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騎馬開進兔耳山,那山其實是兩座山,因為這兩座山相對平行立在地麵上,如兔子耳朵一樣,所以叫兔耳山,山如刀削。六月的天,今天的日子還是不錯,晴空萬裏,鳥過留痕,那兔耳山兩山峰直插穹廬,倒影垂地,奇偉之至,兩山相夾形成個峽穀,峽穀裏麵更是別有天地。
狼孩、我哥王老邪和我三人騎馬並在前麵帶路,那個渾身不舒服的鬼師傅嘻嘻哈哈地上前來搭話:“小兄弟們,別這麽沉悶,一路上不討點樂嗬,可是虧待自個兒啊。不知咱們進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深山老林就夠遭罪的了?嗬嗬,嘮嘮嗑,侃侃山,找點趣味就好過多了。”鬼師傅邊說邊撓著身子,讓人看著仿佛自己身上也癢了起來。
狼孩依舊是盯著前方,麵無表情,看也不看前來搭話的鬼師傅。
我哥王老邪勉強擠出點笑容,大眼睛轉了轉,皮笑肉不笑地說:“鬼大哥,我跟狼孩可是有任務的,可不是找樂嗬來這遊玩的,路上岔子多,我們可沒閑心侃山,況且我們還怕耽誤了路程,到時候你們康老板怪罪我們偷懶呢。”說完,我哥王老邪拍了下狼孩,兩人快馬朝前趕去,丟下了發呆的鬼師傅。
我覺得冷落了鬼師傅不是太好,我們這一行人好歹也是短暫的搭夥計,深山老林的好多潛在的未知危險需要我們相互配合,遙相呼應,畢竟日子不短,低頭不見抬頭見。
“鬼大哥,不要誤會我大哥說的話啊,他是個很認真的人,既然接了這趟活兒就踏踏實實地辦事,他和狼孩兩個一心一意地全放在帶路和注意安全上,這樣咱們就可以安心趕路。你要想聊天呢,我暫時倒沒什麽事兒,但另外有個事情我很好奇,鬼大哥,你們要采的藥材非要進這山裏,好像最近來這裏的人真不少呢,都是來采藥材的啊?”我問道,有些事直接問不太好,還是探點口風看看。
鬼師傅撓撓自己的腦袋,本是一條縫的眼睛立刻撐成了三角眼:“好多人,哦,那就對了,王老弟,靈山聖地有神仙,窮途惡嶺起強盜。你們這深山老林也是一塊寶地啊,好多稀有的藥材都長在裏麵,多些年的人跡罕至,說明沒人破壞,保護得很好,不知有多少好東西呢。嘿嘿,那些最近來的人再多也沒用,沒有能耐還是找不到、取不著,最後還不見得能活著出來,是不是這個理兒?”
當時我心裏還有些不服,心想,莫非別人就沒有能耐找到東西。就你們七人有手段了唄,不知真有幾下,還是這看似虛頭巴腦的鬼師傅在吹噓,於是跟著說道:“可不是嗎,鬼大哥,進這深山老林沒點手段、少些能耐的人還真就危險。我們這附近寨裏的獵手葬身深山老林的甭提有多少啦,像我、狼孩和我大哥這樣的好手還真就挑不出幾個啦。”這叫老王賣瓜,他誇我也誇,說完後,我喜滋滋地看著鬼師傅的反應。
“嘻嘻,王老弟,還真當自個兒賣瓜呢哈。鬼哥說的能耐不是你們進山領路掏鳥獵兔的本事,這點雞鳴狗盜的本事都是小本事,上不了大台麵。總之你會看到的,遇到我們你們大開眼界了嗬。”鬼師傅左撓右抓的,恨不得把騎著的馬也抓兩把。看來鬼師傅吹噓的本事不小,吊人胃口的手段更高,真是拿他沒辦法。
正在此時,我們已經進入兔耳山的峽穀中,兩山相夾和陰暗的氛圍讓人生出一種壓迫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這就是‘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吧,哈哈。”鬼師傅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三角眼睛忽閃忽閃的。
