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勇、顧向陽、張正初和陳思江推開蔣華的房間,匯報從王國彬交給常江的密碼箱裏發現的常懷林重要受賄證據的時候,王強也在當地公安局民警的引導下走進了汪麗老家的房子,見到了他的丈夫陳林,這個與自己的大姨姐同床共枕了一個多月卻渾然不知的有些木訥的中年漢子。
在去汪麗家的路上,當地配合工作的民警韓曉路告訴王強,汪麗的丈夫叫陳林,是縣機械廠的一名普通工人,人忠厚老實甚至有些木訥。年輕貌美的汪麗之所以嫁給貌不驚人且老實的有些“傻”的陳林,是汪麗當年為了擺脫自己的“農村戶口”,看上了陳林家的城鎮戶口和陳林的“鐵飯碗”而委曲求全做出的無奈之舉。結婚這麽多年以來,兩個人雖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感情一直不好,特別是汪麗,依仗著自己漂亮的臉蛋,從來沒有把陳林當做自己的丈夫看待,對陳林就像使喚下人一樣喝五吆六,而陳林為了保住自己來之不易的家庭,對汪麗百般忍讓,逆來順受,言聽計從,在整個家庭中的地位甚至不如汪麗平時養的那隻懶貓。所以韓曉路告訴王強,在麵對陳林的時候要有耐心,態度不能太強硬,否則,會把他嚇得說不出話,從而影響了案件的調查。
“陳先生,我是邊城市公安局民警王強,這兩位是我的同事小張和小李,這是我的工作證。”走進房子,看看坐在凳子上緊張的渾身哆嗦的陳林,王強想起了來的路上韓曉路警官對他說的那番話,於是便微笑著對他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工作證遞到他的麵前。
有些慌張的衝著王強擺擺手,陳林趕緊站起身來看著王強說道:“這位警官您千萬不要客氣,帶您們來的這位韓警官我認識,他是我們這個社區的民警,經常下來檢查工作的。他帶來的人不會有假。這位警官有什麽要問的就問吧,隻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會毫不保留的告訴您們!”
說到這裏,陳林哆嗦著雙手,把一支煙遞到王強的麵前,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受的笑容看著麵前的王強。
“陳先生,您快坐,不要緊張,我們隻是因為一起案件對您例行調查,因為工作打擾到您,對此我深表歉意並對您願意配合我們調查的態度表示感謝!”看著陳林一副緊張的快要尿褲子的表情,王強趕緊站起身來,先是把他遞煙的手往回擋了擋,然後一邊把他按坐在凳子上一邊和顏悅色的說道。
被王強按坐在凳子上的陳林輕輕的點點頭,然後低下頭來用雙手擺弄著衣角,一副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把身下的椅子往陳林麵前挪了挪,王強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拿出一支香煙遞到陳林麵前。為了緩解陳林的緊張情緒,他故作輕鬆的看著陳林說道:“陳先生,抽一支我們邊城的香煙吧,這種煙雖然比不上中華煙有名氣,但卻是我們邊城的特產香煙,而且味道確實不錯。來,抽一支品嚐一下!”
聽了王強的話,陳林趕緊抬起頭來衝著王強擺擺手:“王警官,謝謝您,我不會抽煙,剛才給您遞的煙是家裏專門招待客人用的。年輕的時候我是吸煙的,但結婚之後因為我們家汪麗最討厭吸煙,所以我就戒了,從結婚到現在一口煙都沒有抽過。”
也許是王強的平易近人和心平氣和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陳林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緩和了許多。
看看陳林,王強先是點點頭,然後點上煙,一邊吸煙一邊一臉認真的看著他問道:“陳先生,你愛人‘汪麗’是什麽時候走的?怎麽走的?她和誰一起走的?她走之前跟您說過什麽嗎?麻煩您把這個過程詳細的講一下好嗎?”
