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諾大個中國,要想找一個叫“王海”的人非常容易。別說到派出所查了,就是在“百度”上輕輕地一點,成千上萬個“王海”就會出現在你的麵前。但是,如果按照郝建成死亡現場紙條上的線索,根據省公安廳楊鍇林廳長的命令找到那個喜歡玩石頭、名字叫王海,有謀害郝建成嫌疑的人就真的沒有那麽容易了,其難度甚至可以形容為大海撈針。

但是,“喜歡玩石頭,名字叫王海”的這個人確實存在——但此時此刻,他並不在邊城,而是在距離邊城2000多公裏的勒布市,一個同樣處於國境線上的邊境小城,一個被叫做“公務員小區”的一套三室兩廳的房間裏,望著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發呆。當然,王海是不是郝建成**裏那張紙條上寫的王海,是不是與郝建成遇害案有關係,還有待於公安機關的偵查才能確定。

勒布市是綠城省的一個邊境小城,是個縣級市。但讓人想不到的是,這個隻有十幾萬人、在內陸省份隻能叫做鎮的地方,因為其無可替代的優勢在綠城全省甚至全國都鼎鼎大名。

其一,勒布市城市雖小,地理位置卻十分的特殊和重要。它與我國八個鄰國接壤,邊境線長達1875公裏,一條當地人叫做厄爾河的大河把中國將周圍八個鄰國分割開來。平時沒事的時候,站在離縣城十幾公裏的山頭上便可以看到鄰國人放牧、農耕的場景。如果趕上刮風,鄰國人做飯時的渺渺炊煙甚至可以翻山越嶺的飄到勒布,那種讓外地人感到驚訝的場景和味道,已經被當地人所漠視。

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勒布市的周圍駐紮了很多的部隊,五彩繽紛的迷彩服成了勒布另外一道風景。逢年過節,勒布市不長的大街上,穿著迷彩服的解放軍官兵甚至比當地的老百姓都多。這個同樣令外地人感到驚訝的場景,也同樣讓當地人感到習以為常。

據傳,在勒布市後麵綿延的大山裏和大山中一個個巨大的山洞裏,隱藏著無數飛機大炮和其他叫不上名字的秘密武器,這些武器齜著牙咧著嘴,威嚴的對著大山對麵的鄰國——當然,這隻是在勒布市民中流傳的故事,真偽實在難辨。因為,作為軍事重地,沒有一個勒布人到過那些地方,更沒有一個人看到那些所謂的神秘武器。

其二,在不為多數人所了解和知曉甚至有些神秘的奇石圈,勒布盛產的一種石頭非常有名。這種石頭的石種被人們命名為 “厄爾河石”,屬於一種質地普通但畫麵感特強的石頭。活靈活現的人物,形象逼真的動物,栩栩如生的植物,隻要世界上存在的一切,都會在一塊塊厄爾河石上得到充分體現。

十幾年前,這種還被世人所不知的奇石被一個人發現並公布與眾後,立即在全國賞石領域引起了一場不亞於十級地震般的轟動,那些被外行人所不屑的石頭頓時成了天價寶貝,而名不見轉的勒布市也隨之名揚天下,成了一個個奇石愛好者的天堂。

但是,沒有多少人知道,發現厄爾河石並讓它名揚天下的人,就是我們麵前的王海,這個已經列入綠城公安機關調查名單的王海。

說起王海,勒布市可以說盡人皆知。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主要是因為兩件事情。

首先讓人佩服的就是有關王海的一段傳奇經曆。

王海生於1964年,是個土生土長的勒布人。1984年,連十萬人都不到、還隻是個邊城小鎮的勒布突然爆發了一個轟炸性新聞:塑料廠工人王慶忠的兒子王海考上了大學,而且是省外的一所著名大學!

也許是人口少,位置偏,經濟落後,教育水平低下的原因,勒布市從來沒有出過大學生。大人們之所以讓孩子上學,主要目的就是讓他們會念幾個字,會算點小賬,將來以後不至於不會寫自己的名字或者在買賣東西時算錯賬。至於把孩子培養成大學生,他們做夢都不敢想。在他們的意識裏,“大學生”是城裏孩子們的事情,與這些農村的“野孩子”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勒布市的孩子大多數讀到小學畢業就回家跟著父母種地去了,一些家庭條件略好一點、家長思想還算開放的孩子能僥幸讀到初中畢業,而那些能上完高中,拿到紅彤彤的高中畢業證書的人就算是“文化人”了,在一泡尿能從城東流到城西的勒布鎮,這些人就是鳳毛麟角。

因此,王海考上大學的消息不亞於一枚從天而降的重磅炸彈,讓整個勒布市轟動起來,王海和他的父親王慶忠的名字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熱議的話題,而王海則成了這座城市的驕傲和英雄。

就在王海接到入學通知書那天,平時連買一卷衛生紙都扣扣索索的王慶忠毫不猶豫的殺掉了家裏那隻養了快兩年的大肥豬,在勒布市(當時的勒布鎮)最熱鬧的供銷社大門口擺了十桌酒席,宴請了所有認識的親朋好友以示慶賀。

