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一區,李密的思想開始鬆動。雖然向陳思江提出的條件讓江天雪感到可笑,但他畢竟要張嘴說話了。
但是在看守二區,麵對張斌、王強和趙強楊的“輪番轟炸”甚至在確鑿的證據麵前,耿德寶依然頑固不化,不肯交代問題。他僥幸的認為,自己做的事情非常隱秘,知道內情的王大玲和汪梅已死,如果他耿德寶不張嘴說話,沒有任何人知道,公安機關根本不可能掌握什麽他的犯罪線索,張斌、王強等人所說的話完全是給他耿德寶設的圈套,他是萬萬不會上當的。
看著低頭不語的耿德寶,張斌皺了皺眉頭:“耿德寶,從你現在的態度來看,你是鐵了心與我們抗爭下去,不願意主動交代你的問題了。我們的工作很忙,時間很緊,沒有太多的功夫在這裏做你的思想工作。既然你不想說,放棄了立功贖罪的機會,那麽我們就直來直去,由我來說就好了。”
說到這裏,張斌把手中的煙頭狠狠的按滅在煙灰缸裏,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耿德寶說道:“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就在你的妻子王大玲被殺的前一天晚上,你的兒子耿爽帶著王大玲交給他的一包東西回到了木壘家裏交給了你。那包東西是王大玲在郝建成被殺後,拿著郝建成保險櫃裏的鑰匙盜取的郝建成的珠寶玉石藏品。對此,他的同犯、犯罪嫌疑人王海已經供認不諱。王大玲拿到這些東西之後,雖然不知道自己後來會被殺害,但是,她預感到我們公安機關一定會追查這些東西,於是便連夜趕到呼圖壁你兒子的公司把東西交給他,並且讓他連夜回家把東西交給你。拿到這些東西之後,你第二天便趕到邊城市農業銀行,把王大玲盜取的郝建成的珠寶玉石放在了王大玲之前在農業銀行邊城分行春風路支行租用的保險箱裏。作為......”
“張大隊長,你稍等!”聽了張斌的一番話,耿德寶急了,他擺擺手打斷了張斌的話,然後急扯白咧的看著張斌辯解道:“張大隊長,您們偵辦我妻子被殺案件已經快兩個月了,對於我們家的情況應該很了解。自從王大玲去了邊城郝建成家做保姆之後,特別是在和陳洪濤有了奸情之後,我們之間的感情越來越差,甚至一度到了離婚的地步。我耿德寶人長得醜,沒有本事,是個麵朝黃土背朝天、在土地裏刨食吃的莊稼人,但好歹我也是個男人,總不會看著自己的妻子紅杏出牆、給自己戴上一定大綠帽子而無動於衷吧?而王大玲呢?她是個心比天高的人,在沒有去邊城做保姆之前就有一夜暴富、做富太太的夢想。眼看著我們的年紀越來越大,她的夢想漸行漸遠,她能甘心嗎?所以說,我們兩個之間的夫妻關係已經名存實亡。張大隊長您想一下,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王大玲會把您剛才所說的一大包從郝建成家偷出來的珠寶玉石交給我嗎?他寧願交給陳洪濤,交給楊萬年那些王八蛋也不會交給我。所以說......”
“耿德寶,收起你的表演吧!”不等耿德寶你把話說完,張斌突然生氣的揮手拍了拍桌子,指著耿德寶打斷了他的話:“之前我們剛剛開始‘談話’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你就是一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甚至是頭撞了南牆都不願意回頭的人。你高估了自己的做事能力,也低估了我們公安機關的辦案水平,你覺得我們在這裏苦口婆心的勸你是為了通過你了解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找到一些我們尚未掌握的線索,所以,你百般抵賴,萬般遮掩,就是不肯說實話。我實話告訴你,你的猜想隻對了一半。你覺得我們不知道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做了些什麽事情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派出木壘縣公安局全局的警力,在邊城各個路口安排了幾百名警察圍追堵截你幹什麽?”
聽完張斌的話,耿德寶也急了,竟然站起身來冷笑了兩聲,然後看著張斌說道:“張大隊長,我倒是想聽聽,在你們公安機關眼裏,我耿德寶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犯了什麽樣的罪,讓你一個年輕娃娃指著我一個老漢的臉斥責我!”