“唉,說起這件事來我就傷心。”聽完王強的話,陳林歎了口氣,然後看著他繼續說道:“幾個月之前,在一次社區組織的例行體檢時,我的妻子汪麗查出患了癌症,這個消息對於我們這個並不富裕甚至有些貧窮的家庭來講無異於晴天霹靂。先不說精神上的巨大打擊,就是這巨額的治療費用就讓我愁的好幾天睡不著覺甚至一夜白頭。好在我那位在您們邊城做生意的大姨姐汪梅出手相助,慷慨解囊,給了我們100萬元現金,才讓我妻子的病得到了及時醫治。”
說到這裏,陳林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看著王強問道:“王警官,是不是我那位大姨姐在您們邊城犯了什麽事兒,您們才到我們這裏進行調查的呀?”
看看陳林,王強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微笑著對他說道:“陳先生,咱們先不說這個話題,先說我剛才問你的事情好吧?”
有些尷尬的衝著王強點點頭,陳林端起麵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雖然在大姨姐汪梅的幫之下我妻子的病情得到了及時治療,但她的心情並沒有得到根本好轉。我們社區的韓警官應該了解,汪麗是一個特別愛麵子而且脾氣特別大的人,自從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之後,她的心情越來越差,脾氣也越來越大,看什麽都不順眼,時不時的砸東西,莫名其妙的對家裏所有的人發火。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包括我我在內的家裏所有的人都忍著她,讓著她,病人嘛而且還是重病病人,心疼都來不及那還能和她一般見識?王警官,我這不算怕老婆吧?”
說完這番話,陳林停下話題,然後看著王強笑了笑。
“不算,不算,這怎麽能是怕老婆呢?這是關心、寬容和疼愛。兩口子就應該這樣才對。在這一點上,您應該是我學習的榜樣。”衝著陳林笑了笑,王強一邊擺手一邊說道。
也許是得到了王強的肯定,陳林的心情好了很多,剛才緊張的甚至有些哆嗦的他說話的語氣變得從容起來:“妻子得病之後,心情時好時壞,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她,生怕一時不慎惹她生氣。在她心情好的時候我也勸過她,說帶她出去旅遊散心,但她一直沒有答應。妻子得了重病心情不好,為了看病債台高築我的壓力倍增,所以,那段時間裏我們家裏很少有笑聲,平時就沒有多少話說的我們兩個那段時間幾乎不說話,整個家庭籠罩在一片陰雲中,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但是,這種局麵從我的大姨姐汪梅回了一次家之後才發生了轉變。”
“汪梅是什麽時候到的您家?從她來了之後都發生了哪些變化?”借著陳林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王強看著他問道。
把水杯放到身邊的茶幾上,陳林臉上開始有了些許笑容:“王警官您可能不知道,我這個大姨姐汪梅可是我們整個家庭的頂梁柱。在我們這個家庭裏,隻要跟她沾邊的親戚,無論有什麽事求到她的頭上,她都會竭盡全力幫忙,比如說我的妻子汪麗得病這件事,她一下子拿出了100萬元巨款,這要是別人是萬萬做不到的。汪梅這個女人不但有情有義,對待親情異常的在乎,而且是個做生意的高手,是個絕頂聰明的商人。在沒有去您們邊城之前,她經營著一家公司,有二、三十台施工機械。那個時候,在她居住的那個城市,我的大姨姐汪梅可是一個很有名氣的人呢,有錢有勢,而且和政府裏的一些重要官員關係甚密,在她家那座城市,幾乎沒有她汪梅辦不成的事情。但是,為了事業,她忽略了家庭,與丈夫的感情出了問題,後來不得不離婚。這也許是她成功人生中的一個遺憾吧?”
說完這番話,陳林突然停下話題,有些神秘的往王強麵前湊了湊小聲問道:“不過,聽我妻子汪麗有一次跟我說,我的大姨姐汪梅去了邊城後找了一個當地的富豪,而且已經拿了結婚證。王警官您是邊城人,是不是知道這回事啊?”
看看陳林,往前國兵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話題一轉看著他說道:“陳先生,這些問題等會兒我會一一回答您,您現在先回答我剛才的提問好嗎?”
