣書記,您的這個問題隻有喬大山同誌自己能說清楚,我們是局外人,即便是說出來一些想法也不一定正確,現在我們聽喬主任自己說一下好不好?”
說到這裏,顧向陽扭頭看看手裏拿著香煙,一雙眼睛一會兒看看蔣華,一邊看看他顧向陽,臉上掛滿了迷茫的喬大山,然後說道:“喬大山,你解釋一下,王國彬為什麽會放心吧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一個平時沒有什麽交情的人去辦?”
見蔣華、李勇和顧向陽三個人都在盯著自己看,等待著他的答案,喬大山趕緊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身邊的煙灰缸裏,皺著眉頭思忖片刻之後說道:“根據上級的安排,兩年前我去了市人大,擔任辦公室副主任,做王國彬的副手。在這兩年來的時間裏,我留給王國彬的印象隻有五個字:文筆好,聽話。平時的工作中,無論是大小事情,我從來都不會自己做主,而是逢事就要請示王國彬,對他安排的所有事情,我從來不提任何條件,而是盡心竭力,全力完成,處處表現出了對他最大的尊重。而且在辦公室裏我很少說話,與我無關、與工作無關的事情從來不插話,不發表意見。王國彬在人前背後亦或是喝醉酒的時候不止一次的說過,在整個人大辦公室,我是最讓他放心的一個人。這一次他能把如此‘艱巨’的任務交給我去辦,也許看中的就是我對他的絕對忠心和服從,認為我嘴巴嚴,絕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所以,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試探、做出‘如果這件事辦的順利,一定會讓我升官發財’的承諾並且發現我對此承諾特別感興趣之後,決定讓我來替他辦這件事。”
說到這裏,喬大山停下話題,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然後看看蔣華、李勇和顧向陽小聲說道:“各位領導,我的分析比較膚淺,不知對還是不對?”
“你說的沒錯,但不是問題的全部。”看看喬大山,顧向陽接著他的話題說道:“在市委、市政府一個重要的部門工作這麽多年,王國彬一定有很多關係不錯的朋友。之所以在轉移贓物這件事上他選擇了你而放棄了那些關係不錯的朋友,除了你剛才說的原因之外,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周圍的人對他王國彬太了解,知道他是個什麽人,如果把這件事情交給這些人去做,不見得有人會願意冒這個風險。再說了,即便是有人願意幹,他王國彬要付出的代價比用你喬大山多得多。王國彬是一個鬼精鬼精的人,平時吃別人的飯、喝別人的酒、用別人的東西,現在突然讓他‘給別人’點什麽,他心裏一定不會太舒服。另外,‘用生不用熟’是職場上的規律,他王國彬把這條規律用在選擇轉移贓物的事情上,再合適不過。”
“但是你不要忘了,王國彬對喬大山同誌也是做出過承諾的呀,保證他因此升官發財。這個條件要比給錢給物讓他的朋友們去幹要複雜得多呢!”顧向陽的話一落地,李勇便看著他說道。
聽了李勇的話,坐在沙發上的蔣華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看著喬大山問道:“哦,對了,剛才在說這件事的時候我打了個叉,把這個情況忽略了。喬大山同誌,王國彬所許諾給你的‘升官發財’是怎麽回事?他是如何答應你的?”
說到這裏,蔣華站起身來,從麵前的茶幾上拿起煙盒走到喬大山麵前,抽出一支香煙遞到他麵前:“小喬,辛苦了,抽支煙!”
見蔣華走到自己麵前給自己遞煙,喬大山嚇了一跳。他蹭的一聲站起身來,雙手顫抖著接過香煙,然後連勝看著講話說著“謝謝!”
“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嚇的這個樣子,這可不是一個成功的‘臥底’應該有的表現啊,今後還需要提高!”看著喬大山誠惶誠恐的樣子,顧向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然後又看著他繼續說道:“快坐下吧,趕緊回答蔣書記的問題。”
“是,局長!”手裏拿著香煙坐回到沙發上,喬大山穩定了一下心神,然後看著蔣華說道:“在王國彬的辦公室裏,他告訴我,老省長書房裏放著的那些東西是他從政這麽多年以來一些單位和朋友送給的‘禮物’,而這些禮物大多是老省長最喜歡的珠寶玉器、奇玉石和名人字畫,有的甚至是國寶級珍寶,所以,對於這些東西,老省長特別珍惜。這次他從北京回來之前給王國彬打電話,就是鑒於目前的大形勢才做出的決定。王國彬向我保證,如果我能幫著老省長辦成了這件事,他會說服老省長,從他這些藏品中拿出幾件送給我,而且會和市裏的主要領導打聲招呼,幫著我升職。”
說到這裏,喬大山停下話題,然後微笑了一下說道:“從剛才幾位領導的分析來看,王國彬對我說的那些話就是自話自說,放在老首長房子裏的東西就是他王國彬的,現在老首長要回來了,他急著要把這些東西轉移出去。但是,隨著常懷林的被停職接受調查,他覺得自己已經被監視,如果由他親自處理這件事,擔心被執法機關發現並因此被抓,於是,便想利用我這個‘冤大頭’替他做這件事,從而成為他的替罪羊和背鍋俠。幾位領導,我說的對嗎?”
聽完喬大山的話,蔣華衝著他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說道:“小喬同誌,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看問題的深度和廣度我很欣慰,值得表揚。通過你的表現和所取得的成績來看,當初王芳書記和向陽局長做出派你到人大‘臥底’的決定是正確的。試想,如果不是你在人大,在王國彬的身邊,我們怎麽會如此輕而易舉的得到這麽多情報?”
