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局長,我想看一眼我們家老郝……”手裏端著茶杯,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顧向陽,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哽咽著說道。
而坐在另外一個沙發上的郝建成的兒子郝雷雖然沒有像他母親那樣哭哭啼啼,但眉頭緊鎖,一臉怒氣,攥著拳頭,瞪著一雙快要冒火的眼睛看著顧向陽。
“康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郝建成先生是我市著名的企業家和慈善家,對於我市的經濟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而他每年拿出數額不菲的善款濟弱濟貧的善舉更是讓我們欽佩。所以,對於他的遇害,我們公安機關同樣痛心。您剛下飛機,我們簡單的聊一下,等會兒就送您和貴公子到殯儀館見郝先生,您看可以嗎?”看看坐在自己麵前痛苦不已、費了好大勁才勸住的康曉梅,顧向陽一臉嚴肅的說道。
接過兒子郝雷遞過來的麵巾紙,康曉梅沒有說話,隻是衝著顧向陽點點頭。
“康女士,請問您是哪一天去廣西參加石展的?據我們了解,以前都是郝建成先生應邀參加全國各地的石展,而這一次他卻沒有去,是您和兒子一起去的,這是怎麽回事?”看看康曉梅,然後再用眼睛掃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一位女民警,顧向陽問道。
坐在顧向陽身邊的女民警衝著他會意的點點頭,然後翻開麵前的筆記本開始記錄。
“顧局長,我想谘詢您一個問題,可以嗎?”沒等康曉梅說話,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郝雷突然看著顧向陽問道。
“郝先生請講!”微笑著看看郝雷,顧向陽一邊說話一邊衝著他點點頭。
“我父親是在邊城市遇害的。作為公安機關,您們不但沒有全力以赴的破案,緝拿殺害我父親的凶手,反而坐在辦公室裏向我們了解石展的情況。顧局長,石展與我父親遇害有關係嗎?我們家派誰去參加石展與你們公安機關的調查有關係嗎?”說到這裏,郝雷從口袋裏跳出香煙,一邊點火吸煙,一邊一臉怒氣的等待著顧向陽的回答。
看著麵前頭發梳的一塵不染、穿著一身名牌服裝、滿臉傲氣的郝雷,顧向陽並沒有生氣。他在心裏暗暗的笑了一下,然後看著郝雷說道:“郝先生,我知道您此時此刻的心情。作為兒子,麵對父親的被害,您的心裏一定很悲痛也很憤怒,恨不得馬上抓住凶手,為您的父親報仇雪恨。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來龍去脈,任何案件的發生都有各自不同的原因。如果不能盡可能的掌握一切可以掌握的情況,理清案件發生過程中複雜的脈絡,公安機關如何破案?到哪裏抓凶手?您和您的母親是被害人郝建成先生的直係親屬,身邊最親近的人,通過您們掌握案件的一些情況這是必須的,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請郝先生積極配合,好嗎?”
聽著顧向陽綿裏藏針的話語,郝雷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皺著眉頭看看顧向陽,雖然還是呼呼的喘著粗氣,但臉上的不屑和傲氣少了許多。
“顧局長,兒子還小,不懂事兒,如有冒犯的地方還請您原諒!”扭過頭來衝著兒子皺皺眉,康曉梅趕緊給顧向陽賠禮道歉。
衝著康曉梅微笑著擺擺手,顧向陽說道:“康女士言重了,作為被害者家屬,此時此刻的心情我們完全可以理解,也很同情。所以就不存在原諒不原諒的問題。現在麻煩您把參加展會特別是郝建剛先生為什麽一如反常沒有親自參加展會的情況和我們詳細的講一下。”
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康曉梅衝著顧向陽點點頭:“近年來,隨著全國乃至全世界奇石收藏熱的興起,全國各地賞石協會舉辦的各種石展、拍賣、評選活動風起雲湧,一場接一場。我們家的觀賞石質量、數量在全國有名,所以受邀參加各種活動的邀請不斷。這些年來,為了向全國甚至全世界的賞石愛好者宣傳和推廣我們的邊成玉,不斷提高邊成玉的知名度,我們家郝建成不辭勞苦,出錢出力,幾乎參加了全國各地舉辦的與賞石有關的各項活動。像前幾天開幕的廣西石展,就是全國最具有知名度的石展。在這次石展上,我們的邊成玉大放異彩,全國各地的賞石玩家和收藏家特別看好咱們的邊成玉,僅僅在這次展會上,我們就賣掉了……”
“媽,您說跑題了。人家顧局長是問您:以往的展會都是我爸爸去,而這次廣西的展會為什麽他沒有去,而是我們兩個去了?顧局長,您是這個意思吧?”沒等康曉梅把話說完,坐在一旁的郝雷突然打斷了她的話,一邊說一邊用挑釁和調侃的語氣看著顧向陽問道。
顧向陽不明白郝雷為什麽會打斷康曉梅的話,但他絕對感受得到郝雷話語裏對他的譏諷和不屑。他依然沒有發火,而是一邊微笑一邊衝著郝雷和康曉梅點點頭。
