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你在複康縣的工作進展如何?”電話那頭,陳思江並沒有說什麽指示,而是首先問起了張斌的工作情況。

“唉,不是很順利,工作剛剛開始問題就出來了。”對著電話歎了口氣,張斌一邊說話一邊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騰出一隻手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把龐飛莫名其妙失蹤的事情詳細的告訴給了陳思江。說到最後,張斌眉頭緊蹙,一臉愁容:“顯而易見,龐飛一家人莫名其妙的被人接走肯定是有預謀的,我們的對手可能知道我們要圍繞著龐飛調查河畔別墅區22號樓的情況,而龐飛是這條鏈條上最重要的一環,如果龐飛張嘴說出真相,有關22號樓所有的秘密馬上就會大白於天下。所以,我們的對手先行一步,把龐飛‘藏’了起來。陳局,看來我們的對手很狡猾,在龐飛這件事情上,我們的行動有些晚了。”

聽完張斌的話,陳思江卻突然笑了:“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終於知道對手的厲害了?你知道你麵對的都是什麽人嗎?龐飛的‘失蹤’隻是這件事情的開始,今後的局勢可能會更複雜,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在複康縣公安局的配合下,馬上找到龐飛,隻有找到龐飛,查清圍繞著2000萬元購房資金發生的一係列事情,有關22號樓的真相才會逐漸浮出水麵。同時,要正麵麵對龐大山的家人,從他們身上打開突破口。當然,我們的對手連龐飛的‘工作’都做通了,龐大山的家人就更別說了,他們一定準備好了對付我們的策略,等著你去攻堅呢。龐大山一家雖然都是農民,經曆過的額事情不是很多,但是,他們會很現實,得到了背後哪些人給予的好處,現在你想讓他們把已經吃到嘴裏的肥肉吐出來,談何容易?所以,你要做好麵對困局的思想準備。”

抬手往身邊的一個垃圾桶裏彈彈煙灰,張斌對著手機點點頭:“好的,陳局。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這幾天可能回不了局裏的,家裏的工作你就多操心吧。哎,對了,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常江把那個密碼箱交了沒有,箱子裏都藏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就是我給你打電話要說的第二件事。”電話那頭,陳思江的情緒不是很高,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常江把王國彬交給他的那個密碼箱交給了他的準嶽父張正初同誌,張正初同誌立即拿著箱子趕到了李廳的辦公室,我和顧局也一起來了。在李廳長的辦公室裏,我們當著據技術處同誌的麵打開了密碼箱,裏麵的東西讓我們大吃一驚:這個箱子裏沒有什麽珠寶玉石,也沒有銀行卡存折,但是,十幾本大紅色的房產證也讓我們感到驚愕。從北京到上海,從海南到成都,常懷林幾乎在全國每一座知名城市都有自己的房子,特別是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上海,常懷林的房產價值應該在億元之上。你說說看,平時看起來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在老百姓麵前完全一副‘清官’模樣的常懷林竟然是隱藏在我們邊城市黨政機關最大的貪官。毫不誇張的說,如果常懷林這些財產被查證屬實,他應該是我省甚至全國同級別領導幹部中最大的蛀蟲。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啊!”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然後情不自禁的歎氣起來。

聽完陳思江的話,張斌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在常懷林的妻子王萍收受張文、康曉梅500萬元的巨額賄賂案暴露之後,張斌曾經想到過常懷林一定有問題,後來隨著案件調查工作的不斷深入,張斌的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常懷林的問題會嚴重到這種程度,嚴重到讓他目瞪口呆的地步。

“你一定很吃驚吧?讓你更吃驚的事情還在後麵。”幾秒鍾的沉默之後,電話那頭的陳思江繼續向張斌扔著“炸彈”:“在十幾份房產證裏,我們竟然發現了河畔別墅區22號樓、寫著龐大山名字的房產證。在你去複康縣之前,按照已經掌握的情況初步判斷,我們懷疑這棟房子可能是郝建成賄賂給郭書懷的,而郭書懷為了掩蓋自己的受賄事實,而讓他的遠房親戚龐大山‘頂雷’,以龐大山的名字辦理了這套房子的房產證,而為了讓龐大山‘名正言順’,郭書懷聯合郝建成、旁費等人導演了一出‘狸貓換太子’的大戲。但是,讓我始料不及的是,寫著龐大山名字的房產證竟然出現在王國彬幫常懷林保管的密碼箱裏,這又是怎麽回事?”

聽完陳思江的話,張斌不由自主的冷笑了兩聲,然後對著手機說道:“這件事情看似複雜,但結論卻很簡單:河畔別墅區22樓與常懷林有關,我們甚至可以懷疑,在操縱這套別墅的過程中,連郭書懷都是一個‘背鍋俠’,真正的幕後操縱者就是常懷林,否則,這套別墅的產權證明怎麽會出現在他常懷林的密碼箱裏?一套價值近2000萬元的房產啊,證件怎麽可能讓別人保管?”