“好的,好的,對不起王警官,我的話偏題了。”衝著王強尷尬的笑了笑,陳林接著說道:“一個月之前,我的妻子汪麗把自己病情不斷惡化的消息通過電話告訴給了汪梅。妻子打電話的初衷是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娘家唯一可以信賴的人,安排一下後事,但是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在接到我妻子的電話之後,第二天早上汪梅便趕了回來。王警官您應該明白,我的妻子汪麗和我大姨姐汪梅是雙胞胎,她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好的就像一個人一樣,就是我這個丈夫都自愧不如。在我妻子汪麗的心目中,我隻是她的一個‘附屬品’,而她的姐姐汪梅才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信得過的親人。唉,一想到這些我心裏就發涼!”
說到這裏,陳林又停下了話題,對著桌子上的茶杯唉聲歎氣起來。
這時,坐在王強身邊的韓曉璐實在忍不住了,看著陳林說道:“陳林,王警官一行坐著飛機奔波了幾千公裏來到咱們這裏,找你是了解一些情況的,而不是聽你在這裏說家長裏短的。咱們大家都很忙,你能不能直奔主題回答王警官的問題?”
剛剛有些放鬆的陳林被韓曉路的一番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先是衝著韓曉路點點頭,然後又看看坐在一旁望著他笑的王強,趕緊把話題轉移到王強剛才的問題上來:“汪梅來到我家之後就一直和我的妻子在房間裏躲著說話,門關的緊緊的,兩個人也不知道在房子裏說什麽。但是,在她在我家呆了一個星期要回邊城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妻子改變了許多,精神好了,愛說話了,再也不象以前一樣整天唉聲歎氣、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對我也沒有了以往那麽刻薄,就連平時逛街時總是躲著我遠遠的毛病也改變了,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我手挽手,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說實話,我和汪麗結婚十幾年了,她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我,所以,在我的內心深處還是很感激她汪梅的。”
說完這番話,陳林好像沉浸在對往日美好生活的回憶裏,臉上掛滿了幸福的笑容。
看著逐漸放鬆下來的陳林,王強笑了笑問道:“陳先生,您的妻子汪麗和大姨姐汪梅是雙胞胎姐妹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是聽認識她們的人說,她們姐妹兩個長得出奇的像,從身材、麵容甚至是一顰一笑都一模一樣。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她們兩個人在一起,您有沒有認錯人的尷尬事情發生?”
“有啊,怎麽沒有?”由於王強問的問題相當輕鬆,說話時的語氣完全沒有陳林印象當中公安民警那種嚴肅嚴厲的讓人害怕的成分,所以,陳林回答王強的問題時完全沒有了任何思想包袱,就像認識許久的朋友見麵聊天時的隨意:“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個詞語來形容汪梅和我的妻子汪麗可能是對我已經去世的嶽父、嶽母的不尊重,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汪梅和我的妻子汪麗長得不是一般的像,從外貌到性格,從說話的語氣到一些生活中的習慣,即便是我這種和妻子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人都很難分辨出那個是我的妻子,那個是我的大姨姐。所以生活當中因為認錯人而產生誤會和笑話的事情非常多,但彼此都是一家人,誰也沒有當真,即便是再囧的事情大家也是一笑了之,沒有人當回事。”
說到這裏,陳林停下話題看了看王強,一臉認真的看著王強問道:“王警官,您怎麽問起這樣的問題來了,有什麽事情嗎?”
