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看江天雪,楊萬年有些發蒙:剛才一提到王國彬的名字,江天雪似乎很激動,好像發現了什麽一樣的驚訝。但是,對著耳邊的一個小黑點嘟囔了幾句之後,她突然又變得若無其事起來。這個女孩子葫蘆裏裝的什麽藥?
想歸想,但嘴上是不敢問的,因為楊萬年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包括江天雪在內的這些警察之所以現在對他這麽“客氣”,是為了在他身上找到破案的線索,否則,他們連理自己的時間都沒有!
想到這裏,楊萬年在心裏暗暗的苦笑了一下,然後看著江天雪回答著她剛才的問題:“回到邊城不久,汪梅和康曉梅之間的矛盾就爆發了。雖然平時汪梅這個人表麵上看來大大咧咧,心裏不裝事兒,但實際上她是一個心思特別縝密的人。所以,和康曉梅攤牌之後的那些天,汪梅整天提心吊膽、悶悶不樂,經常把自己關在房子裏喝酒、抽煙、對著白刷刷的牆麵發呆。對於她的變化我看在眼裏,但是她不主動的說我是不敢問的。我知道她的脾氣,如果是她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事情,人和事是不能主動的找她問的,否則她就會莫名其妙的發脾氣。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可能實在是憋不住了,於是便把我叫進他的辦公室兼臥室,和我講了一個差一點嚇死我的事情。”
“就是讓妹妹汪麗頂替她的事情嗎?”借著楊萬年端起茶杯喝水的機會,呂長江看著他問道。
把手中的一次性紙杯放在桌子上,楊萬年衝著呂長江點點頭,然後接著說道:“把我叫進屋之後,汪梅開始什麽都沒說,隻是看著我一個勁的流眼淚。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她才對我說了兩件事:第一就是和康曉梅‘翻臉’的事情。她告訴我,今天之所以和康曉梅翻臉,首要原因是她實在看不慣康曉梅那種富太太的嘴臉,認為有錢就可以擺平所有的事情。我要讓她見識一下,一個比她錢少的人是如何治她的。另外一個最重原因就是她和郝建成之間的感情。雖然自己比郝建成小20來歲,但是郝建成是真的愛她,她也是真的愛郝建成,當然還有她最喜歡的郝建成珍藏的那些奇玉石。現在,她已經和郝建成辦了結婚證,兩個人已經成了名正言順的夫妻,如果這個時候讓她放棄,她真的有些不死心。所以,她必須堅持下去,哪怕是忍氣吞聲、受點委屈也在所不惜,因為把她心中那個最大的計劃執行完畢、實現了自己的目標以後再考慮是否和郝建成離婚的事情。”
“計劃?什麽計劃?”聽完楊萬年這番話,江天雪趕緊接著他的話茬問道。
“雖然和汪梅在一起呆了這麽多年,我們之間有時親戚關係,但是汪梅對我並不是真的放心,一些重要的事情是從來不會對我說的。”看看江天雪,楊萬年先是有些無奈的一笑,然後接著說道:“但是那天晚上汪梅卻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給了我,其中就包括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的計劃。她告訴我,在和郝建成辦理結婚證之前,郝建成答應她,一旦辦了結婚證並正式舉辦了婚禮,郝建成會把收藏的近百方新疆和田玉等奇玉石精品中的50方送給汪梅,作為他們愛情的見證,也是郝建成向汪梅表示忠心的具體表現。郝建成在奇玉石界的名氣在座的各位可能都知道,他的藏品特別是新疆和田玉藏品的品質和等級在全國都有名。所以,如果郝建成真的能把50方奇玉石精品送給汪梅,汪梅一轉身就會變成整個邊城甚至是全國賞石領域的大富婆,身價起碼在億元之上。也正是因為這樣,汪梅才能在康曉梅拿出300萬元讓她‘滾蛋’的情況下,眼睛眨也不眨的拒絕了她。現在看來,女人啊......”