“證據呢?證據在哪裏?就憑你的第六感覺來給這件事情定性嗎?所以說,小夥子,你的任務很艱巨啊!”張斌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對著電話說道。

張斌沒有說話,而是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然後對著手機苦笑了一下。

電話那頭,陳思江先是歎了一口氣,然後對著手機說道:“好了,不跟你說了,我現在要和顧局、正初同誌以及省聯合調查組的同誌們一起去提審郭書懷和常懷林。但是我想,如果想讓這兩個人張嘴承認有關河畔別墅區22號樓的事情有些困難,你那邊要做好準備,提供相應的佐證材料。最後送給你四個字:任重道遠!”

說完這番話,不等張斌再說什麽,電話那頭的陳思江便掛斷了電話,張斌的手機裏傳了一聲聲刺耳的忙音。

關掉手機,張斌額頭上的疙瘩越皺越大,他知道,一項更加艱巨的任務、一場更加激烈的戰鬥已經出現在自己麵前。如何應對?他真的沒有了方向。

當張斌低著頭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肖剛已經趕了回來。等張斌坐回到椅子上之後,肖剛把去太平村的情況詳細的講了一遍,然後指著身邊一位年輕的警察介紹道:“張大隊長,這位是駐村民警馬樂馬警官,他已經在太平村蹲點駐村一年多了,對這個村的情況十分了解。在從太平村回來的時候我把馬警官也帶了回來,如果有什麽問題您直接問吧。”

衝著張斌點點頭,張斌站起身來和馬樂握了握手,然後看著他問道:“馬警官,你簡要的介紹一下龐飛的情況吧,他近期有沒有不正常的表現?”

衝著張斌點點頭,馬樂有些緊張的看了看坐在身邊的肖剛,然後說道:“在回來的路上,肖大隊長和我講了您們要調查的情況。因此,這一路上我的腦子裏都是龐飛的影子。思來想去之後,我覺得有一件事可能與龐飛的這次‘失蹤’有關係。我現在講出來供張大隊長參考。”

衝著馬樂點點頭,張斌一臉認真的打開了麵前的筆記本。

“對於龐飛的基本情況,剛才郭科長告訴我已經跟您匯報過了,為了不耽誤領導的工作時間,我在這裏就不囉嗦了,主要講一下龐飛這幾天來的看似有些不正常的表現,看看能不能對領導辦案有所幫助。”有些緊張的咳嗦了兩聲,馬樂看著張斌接著說道:“應該在10天之前也就是距離龐飛被人接走的三天左右的時間,我正在村委會整理村民戶籍資料,這時,龐飛突然推門走了進來。從我開始在太平村駐村到現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我還是第一次見龐飛到村委會來,所以覺得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於是便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接待了他。坐在村委會的凳子上,龐飛告訴我,前幾天在地裏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把身份證弄丟了,找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因此他想谘詢一下,如果身份證丟失了如何補辦?在沒有身份證的情況下在大城市能不能辦理暫住證。聽完他的話之後,我就把相關政策告訴給了他並且告訴他,如果自己不知道怎麽辦,到時候我可以協助他。”

說到這裏,馬樂停下話題看了看張斌說道:“現在想起來,龐飛問我在大城市辦理暫住證這件事並非偶然,他可能早就有‘跑路’的想法,至於身份證丟失隻是他向我打聽辦理暫住證程序的一個幌子,因為到現在為止,龐飛並沒有到縣公安局辦理身份證補辦手續。在村委會走了三天之後,龐飛便被一輛黑色的轎車接走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聽完馬樂的話,張斌站起身來,先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遞到馬樂麵前,然後才看著他問道:“龐飛‘失蹤’的事情您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衝著張斌擺擺手並道謝之後,馬樂看著張斌說道:“從今天算起的一個星期之前也就是龐飛被人接走的當天下午,我按照慣例在村裏巡查,當走到龐飛家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前兩天他谘詢補辦身份證的事情,所以想到他家問一下看是不是需要幫助。但當我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發現大門鎖著,於是便問了問正在門口劈柴的龐飛的鄰居何權何大叔。何大叔告訴我,早晨8點多鍾的時候,他正在提著水桶喂豬,看到在龐飛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龐飛和他的妻子、兒子一起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車上走。見何大叔在門口喂豬,龐飛便走了過來告訴他,自己的一個親戚家裏有事,他要去看一下,讓何大叔關照一下自己的房子。說完之後便上車走了。何大叔告訴我,雖然他不知道那輛車是什麽牌子的車,但從外表上看很高級。開車的是一個中年人,西裝筆挺,還戴著一副大墨鏡。”

說到這裏,馬樂停下話題看看張斌,然後說道:“張大隊長,情況就是這樣的。”

“通過馬警官講的這件事,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們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龐飛的‘失蹤’是一次有預謀的行動,而策劃這項活動的人就是22號樓背後隱藏著的那些神秘人物,他們把龐飛‘藏’起來的目的就是幹擾和阻撓我們的調查。”聽完馬樂的話,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馬曉飛突然看著馬樂插話說道:“馬警官,您再回憶一下,在近段時間之內,龐飛還有沒有其他的不正常現象?比如說突然有錢了,變得大方了,毫無征兆的......”