但是,讓父親王慶忠沒有想到的是,四年之後,當王海拿著大學畢業證書回到勒布市工作的幾年後,他突然間做出的一個決定再次成為已經升格為縣級市的勒布的轟動性新聞。但這一次,一直以王海為傲的父親王慶忠卻捶胸頓足,甚至拿著戶口本跑到民政局,哭著喊著要和王海斷絕父子關係。

“家貧出孝子,絕境產英才”。在貧困家庭中長大,仰仗著父母超脫常人的遠見和自身的努力才步入大學校園的王海當然知道,自己今天的一切是多麽的來之不易。所以,在四年的大學生涯中,王海相當的努力,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在離大學畢業還有半年的時候,學校領導便找到品學兼優的他談話,希望他咋大學畢業後留校任教,當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對於校領導的安排,從小在閉塞的邊遠山區長大的王海當然求之不得。首先,當老師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他喜歡那種站在三尺講台上麵對台下那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侃侃而談的感覺;其次,自己的家鄉窮鄉僻壤,經濟落後,無論是個人前程還是生活環境,是沒法和自己讀大學的這座大城市相比的。如果自己能留下來,豈不是鯉魚跳龍門了?所以,他沒有同父母商量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領導,在留校任教的協議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難以預料的。就在王海在留校任教的協議書上簽完字、懷著一腔憧憬準備自己大學老師的生活的時候,一個不幸的消息讓王海既傷心又失望:在市塑料廠上班的父親在一次工作中因為不慎,從車間二樓的工作台上摔了下來,命雖然保住了,但一條腿高位截肢,成了一個隻能坐在輪椅上度過餘生的殘疾人。

得到消息之後,從小就特別孝順的王海趕緊趕回家鄉,看到坐在輪椅上、臉色蠟黃、目光呆滯的父親的,他痛不欲生,立即趕回學校向學校領導說明了情況,並毅然決然的放棄了留校任教的大好機會。在拿到大學畢業證書的當天便回到了家鄉勒布市,在眾多爭著搶著要他的單位中選擇到離家近、待遇好的市檢察院擔任一名檢察官。

手握著名牌大學的文憑,憑借著踏實、勤奮、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王海馬上就得到了單位領導的賞識。參加工作的第二年,他便成了勒布市檢察院反貪汙賄賂局偵察科的一名副科長。年紀輕輕便有了如此良好的上升勢頭,所有的人都相信,王海的前途不可限量。

但命運似乎故意和這個胸懷壯誌的年輕人開玩笑。就在王海在工作崗位上幹的風生水起,在人們羨慕的目光中向著自己的人生目標奮進的時候,一次在他看來比較正常的人事變動卻無形當中改變了他的命運。

王海參加工作之後的第五年,市檢察院領導班子調整,原來比較看好並重用他的檢察院黨組書記、檢察長秦大山調任省檢察院,接替他的是原來的副書記、副檢察長李淼。

李淼上任的時候,王海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妙。因為在此前的工作中,因為案子的問題,王海和李淼發生過幾次爭吵,有一次甚至當著檢察院幾位基層領導的麵,兩個人差一點動手打起來。事情過後,生性耿直、從來不記仇的王海並沒有把這些事情記在心上,他想,都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並非個人恩怨,所以沒必要記仇。再說了,人家李淼是大領導,心胸一定特別寬廣,即便是他王海做錯了什麽,他老人家也一定會大人不計小人過,不會跟他一般見識的。

但是,就在李淼上任後不久,一位平時比較要好的同事善意的提醒他:李淼是一個特別追求“細節”,“記性”特別好的人,你與他原來的那些矛盾、當著眾人給他的難堪他絕對沒有忘記。小心點,別不知不覺得穿上“小鞋”了!

同事的提醒讓大大咧咧的王海笑了笑,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了那位好心同事的正確判斷。李淼上任後的第二年,在反貪汙賄賂局偵察科副科長位置上已經幹了五年的王海“榮升”正科長,但工作單位卻從偵察科調到了市檢察院檔案科。一個知識豐富、辦案經驗老道且正值青春年華的青年幹部,從一線崗位調到可以用養老來形容的後勤檔案科,這種明升暗降的調動,任何一個明眼人都知道李淼的“良苦用心”,而作為當事人的王海雖然心有不甘,極力爭辯,上躥下跳的忙了好幾個月,但一位領導的決定豈是他這種小百姓能改變的了的?就這樣,王海來到了市檢察院檔案科,從一個馬上就要退休的老大姐手裏接過了檔案室的鑰匙。

從此,王海的處境不言而喻。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隻有兩名手下的檔案科,王海一幹就是五年。上班喝茶看報紙,下班做飯帶孩子,每到月底領工資,平凡卻安逸的日子讓曾經年輕張狂、野心蓬勃的他變得老實了很多。

後來,在回憶起這段痛苦的日子的時候,王海格外的平靜。他沒有怨恨那個把他“提拔”為正科級幹部的書記李淼,沒有抱怨社會的不公。他說,如果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件觸及他靈魂的事,他真想就這樣混到退休,頤養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