說到這裏,楊萬年停下話題,不由自主的一邊歎氣一邊搖起頭來。
“楊萬年,你小心點,女人怎麽了?我們江大隊長也是女人啊,你這樣說話就不怕......”
“呂警官,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可沒有那個意思!”不等呂長江把話說完,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的楊萬年趕緊衝著他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又轉過頭來看看江天雪:“江大隊長,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其實我真的沒有呂警官說的那個意思,您......”
“好了,不用解釋,我是不是像汪梅一樣的女人自己心裏有數,用不著你來評價。同時也知道你不是在故意說我,咱們還是說正事吧!”微笑著對楊萬年擺擺手,江天雪接著說道:“你剛才說汪梅那天晚上和你說了兩件事情,你剛才說了其中的一件,那第二件事情是什麽?”
見江天雪並沒有怪罪自己,楊萬年有些尷尬的微笑了一下,然後看著她說道:“汪梅跟我說的第二個問題就是關於她妹妹汪麗的事情。就在昨天,她接到了汪麗住院的那家醫院醫生打來的電話,醫生告訴她,汪麗的病情不斷惡化,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程度。根據他們的經驗判斷,汪麗的生命最多還有三個月的時間。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汪梅心痛的要死,恨不得馬上飛回家去守在妹妹身邊,但是,他和康曉梅的‘鬥爭’剛剛開始,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離開,康曉梅如果使出詭計讓郝建成改變了主意,自己的一切計劃將全部落空。於是,她便給妹妹汪麗打了個電話,把自己目前所遭遇的一切告訴給了汪麗。讓汪梅沒有想到的是,她給汪麗打電話的本意是向汪麗道歉,說明她不能回家陪她的原因,但是沒有想到汪麗反而勸開了她並且給她出了一個‘狸貓換太子’的妙計。”
“你的意思是說,這出‘狸貓換太子’的戲是汪麗策劃並導演的?”聽完楊萬年的話,正在做筆錄的趙強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楊萬年問道。
衝著趙強楊點點頭,楊萬年歎了口氣之後接著說道:“在得知了姐姐汪梅的處境特別是在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後,汪麗和汪梅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從現在開始,由她扮演汪梅的角色,在邊城完成汪梅沒有完成的計劃,汪梅則回到老家,在幕後指揮。她是一個行將離世的人,早走晚走沒有根本的區別。如果能拿自己三個月的生命換取姐姐後半生的幸福,這應該是一樁特別劃得來的‘生意’。聽了汪麗的計劃之後,汪梅說什麽都不答應。她知道,在現在處境特別驚險的情況下,自己已經是九死一生,明明知道這個情況,自己怎麽能忍心讓自己的妹妹來代替自己冒這個風險?但是,汪麗的一番話最後還是讓汪梅動了心。在電話裏汪麗告訴汪梅,現在自己的病情已經惡化到無藥可醫的地步,即便是花再多的錢、用再好的藥,過不了幾個月自己就會麵對死亡。與其這樣躺在**等死,自己何不幫著姐姐幹點什麽?所以她懇請汪梅同意自己的意見,姐妹兩個一起上演一出狸貓換太子的大戲。在妹妹的百般懇求之下,汪梅同意了汪麗的請求。為了表達自己對妹妹的感謝,她把一張存有200萬元人民幣的銀行卡交給了汪麗,並且讓她交給自己的丈夫,以便在她離世後的生活所需和教育孩子的費用。同時用一個星期的時間把邊城的情況,特別是她身邊的、最有可能與汪麗接觸的人進行了詳細的介紹,包括汪梅與這些人之間的‘交易’、某些人的生活習慣等等,甚至,甚至,甚至她與郝建成‘晚上幹活兒’時郝建成的特殊癖好都講給了汪麗。”
說完這番話,楊萬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下話題,然後看看依然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看的江天雪。
“沒事兒,你接著說。”知道楊萬年突然停下話題看著她的原因,江天雪無所謂的衝著他擺擺手說道。
衝著江天雪點點頭,楊萬年伸開手看看一直攥在手心裏的那支抽了一半的煙頭,然後可憐巴巴的而看著呂長江說道:“呂大隊長,我能不能把這半截香煙抽了,實在有點......”