說到這裏,蔣華停下話題看了看李勇和顧向陽,然後接著說道:“李廳長,向陽局長,剛才聽了您們對這件事的分析之後,我感覺很有道理。但是,我有一種與您們不一樣的預感,我個人覺得,王國彬讓喬大山同誌幫他做這件事,除了您們二位所判斷的那些目的之外,我想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而在這個目的背後應該還有一次更大的行動。”
“哦?蔣書記說說看!”聽完蔣華的話,李勇饒有興趣的看著他說道。
而顧向陽和喬大山則瞪直了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在房間裏倒背著雙手一邊說話一邊轉圈的蔣華,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圍著房間轉了一圈,蔣華坐回到沙發上,先是拿起麵前的煙盒抽出兩支香煙,一支遞給李勇,一支叼在自己嘴裏,一邊吸煙一邊對著李勇等人一臉認真的說出了兩個字:“試探!”。
“試探?探什麽?”也許是聽完蔣華的話之後心裏太過著急,喬大山看著蔣華,不管不顧的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試探你喬大山的可信度。”用手指點點喬大山,蔣華先是笑了一下,轉而又一臉嚴肅的看著李勇等人說道:“王國彬之所以把這麽隱秘的事情交給喬大山同誌,您們剛才判斷的那兩點非常正確,是他在大形勢的逼迫下做出的一個無奈的決定。但是,以我看來,他還有一個更陰險的目的:試探一下喬大山同誌的可信度。如果喬大山同誌較好的完成了這次‘任務’,接下來,他會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他,而他接下來的這次行動,就應該是我們聯合調查組最為關注的一件事情,極有可能與查清常懷林以及王國彬的犯罪事實、拿到他們的犯罪證據有關。”
說到這裏,蔣華神情堅定地用手拍了一下沙發的扶手。
“您做出這種判斷的依據是什麽?”看看蔣華,李勇先是認真的點點頭,然後又皺著眉頭,一臉不解的問道。
聽完李勇的話,坐在顧向陽身邊的喬大山心裏暗暗的想:蔣華同誌是省委副書記,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的領導,在這樣的場合、用這樣的語氣質疑他的觀點,恐怕隻有李廳長這樣的人才敢這樣做,如果是自己,借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呀!
也許是察覺到了喬大山內心的想法,顧向陽衝著他笑了笑,然後趕緊扭過頭來看著蔣華和李勇。
“好,我把我的依據告訴您們,您們參考一下看看是否準確。”看看李勇,蔣華伸手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接著說道:“因為妻子王萍接受張文、康曉梅500萬元賄賂款一案,省裏對常懷林做出了停職接受調查的決定。除了這件事之外,常懷林還有沒有其他違規違紀甚至違法行為?昨天,聯合調查組對他進行了整整一天的調查,但收獲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說沒有收獲。常懷林久經沙場,在官場上混跡了幾十年,‘反偵察’的經驗不容小覷。但是,通過他密會王國彬,兩個人在一台車上呆了幾個小時的情況以及在他辦公室床下搜到的那些珍貴的新疆和田玉藏品來看,這個常懷林絕對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現在他在我們的監控之下,雖然對他實行了內緊外鬆的監控計劃,但狡猾多變的常懷林肯定不會輕舉妄動,所以,處理‘後事’的事情就交給了他的忠實走狗、與他穿一條褲子的犯罪嫌疑人王國彬。”
說到這裏,蔣華停下話題看了看顧向陽,然後說道:“向陽局長,市人大的秦主任給你回電話沒有?王國彬有什麽異樣的舉動嗎?”
“哦,就在喬大山進門之前5分鍾,我接到了人大秦主任打來的電話,由於在談別的事情,所以就把秦主任打電話的事情忽略了。蔣書記、李廳,經過試探,王國彬的表現就在我們的意料之中。”
“哦?說說看!”聽顧向陽這樣說,蔣華和李勇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看著他說道。
看看蔣華和李勇,顧向陽笑著搖搖頭:“在秦主任通知王國彬讓他隨行到幾個重點國企進行調研的事情之後,一向對下基層特別積極的王國彬卻以老母親要來邊城檢查身體為由向秦主任提出請假。但是,經過我們的調查發現,王國彬的母親現在正在老家的女兒家,老人家身體健康,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來邊城檢查身體的打算,更沒有接到過王國彬要讓她來邊城做體檢的電話。王國彬以此為由推辭出差,一定是另有計劃。而這個計劃可能......”
說到這裏,顧向陽突然停下話題看看蔣華,然後似有所悟的說道:“蔣書記,難道您剛才所說的......”
“就是的。”衝著顧向陽揮揮手打斷他的話,蔣華接著說道:“讓喬大山同誌轉移藏在老省長家裏的東西,這隻是王國彬所有計劃中的一個小行動。常華林被抓,王國彬感到了危機,他必須以最快的時間割掉屁股後麵的尾巴。所以,他謊稱家中有事,推掉出差,其目的就是要實施下一個更大、更重要的計劃,雖然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計劃內容是什麽。同時,如果不出意外,這個計劃的執行人還應該是喬大山同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王國彬的大陰謀還在後麵!”
“啊?各位領導,那我現在怎麽辦?”聽完蔣華的話,喬大山有些沉不住氣了,他站起身來,一臉迷茫的看著蔣華、李勇和顧向陽說道。
“傻小子,過來,師傅告訴你怎麽辦!”看看喬大山,顧向陽微微一笑,然後把他按坐在沙發上,悄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