“耿德寶,你太放肆了,讓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好嗎?”就在這個時候,木壘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齊東來走了進來,指著耿德寶大聲說道。
回過頭來看看齊東來,耿德寶沒有說話,氣哼哼的坐回到凳子上,然後用一雙不服氣的眼神看著齊東來。
走進門來,齊東來一臉嚴肅的把手中拿著的筆記本交給張斌,然後附在他的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張斌欣慰的笑了笑,對著東來點點頭,然後趕緊打開筆記本認真的看了起來。
這時,齊東來才拖了把椅子坐到耿德寶麵前,先是點燃了一支香煙悠然的吸了一口煙,然後才看著耿德寶說道:“在王大玲被殺案件沒有發生之前,你耿德寶在我頭腦中的印象並不壞。種地能手,致富帶頭人,而且老實忠厚,遵紀守法。但是,隨著你的妻子王大玲被殺,公安機關案件偵辦不斷深入,我逐漸對你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特別通過剛才我出去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所聽說的一些事情,對你的了解更深刻了些。耿德寶,你藏得深啊!”
說完這番話,齊東來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然後輕輕的搖搖頭。
耿德寶卻沒有任何反應,低著頭,習慣性的用一雙手擺弄著衣角。
“知道我剛才出去幹什麽去了嗎?”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齊東來微笑了一下,一邊說話一邊看了看耿德寶。
耿德寶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搖搖頭。
看著耿德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齊東來冷笑了兩聲,然後說道:“剛才我去見了你的朋友,就是開著軍車拉著你準備送你外逃的武警木壘縣大隊副大隊長肖剛。根據肖剛跟我說的情況,你和他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還是不錯的,他知道你很多事情啊,其中就包括你剛才讓張斌大隊長回答的問題。”
聽完齊東來的這番話,一直低著頭的耿德寶突然抬起頭來看了看他,然後微笑了一下說道:“齊大隊長,你是我們木壘縣公安局的民警,在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的心目中,你是個神探,破了不少的案子。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幹就能幹得了的。肖剛是武警邊城支隊木壘縣大隊的副大隊長,那是軍隊的大官啊,你一個小小的刑警大隊大隊長有什麽資格跟他說話?有什麽權力審他?所以,你就不要蒙我了,你這種敲山震虎、旁敲側擊的做法對我沒有任何作用,因為我是一個清白的人,並不是你心目中的犯罪分子。”
“放肆!耿德寶,你要頑固到什麽時候?”耿德寶的話剛剛落地,坐在一旁正在聚精會神的看齊東來給他的那本筆記本的張斌實在忍不住了,啪的一聲把一張紙拍到耿德寶麵前,然後接著大聲斥責道:“這是三個小時前你與肖剛簽訂的一份‘協議’。在這份協議裏,你們達成了一個共識:肖剛負責用軍車把你送出邊城,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是送給他三塊收藏證書上寫著郝建成名字的新疆和田玉觀賞石。如果不是有見不得人的勾當,你為什麽平白無故的送給他肖剛如此珍貴的東西?肖剛又怎麽能冒著被處分、脫軍裝的風險幫你?還有,你放在肖剛車上一個小型的密碼箱,現在密碼箱上的密碼已經被我們破解,我們打開了箱子,箱子裏放著幾十塊玉質圓潤、圖案精美的新疆和田玉籽料。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裏、用什麽手段得來的?想帶到哪裏去?耿德寶,在如此確鑿的證據麵前,你還怎麽狡辯?”
說到這裏,張斌站起身來,把一張紙拿到耿德寶麵前,啪的一聲拍在他的臉上。
從地上撿起那張紙,耿德寶隻是草草的掃了一眼,頓時臉色煞白,汗如雨下,心裏暗暗地想道:完了,全完了!
