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三個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陳思江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下話題,輕輕地咳嗦了兩聲,然後才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在郝建成的再三懇求下,劉忠武答應來邊城找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市長王庚等主要領導‘勾兌’一下,盡最大可能幫助他與市政府就一、二號玉石礦開采權進行續約。一聽說劉忠武願意出馬幫助自己,郝建成興奮至極,親自開著自己的奔馳車,帶著一方剛剛以60萬元人民幣從新疆和田購買的一方和田玉籽料趕到劉忠武家裏,把劉忠武接到了邊城。”

“思江同誌,你等一會兒!”就在這時,一直認真聽著陳思江匯報的李勇突然衝著陳思江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劉忠武與郝建成之間存在行賄受賄、以權謀私的‘交易’,那麽這種交易一定是秘密進行的。畢竟一個是行賄,一個是受賄,幹的都是見不得陽光的事情。但問題是,郝建成已死,劉忠武那邊你一定還沒有接觸,對於他們之間交易的這些細節你是如何知道的?這些線索的可信度有多少?你要知道,劉忠武現在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畢竟是一名享受正廳級待遇的領導,如果我們把你剛才說的這些事情通報給有關部門的話,這些部門一定不會等閑視之,馬上著手調查,而如果因為我們提供的線索不準確造成誤判,我們如何向省裏交差?”

說完這番話,李勇神情異常嚴肅的看了看陳思江。

見李勇板著臉、皺著眉、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陳思江有些著急的站起身來,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李勇說道:“李廳長,有關郝建成對劉忠武行賄、劉忠武利用手中的職權幹擾地方政府工作、幫助商人郝建成不正當盈利的事情,我們之所以到現在沒有上報,一是有些線索需要求證落實,二是我們目前因為要偵辦三起殺人案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調查這件事,但並不是我們道聽途說,胡亂猜疑,對已經掌握的線索沒有信心。”

說到這裏,陳思江轉手拿起放在小秦桌子上的公文包,從包裏拿出一遝資料放在李勇麵前繼續說道:“我剛才匯報的內容和線索來自於對兩個人的調查:第一個就是郭書懷的‘幹兒子’、我們邊城市公安局的敗類、原副局長張文。張文是郭書懷的幹兒子,隻要是郭書懷安排的私人宴會,張文一定會參加,所以,他知道很多有關郭書懷和郝建成與劉忠武三個人幹的事情。同時張文還交代,曾經有幾次郭書懷沒有時間,就是他開著車去的省城劉忠武的家,給劉忠武送煙送酒送石頭等,同時我們還在張文的手機裏找到了郝建成與劉忠武的合影照片,這些照片有他們在一起吃飯的、有湊在一起欣賞石頭的等等。因此,我們覺得張文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撒謊,他的供述應該有一定的可信度。”

聽了陳思江的這番話,李勇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輕鬆了許多:“嗯,你接著說。”

“向我們提供線索的第二個人就是郭書懷的侄子、原我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郝建成向郭書懷行賄以及通過郭書懷向劉忠武行賄的線索就是他提供給我們的。在供述上述事實的同時,我們還在郭濤的辦公室裏發現了一本相冊,並且從相冊裏發現了郝建成、郭書懷和劉忠武三個人的多張合影。郭濤是郭書懷的侄子,怎麽可能編造‘故事’陷害自己的叔叔?所以說,郭濤的供述應該沒有問題。”看看李勇,陳思江重新拿出一遝資料放在李勇麵前說道。

“現在的問題是,劉忠武和河畔別墅區22號樓有什麽關係?”借著李勇翻看筆錄的機會,張正初看著陳思江問道。

“這件事情還要回到剛才我們沒有說完的話題上來。”伸手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身邊的煙灰缸裏,陳思江看看張正初和顧向陽,然後接著說道:“在把劉忠武從省城接到邊城後,郝建成曾經把劉忠武帶到河畔別墅區看過22號樓這棟房子,這條線索是張斌等人到物業公司調查時,在別墅區的監控錄像資料裏發現的。當時,郝建成帶著劉忠武圍著22號樓轉了一圈,並且進了房子參觀。劉忠武家在省城,如果與邊城河畔別墅區沒有一點關係,郝建成為什麽要帶著他參觀這個地方?所以,我現在有一種預判:為了讓劉忠武幫著他與邊城市政府談一號、二號玉石礦開發權續約的問題,郝建成把22號樓賄賂給了劉忠武,而劉忠武為了避嫌,讓小舅子郭書懷想辦法找一個人‘定名掛張’。在這樣的情況下,郭書懷找到了他的遠房親戚龐大山,於是,河畔別墅區22號樓的房產證上便有了龐大山的名字,但真正的房主是劉忠武。當然,我的這種想法隨著案件調查工作的深入進行特別是今天看到22號樓的房產證竟然出現在常懷林的密碼箱裏而產生了動搖。如果這套房子是郝建成送給郭書懷或者劉忠武的,房產證為什麽會出現在常懷林的箱子裏,而且是和他其他的房產證件放在一起?聯係到此前物業公司反映王國彬和常懷林經常出現在這套房子裏的情況,因此,我們現在可以斷定,22號樓這套房子肯定與常懷林有關,說不定,我們之前調查的結果和因此產生的判定都不準確,河畔別墅區22號樓真正的主人是常懷林,郭書懷、龐大山都是給常懷林幫忙的‘背鍋俠’。”

等陳思江把話說完,李勇合上麵前翻看著的一遝資料並且還給陳思江之後看著他說道:“所以,現在最最關鍵也是最迫切的任務是要查清郝建成在拿到這套房子後進行的一係列交易的詳細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與之相關聯的所有人的真實情況,查清了這些線索,河畔別墅區22號樓真正的主人自然而然的就會浮出水麵,到了那個時候,所有的真相便會大白於天下。”

說到這裏,李勇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看看陳思江接著說道:“思江,我記得你剛才說過,張斌大隊長他們在複康縣調查也出現了狀況,什麽狀況?現在進展如何?”