“抽吧。”衝著楊萬年點點頭,呂長江隨後衝著站在楊萬年身後的一名獄警說道:“這位小同誌,麻煩您幫楊萬年點上火。”
獄警走到楊萬年身邊,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上火,然後重新站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汪麗是什麽時間到達的邊城?他來了之後都幹了些什麽?作為她的表哥兼司機,你應該知道的很多、很詳細吧?”看著手裏夾著半截香煙拚了命的吸的楊萬年,呂長江看著他問道。
抽完最後一口煙,楊萬年戀戀不舍的把手中的煙頭撂到腳下踩了踩,然後端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最後才抬頭看著江天雪和呂長江說道:“就在汪梅和汪麗在電話裏說了這個秘密計劃之後,也就是在汪梅那天晚上跟我說過這件事之後,她征求我的意見,當時我是極力反對的。我告訴汪梅,你們兩個長得很像,別說外邊的人,就是我這個從小看著你們兩個長大的人如果不仔細辨認也很難分辨的出來,這一點是‘狸貓換太子’計劃的最大優勢。但是,你汪梅在邊城認識的人很多,層次也很高,這些人的姓名、長相、生活習慣包括一些常規顯示出來的東西汪麗一概不知道,如果你手把手的教她,一時半會兒也不能記得很清楚,萬一出現了漏洞,特別在郝建成、康曉梅、郝雷等這些打交道比較頻繁的人麵前露出了馬腳,一定會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我勸她慎重。但是,汪梅一意孤行,並且在第二天早晨就讓我把她送到了飛機場,坐10.32分的飛機飛回了老家。一個星期之後,汪麗帶著新的‘身份’飛抵邊城,是我到機場接的她,並且把她直接送到了郝建成的辦公室。”
“按照你說的這個時間推算,汪麗到達邊城的時間距離郝建成被殺隻有20天左右的而時間,而之後她自己也橫屍荒野。這些天她都接觸了哪些人?幹了那些事兒?”借著楊萬年的話,江天雪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然後看著他問道。
“在從機場往回走的路上,汪麗告訴我,就在她剛下飛機不到五分鍾的時間郝建成便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從機場直接去他辦公室,說是有重要事情商量。”抬頭看看江天雪,楊萬年的表情特別認真:“聽了她的話之後我嚇了一跳:剛到邊城就要‘上崗’幹活兒,會不會出現紕漏?當時,汪麗就笑著對我說,經過她姐姐近一周的‘培訓’,她現在已經是個非常合格的‘汪梅’了,保證不會出現任何問題。讓我感到震驚的是,汪麗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更知道其中的凶險,但是無論是從說話的表情還是做事的風格上來講,看不出她有任何的恐慌、緊張和消沉,渾身充滿了活力,像極了平時的汪梅。我真的不知道,一個剛剛三十多歲就得了不治之症的女人,麵對如此凶險的局勢,她是哪來的如此大的穩著力?這件事如果放在我身上,我是萬萬做不到這個樣子的!”