看著與剛才判若兩人的耿德寶,齊東來笑了一下,然後走到他的身邊說道:“耿德寶,有一句話我想你一定聽過:法律麵前人人平等。肖剛是武警部隊的軍官,軍人在我們心目中是英雄的象征,是最可愛的人,武警的駐地也不是什麽人想進就能進的。但是,一旦他觸犯法律,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軍營不是法外之地。等天一亮,我們就會把肖剛交給武警部隊的紀檢監察部門,他在‘臨走’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以及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包括你剛才讓張斌大隊長回答你的問題。現在我幫你說一下怎麽樣?”
抬頭看看就坐在自己麵前的齊東來,耿德寶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他沒有說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齊東來,臉上的肌肉就像一個聽到了音樂的舞者,有節奏的跳動起來。
把身下的凳子往耿德寶麵前挪了挪,齊東來先是點燃了一支香煙,然後一邊吸煙一邊看著耿德寶說道:“由於時間有限,你與肖剛認識的過程我就不在這裏說了,雖然肖剛交代的很具體,等今後有時間了再找你‘詳聊’。但是,有一件事情是你剛才問張大隊長的,我必須回答你,否則你還是不服。”
說到這裏,齊東來站起身來走到張斌麵前,拿起筆記本坐回到椅子上,然後看了看一雙眼神一直跟著他“走”的耿德寶:“因為相互之間共同的利益,你和肖剛成了幾乎無話不談的朋友。所以,平時的時候肖剛經常找你喝茶聊天,你也經常到武警部隊的駐地,找肖剛吃飯喝酒。就是在聊天的過程中,你和肖剛說起了藏在心底一直沒有對人說的一個秘密:和妻子王大玲之間的關係。對於妻子王大玲紅杏出牆,與陳洪濤、楊萬年等男人之間不正常的男女關係,你和其他男人一樣耿耿於懷,懷恨在心,不但想跟她離婚,甚至殺了她的心都有。”
“齊大隊長,你也是男人,麵對妻子的出軌背叛,我想我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一定要明確一個概念,我確實有親手殺了王大玲的想法,但並沒有真的去殺她,王大玲不是我殺的,這是......”
“我沒有說王大玲是你殺的,隻是說你有這種想法。”見耿德寶著急的和他辯解,齊東來一臉平靜的衝著他擺擺手打斷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你恨王大玲,發自內心的恨。但是,你也喜歡王大玲的錢,發自內心的喜歡。看著用王大玲拿回來的錢修建的二層小樓,看著銀行卡上一天一個變化的數字,再看看藏在不同地方的珠寶玉石,你強忍著心中的憤怒,無底線的原諒了王大玲,以至於在陳洪濤、楊萬年來你們家玩的時候,你就像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好酒好菜的招待,麵對微笑的聊天,從來看不出什麽破綻。而對於王大玲更是百般順從,在她麵前從來不提讓你傷心的那件事。你和王大玲之間的感情確實出了問題,但是,你用你的假象掩蓋住了問題的存在,隻是把這個一生都不願意讓人知道的秘密和發自內心的憤怒告訴給了肖剛,並在肖剛的‘幫助下’悄悄的行動,一步一步的實施著你的計劃。”
“肖剛這個畜生,老子把他當兄弟看,他卻反嘴咬了我一口,你們還沒有把他怎麽樣他就全招了。還軍人呢,如果在戰爭年代,這個家夥一定是個大叛徒,害死老子了!”知道大勢已去,紙裏再也包不住火,耿德寶看了看齊東來,然後垂頭喪氣的罵道。
見耿德寶終於“繳槍投降”,張斌笑了笑說道:“好了,耿德寶,你就別罵肖剛了,如果不是他把你的事情說清楚,你現在已經被我們列入王大玲被殺案件的重點嫌疑犯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你的‘待遇’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我們談話的地點可能就是看守所的重點嫌疑人監舍了!”
“耿德寶,我們現在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形勢已經很明朗。如果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你目前所處的境地。接下來的事情是我繼續向你‘匯報’,還是你自己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齊東來看著耿德寶問道。
抬頭看看齊東來和張斌等人,耿德寶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然後小聲說道:“張大隊長,能賞給我一支煙抽嗎?”
“抽煙?你不是戒煙了嗎?”聽了耿德寶的話,張斌故作驚訝的說道。
衝著張斌苦笑了一下,耿德寶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歎了口氣:“給我一支煙抽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