“在一個多月前汪梅離開老家回邊城這段時間裏,您有沒有發現您的妻子和以前相比有沒有什麽變化?”王強看看陳林,但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收起臉上的笑容,一副認真的樣子看著她問道。
衝著王強搖搖頭,陳林的臉上也是一副認真的表情:“汪梅走了之後,我妻子最大的變化就是性格開朗了,對我比以前好了,其他的沒有任何變化。如果說有些變化的話,就是比原來愛出門了。聽我的鄰居們跟我說,在我去上班的時候,經常有一個男的開著一輛高級轎車接她出去,而且打扮的非常漂亮,一去就是大半天。為此有些鄰居還跟我開玩笑,讓我小心著點,別把媳婦兒弄丟了。因為汪麗特別愛麵子,在她被查出癌症之後特別跟我和我的家人說,不要把這件事對外說。所以她得癌症這件事除了我們一家人之外沒有多少人知道。”
說到這裏,陳林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汪麗已經得了絕症,沒有多少日子的活頭了,別說她沒有這個心思,即便有,我也不會太在意。所以,麵對鄰居們的好意提醒,我一笑了之。”
“經常來接您妻子的人是誰?如果您不知道這個人的姓名,應該能記住他開的是什麽車、車牌號碼是多少吧?”等陳林的話一落地,坐在王強身邊的同事小李趕緊問道。
聽完小李的話,陳林沒有說話,隻是神情堅定的搖搖頭。
“這件事不著急,我到小區的保安室調一下近一個月來的視頻錄像,一切問題馬上會解決。”看看小李,再看看王強,韓曉路一邊說話一邊站起身來往外走。
“辛苦韓警官!”衝著韓曉路的背影說了聲謝謝,王強回過頭來看了看陳林說道:“您妻子汪麗得的是癌症,本應該住院治療的。可她為什麽沒有住院?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是:在你的大姨姐汪梅從您們家回了邊城之後,您的妻子汪麗還去不去醫院做定期治療?”
聽完王強的話,陳林抬頭看了看他,然後說道:“在剛剛查出得了癌症的時候,妻子是住院治療的。但是,後來醫生把病情不斷惡化、已經難以治愈的情況告訴給汪麗之後,她堅持要出院,說是既然病情已經這樣了,就沒必要呆在醫院裏花冤枉錢了。就這樣,汪麗開始由住院治療變成了定期檢查和化療。汪梅來到我家之後,動用自己的關係把汪麗的病曆轉到了省裏最著名的腫瘤醫院,並且為汪麗辦了一張就診卡,往卡裏存了100萬元治療費。所以,汪梅走了之後,汪麗每次檢查和治療都是到省腫瘤醫院去。剛開始的時候我說我陪她去,可汪麗不答應,說是我上班太忙,不好請假不讓我去。同時她還告訴我,姐姐汪梅在回邊城的時候已經安排好了她的朋友接送她到腫瘤醫院看病,就不需要我操心了。在妻子的再三堅持下,我隻好答應,所以,每次看病都是她自己去。”
說到這裏,陳林停下話題看看神情異常嚴峻的王強,心裏哦暗暗地嘀咕著:邊城市距離山西幾千公裏,他們公安民警跑到這裏來找我,說是辦案,卻問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他們幹什麽來了?會是因為什麽事情找我?會不會是大姨姐汪梅出什麽事情了呢?
“陳先生,根據您此前的說法,自從昨天一大早被人接走之後,您的妻子汪麗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您打她的電話她都不接,這又是怎麽回事?您可不可以把這個過程再詳細的講一遍?”見陳林瞪著一雙迷惑的眼睛看著自己,王強接著他的話題問道。
“可以。”衝著王強點點頭,陳林接著說道:“汪麗得病之後,為了不影響她休息,我們兩個都是分房睡的。前天晚上半夜的時候,她突然走進我的房間對我說,省腫瘤醫院的醫生通知她明天一早到醫院接受治療。因為對她到省城看病這件事已經習以為常,再加上是深更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所以便隨便應答了兩聲,轉而又接著睡覺了。直到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後才發現汪麗已經走了,而且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她這次走的有些異常,帶走了她大部分的衣服、化妝品、首飾和日常用品。當時我就想,就去醫院做個檢查,下午就早早的回來了,帶這麽多東西幹嘛?但是,當時我要著急給孩子做飯還要上班,所以就沒有多想。直到晚上十點鍾,見她還沒有回來,我就趕緊給她打電話,但是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足足等了一個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還沒有見到她的影子,我就開始著急了,給廠子裏請了假,準備到省城找她。也就是我正想出門的時候,您們就來了,所以......”
說到這裏,陳林突然停下話題看著王強問道:“王警官,您們今天來找我調查,是不是關於我妻子汪麗的事情?她不會出了什麽意外吧?”
看看陳林,王強剛想說話,韓曉路突然開門走了進來,然後把一張紙條和幾張照片交給王強,然後悄聲說道:“王警官,經常接送汪梅出去的轎車信息已經查清楚了,您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