“哦,對不起,也許是這些年跟著我老公倒騰石頭習慣了,隻要一說起石頭就止不住話題,對不起,對不起!”衝著顧向陽苦笑了一下,康曉梅接著說道:“一個月前,我們收到了廣西觀賞石協會邀請我們參加該協會舉辦的賞石精品展的邀請函,函件上寫的是我們家郝建成和我的名字。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之後,他卻跟我講,這次展會他就不去了,讓我和兒子帶著幾件精品賞石參展。老公的話讓我很吃驚。因為對於參加各類賞石展會,我們家郝建成是很積極的,全國這麽多展會,他幾乎沒有推脫過,隻要有時間他就會去。這一次他不想參加廣西的展會我也很納悶。”
“最後呢?郝先生告訴您原因了嗎?”接著康曉梅停下話題喝茶的機會,顧向陽站起身來,一邊往康曉梅和郝雷的杯子裏添水一邊看著她問道。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老郝跟我說了他不去參加廣西展會的理由。原來,他看上了北方一位石友的石頭,這方石頭是一塊厄爾河石,因為石質細膩,畫麵逼真,成為了近年看來炒的比較熱的一個石種。老郝還告訴我,通過網上視頻交流,他發現這方石頭像極了蘇聯作家奧斯托洛夫斯基的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裏的主人公保爾柯察金,是他正在收集的‘紅色係列賞石’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作品,所以,他很想買下這方石頭。但是,北方這位石友正在外旅遊,到下個月才能回來,他們約定見麵的日子剛好與廣西展會的日子相衝突,所以,他想讓我帶著兒子去廣西參展,他要等這位石友。就這樣,五天前我就帶著兒子去了廣西。可萬萬沒有想到,從此一別卻成了永別,建成啊…….”說到這裏,康曉梅再一次痛哭起來。
“康女士,請節哀順變。”把麵前的麵巾紙盒往康曉梅麵前推了推,顧向陽看了看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郝建成的兒子郝雷:“郝先生,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正在低著頭不知想著什麽的郝雷被顧向陽突如其來的問話驚了一下。他看看顧向陽緊緊盯著自己的雙眼,輕輕的點點頭。
“在去廣西參加石展之前,您是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您父親一塊小石頭賣了幾百萬元的事情告訴了眾人?您所說的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您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都有哪些人在場?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您郝先生是一位比較低調、謙遜、深諳商道的人,從來不在任何場合炫耀自己的財富。這一次卻如此高調,原因是什麽?”說完話,顧向陽微笑著看看郝雷,並隨手拿起一支香煙衝著郝雷晃了晃。
衝著顧向陽擺擺手,郝雷思忖片刻之後點點頭:“是的,我是和別人說過這件事,這件事也是真的。前段時間,我父親將一塊酷似國寶熊貓的新疆和田玉賣給了南方的一位商人,賣了340萬元。這件事我也跟別人說過,但並不是什麽大庭廣眾之下,而是在酒吧裏對一個人說的。”
“啊?你這孩子怎麽這樣?我和你爸爸不止一次的跟你說,不要把家裏的事情往外說,特別是錢財的事情更不能輕易的透露給任何人。人心叵測,你知道這個社會上誰是壞人?你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別人,如果別人見財起意,謀財害命怎麽辦?你爸爸這次遇害會不會就是因為…….”聽完郝雷的話,正在拿著紙巾擦淚的康曉梅突然站了起來,指著郝雷埋怨道。
“康女士,您先別著急,等我把情況問清楚再說!”見康曉梅有些激動,顧向陽趕緊站起身來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扭頭看看被母親的一頓訓斥低下頭的郝雷:“郝先生,您是說在酒吧裏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一個人,這個人是誰?叫什麽名字?”
“他叫王海,是我的中同學,家就在我們邊城市。一天晚上我們兩個到酒吧喝酒,這個過程中……”
“郝先生您稍等!”郝雷把“王海”這兩個字剛說出口,顧向陽便噌的一聲站起身來打斷了他的話,疾步走到郝剛麵前接著問道:“您說的這個王海就是咱們邊城人嗎?他現在在哪裏?”
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顧向陽,郝雷嚇了一跳,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顧向陽,然後一頭霧水的回答道:“是啊,他是我的高中同學,不是邊城人還能是哪裏人?至於他現在在哪裏……”
說到這裏,郝雷抬手看看手腕上的手表,然後才看著顧向陽說道:“這個點他應該在家睡覺吧?”
“郝先生,請您把王海的家庭住址詳細的告訴給我們的警官,越詳細越好!”衝著郝雷點點頭,顧向陽一邊說話一邊急匆匆的按了一下桌子上的紅色按鈕。
隨著一聲響亮的“報告”聲,兩名全副武裝的民警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