“汪麗到了郝建成辦公室之後是什麽時間回家的?她是否跟你說過到郝建成辦公室裏都幹了些什麽?”見江天雪和楊萬年兩個人把頭從在一起小聲的說著什麽,正在做筆錄的趙強楊便看著他問道。
“汪麗去了郝建成的辦公室之後,我就把車停在停車場等她。大概有十幾分鍾的時間吧?我突然接到了她的電話,在電話裏她告訴我,讓我自己回一號玉石礦,然後到她的辦公室兼宿舍,明天上午十點鍾之前把她放在櫃子裏的一個紅色旅行箱送到希爾頓大酒店,今天她就不回一號礦區了,和郝建成住酒店,然後第二天去厄河市看一方在全國已經非常有名的厄河奇石。”說到這裏,楊萬年停下話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接著說道:“按照汪麗的指令,我自己回到了玉石礦,第二天九點多一點便把車停到了希爾頓大酒店的廣場上。郝建成和汪梅從酒店出來後是我把他們送到機場的。從兩個人談笑風生、親昵無比的樣子開看,汪麗昨天的‘表演’非常不錯,已經成功的騙過了郝建成。”
說完這番話,楊萬年停下話題看了看江天雪等人。
聽完楊萬年的話,江天雪看了看呂長江說道:“郝建成和汪麗確實去了厄河市,並且花費120萬元購買了一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石,這方石頭的原主人也叫王海,與汪梅現在關押在看守所的王海同名同姓。為了案件偵破工作,我們曾經把王海邀請到邊城配合我們破案。據他講,在厄河市的那些天,‘汪梅’並不愛說話,郝建成、王海他們聊石頭的時候,汪梅總是做出一副很認真聽的樣子,如果王海他們讓她說一下對某一方石頭的認識的話,她總是以自己‘才疏學淺、對奇石了解不多’為由推脫。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汪梅’確實說的是實話,因為她不是汪梅,而是汪麗。對於奇玉石知識的了解,她汪麗就是一個門外漢。所以,在王海他們麵前不敢說話並不是她不善言談,而是她不敢談,怕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說到這裏,江天雪輕輕的搖搖頭,然後看著楊萬年說道:“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在厄河市的時候,這個汪麗就偷梁換柱,從王海的朋友、厄河市著名奇玉石收藏家楊凱那裏買了一方仿製的‘鋼鐵戰士’,然後趁著郝建成不注意,把那方真的‘鋼鐵戰士’與假的‘鋼鐵戰士’倒了個個,並且偷偷地運回了邊城。回到邊城之後,汪麗把那方真石頭交給了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郭書懷,委托他把這方石頭發回了山西汪麗的老家。原來我們懷疑這方石頭的收貨人是汪麗,但現在來看恰好是反的。現在......”
“江大隊長,不好意思,我可以打斷您的話嗎?”不等江天雪把話說完,楊萬年突然看著她怯生生的說道。
“可以,你說!”對於楊萬年的冒犯,江天雪並沒有生氣,而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說道。
“其實您們上當了,汪麗發回老家的那方‘鋼鐵戰士’也是假的,真的石頭還在厄河市那個叫楊凱的人的手裏。”看著江天雪,楊萬年有些得意的說道。
“這個情況我們已經知道了,而且我還要告訴你,真的‘鋼鐵戰士’已經被我們追回,犯罪嫌疑人楊凱也已經被我們抓住,現在就在邊城看守所關押,如果我沒有記錯,他‘住’的應該你不遠”看著楊萬年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江天雪笑了笑接著問道:“不過我倒是很納悶,這個秘密你是怎麽知道的?”
聽完江天雪的話,楊萬年不禁愣了一下,然後看著江天雪悄聲說道:“江大隊長,問您一個可能不是我現在這種身份的人問的問題:您們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郭書懷是不是被抓了?”
聽了楊萬年的話,江天雪和呂長江、趙強楊同時一愣:對郭書懷采取措施隻有三天不到的時間,身在看守所的楊萬年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呢?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看守所所長趙強楊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問道:“這件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衝著江天雪笑了笑,楊萬年又開始得意起來:“趙警官,您是看守所所長,平時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我們這些犯罪嫌疑人,對於我們這些人的情況應該知道啊,看守所這個地方雖然與世隔絕,但裏麵關著的人並非都是像我這樣的酒囊飯袋,能人多的很呢!昨天的時候,我們監舍‘進來’一個小夥子,聽他自己介紹說他是您們邊城市一個大領導的兒子,是他告訴我郭書懷被抓的消息的。”
用眼睛翻了一眼楊萬年,江天雪一臉嚴肅看著他說道:“郭書懷是停職接受調查,是不是有問題要等調查結果出來之後才能確定。再說了,這件事和你交代問題有關係嗎?”
“有啊,肯定有!”江天雪的話剛一落地,楊萬年便有些著急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