“馬警官,請稍等,您剛才的提醒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等馬曉飛把話說完,馬樂突然站起身來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應該是在一個月之前吧?太平村婦女主任陳花花找到我給我透露了一件事:有一天上午她和龐飛的妻子以及另外幾個女人在村頭的大柳樹下聊天,不經意間龐飛的妻子透露,自己家因為在邊城市以兒子的名義買了一套房子,家裏經濟緊張,所以想讓龐飛到村裏收一收之前鄉親們欠他家建材店裏的帳,但是老張礙於情麵不願意去,他們兩口子還因此吵了好幾天的架。讓陳花花感到疑惑的是,和村裏大多數村民一樣,龐飛兩口子一直圍著村裏分的幾畝農田過日子,生活並不富裕,雖然開了一家小建材店,但因為村裏人不多,生意並不好做,所掙的錢隻能維持平常的生活所需。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竟然拿出那麽大一筆錢在邊城市買了房子,他們的錢是從哪裏來的?所以,按照陳花花的意思,他想讓我查一下這個龐飛是不是做了什麽違法犯罪的事得到了一大筆錢。”

“你查過了?有沒有什麽問題?”馬樂的話剛一落地,馬曉飛便看著他催問道。

“如果龐飛的錢確實來路不正,是違反犯罪所得,那麽這個責任應該由我來負,因為陳花花的話並沒有引起我的重視。”看看馬曉飛,再看看張斌,馬樂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道:“之所以對這件事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基於兩方麵的原因。第一,陳花花的這個消息是通過一幫女人在一起聊天的時候得到的,而我一向對這種消息不屑一顧。她說的這件事的渠道有問題。幾個女人在一起聊天,有幾件事情是真的?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讓別人羨慕自己的幸福生活,她們是什麽話都敢說的;第二,對於龐飛這個人,經過一年多的接觸之後,他給我的感覺就像當地的大部分村民一樣,憨厚、老實、遵紀守法,別說犯罪,就是小偷小摸的事情也不敢做、不會做。即便是他真的在邊城市買了房子,也應該是他們一家人這麽多年來辛辛苦苦攢的錢。我記得在之前聊天的過程中,龐飛不止一次的跟別人說過,自己苦了一輩子,現在已經到了人生的後半截,隻有憑天由命。但是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唯一的兒子步自己的後塵,即便是傾家**產、不吃不喝也要讓兒子走出農村,到大城市過上等人的生活。所以,對於龐飛以兒子的名義在邊城買房子這件事我不足為怪,並沒有感到特別的驚訝。正是基於這種原因,我才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看肖剛和郭爽,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了一下:“二位領導......”

衝著馬樂擺擺手,郭爽一臉認真的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看著馬樂說道:“這件事並不完全怪你,在農村的時間長了,過慣了那種平安無事的生活,警惕性有些下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要怪,就怪我們這些做領導的平時關心不夠、沒有及時督導教育。再說了,最後的結果還不知道,先不要自責了,好好工作吧!”

說到這裏,郭爽看了看張斌和馬曉飛說道:“二位領導,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什麽?有任務盡管吩咐!”

衝著郭爽笑著點點頭,張斌看著馬樂問道:“馬警官,龐飛的妻子和兒子分別叫什麽名字?”

“哦,龐飛的妻子叫李萍萍,兒子叫龐曉春,去年剛剛中專畢業,現在在家裏待業。”看看張斌,馬樂趕緊說道。

衝著馬樂點點頭,張斌抬頭看了看和他一起來複康縣的同事小張說道:“小張,我剛才在你的微信上發了一個電話號碼,這個電話是邊城市房產管理局張麗娟處長的電話。您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讓她幫忙查一下,在邊城市,有沒有以龐飛、李萍萍或者龐曉春的名義購買的房產,如果有,請把詳細地址轉告陳思江副局長,讓陳局安排人調查,看看龐飛是不是藏在了他在邊城市買的房子裏。”

“是!”響亮的回答一聲後,小張拿著手機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等小張關上會議室的門,張斌才看著馬樂說道:“馬警官,您在太平村駐村蹲點已經一年多了,對於那個村莊和村子裏的老百姓應該很熟悉了吧?”

馬樂認真的對著張斌點點頭:“在太平村駐村蹲點一年多的時間裏,我與村裏的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勞動,就像一家人一樣。所以,對於村子裏的情況、每個家庭的情況以及每位村民的情況可以用了如指掌來形容。張大隊長,您有什麽問題就問吧。”

看看馬樂,張斌點了點頭:“好的,我們先放下龐飛的事情不說,等各方麵的調查結果出來後我們再議。現在我問您另外一個人:關於太平村村民龐大山和他的家人您了解多少?請把他們家的具體情況詳細的講一下。”

聽完張斌的話,馬樂剛想張嘴說話,這時,坐在一旁的郭爽突然看著張斌說道:“張大隊長,在馬警官還沒有開始匯報之前我有一個請求:對龐大山的調查,我請求回避。”

“啊?為什麽?”聽完郭爽的話,張斌驚訝的“啊”了一聲,然後一頭霧水的看著她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