衝著李勇輕輕地搖搖頭,陳思江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然後看著李勇說道:“郝建成在拿到22號別墅樓之後,以2000萬元的價格賣給了龐大山,但是我們知道,龐大山是一個一輩子與土地打交道、憑著政府提供的低保過日子的農民,他哪來的這麽多錢購買郝建成的別墅?因此,查清龐大山購房款的來源成了我們的首要任務。通過調查我們發現,龐大山匯給郝建成的2000萬元錢是通過發康縣農業銀行匯出的,而就在給郝建成匯這筆錢的前一天,龐大山在農業銀行的賬戶上收到了2000萬元的匯款,匯款人是一個叫龐飛的人。龐大山就是將這筆錢打給郝建成充當購房款的。龐飛是個什麽人?為什麽要給龐大山匯這麽一大筆錢,龐飛的這些錢又是從哪裏來的呢?後來經過我們查證,就在龐飛給龐大山匯款之前的一個星期,郝建成通過公司賬戶給龐飛匯了2000萬元,備注用途是購買建材款。”

“這個龐飛又是誰?”看看陳思江,李勇有些不解的問道。

看著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陳思江一臉嚴肅的說道:“龐飛和龐大山一樣,是複康縣太平村的村民,平時除了種地之外,還經營著一家小建材店,根據張斌大隊長他們調查的結果,龐飛的這家小建材店根本不可能承接郝建成2000萬元建材的供貨業務,也就是說,郝建成以購買建材為由匯給龐飛2000萬元應該是假的,真實的情況是:郝建成以購買建材為由匯給龐飛2000萬元,然後讓龐飛轉給龐大山,龐大山以購買郝建成的22號別墅樓為由,將這筆錢又打回到郝建成的賬戶上。由此,龐大山在沒有花一分錢的情況下,在河畔別墅區22號別墅樓的房產證上落了一個名字,而真正擁有這套房子的人就是接受郝建成賄賂的人,同樣在沒有花一分錢的情況下拿著寫有龐大山名字的房產證,享受著這棟房產帶來的榮光和福利。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在這件事上最大的嫌疑人應該是常懷林。”

“但是,要想查證這件事,做到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很簡單:龐飛是我們目前最應該調查的人,他是22號樓交易的關鍵人物,把他搞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也就清楚了。”站起身來端起茶壺,張正初一邊給大家的杯子裏添水一邊看著陳思江問道:“張斌大隊長那邊反饋的信息怎麽樣?這個龐飛交代了嗎?”

“龐飛‘失蹤’了,而且是一家人一起不見了蹤影。”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沒有怎麽說話的顧向陽冷笑了兩聲,然後看著李勇和張正初回答道。

“啊?怎麽回事?”聽了顧向陽的話,李勇和張正初同時一愣,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著顧向陽問道。

看看李勇和張正初,陳思江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張斌匯報這件事的時候顧局也在,我現在去一趟洗手間,讓顧局給您們匯報吧!”

等陳思江走出房間,顧向陽看著李勇和張正初說道:“昨天下午,張斌大隊長便帶著人去了複康縣,與正在那裏查賬的局稽查處的馬曉飛處長匯合並且與複康縣非公安局取得了聯係。當地公安機關非常配合我們的工作,派人立即趕往太平村傳訊龐飛。但出乎意料的是,當公安人員趕到龐飛家的時候,發現他們家大門緊鎖,後來通過他的鄰居得知,一個星期之前,龐飛被一個開著一輛黑色轎車、戴著一副大墨鏡的中年男子接走了,走到時候還帶走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在接到張斌大隊長的匯報之後,我們馬上安排警力封鎖了邊城通往外界的各條道路,並且在機場、火車站、汽車站部署了警力,權力搜尋龐飛和他的家人,複康縣警方也在配合我們的行動,但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

說到這裏,顧向陽一臉凝重的看看李勇和張正初,然後接著說道:“現在是農忙季節,龐飛家裏有十幾畝土地需要經營,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卻莫名其妙的失蹤了,而且一個星期不回家,這種現象極不正常。因此,我和陳局分析,我們暗藏的對手知道我們正在調查河畔別墅區22號樓的事情,也知道龐飛是我們調查的重點,為了阻止我們的調查,他們把龐飛秘密的藏了起來。”

聽完顧向陽的話,李勇本來就嚴肅的麵孔此時愈加凝重:“我們去抓汪梅,汪梅跑了;我們去找龐飛,龐飛失蹤了。僅僅通過這兩件事我們就可以斷定:在我們的內部,不僅僅隱藏著已經被抓的張文、郭濤等人,應該還有‘內奸’一直在觀察著我們的一舉一動,為犯罪分子通風報信。向陽啊,我們的對手藏得很深啊!”

聽完李勇的話,顧向陽先是點點頭,然後眉頭緊蹙,站起身來圍著小秦的房間轉開了圈子。

就在這時,小秦推門走了進來,然後微笑著看看李勇等人:“各位領導,蔣書記的客人走了,領導請您們過去。”

李勇、顧向陽、張正初和剛好從洗手間回來的陳思江趕緊跟著小秦走出了房間,走進蔣華的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