緊接著狼孩右手高舉,勒住了馬繩,示意大家停下,大夥立刻停了下來。
我趕到狼孩和我大哥跟前,看著前麵的亂石堆積起來的石樓阻斷了前行的路,“大哥,什麽情況,這路平時可沒石頭擋著?”我問道,看著狼孩和我大哥的表情,他們肯定覺察到了什麽。
我大哥神情嚴肅,瞳孔收縮地看著石頭堆,小聲說道:“石樓後麵有人,最近聽聞兔耳山一帶有一夥歹人出沒,攔路搶劫商旅販子,想必今天我們也碰上了。”
“怎麽還停下了,難道有巨蛇擋道、猛虎攔路不成?”鬼師傅撓著耳朵,慢騰騰地走上前來托著下巴盯著我們三人。
“鬼大哥,你還有閑心開玩笑,那些野獸倒沒什麽太難的,我哥和狼孩還是能處理的。聽聞這一帶多了你們這樣的商旅之後,就來了一夥敲竹杠的。今天被我們遇到了,就在後麵呢,你剛才不是說你們本事很大嗎,看看能不能過了這關吧。”我小聲地解釋給鬼師傅,指著石樓後麵,到這節骨眼上,他吹噓的手段該露兩手了吧。
“哈哈,我當是什麽呢,還有敢劫我們的,好啊,咳咳,齊家兄弟,你們露兩手看看給不給麵子,聽說石頭後麵有人要敲我們竹杠。”鬼師傅一隻手掏著耳洞,一隻手招呼齊家兄弟上前,三角眼斜瞄著我,好像在告訴我等著看好戲吧。
齊家三兄弟看看康老板,額頭上的肉瘤紅通通的。
康老板把鼻煙嘴從大嘴裏抽出來點了點頭,然後又插進大嘴巴裏。
齊家三兄弟趕馬近前跳下來,這齊家三兄弟是孿生兄弟,一臉凶相,腦袋上又都長著肉瘤,普通人看了都繞道避開,所以平時都戴著帽子用黑紗遮住臉,離開寨子的時候便把草帽和黑紗摘了下來。三人額頭上肉瘤和畫像裏麵的獨角獸差不多。隻見三人都抽出別在腰間的烏黑色短棍,老大齊天向石樓喊話:“你們這是哪路規矩,號也不報,麵也不露,莫不是李鬼碰上真李逵了,玩起了捉迷藏?”
“齊天,你說得不錯,他們這明明是跟你們玩捉迷藏,根本不把你們放在眼裏,還以為你們是三歲的孩子。你得教教他們啊,別壞了你們的規矩。”鬼師傅像模像樣地連比畫帶說,慫恿著齊家兄弟。
等得不耐煩的老二齊地果然按捺不住,額頭的肉瘤紅得都要滴出血來,看來發怒到一定程度,這也是個標誌。齊地揮舞著烏黑的短棍破口大罵:“小賊,快給爺爺們現身,想當耗子還是烏龜得拜見過爺爺再說,別等爺爺一棍給你打出屎尿來。”
此話不善,果然奏效,石頭上蹦出一個看似十一二歲的黃毛小子,濃眉大眼,右手也提個和齊家兄弟們差不多長短粗細的短棍,隻不過棍子是豹紋的,這小孩往石頭上一站,嘴裏吐出一口唾沫,回罵道:“呸,還真把自個兒當李逵了,你們識相的留下買路財轉身回去,小爺我不怪你失禮之錯,否則先讓你們三個囂張跋扈的兔崽子成為祭山的貢品。”小小孩童,當真有山大王的氣勢,仿佛《西遊記》裏的紅孩兒出山了。
“笑死人了,齊家兄弟,看到沒,你們祖師爺來給你們訓話啦,還不上前跪拜上香。”鬼師傅露出兩排大黃牙,笑得前俯後仰地差點跌下馬去。
齊地哪受得了這種汙蔑,“奶奶的,回來再跟你鬼推磨算賬。”說著提了短棍飛快地助跑,三下兩下跳到石樓上的小孩前。這齊地氣急,一心想要抓住小孩出氣,但是還是顧及自己是大人的身份,跟個孩子動手便沒有動棍子,一上來就用左手去抓小孩。
小孩左挪右騰,在圓桌大小的岩石上兩人兜圈十幾個回合,小孩喊了一聲:“不玩了,下去吧你。”隻見小孩的豹紋短棍點到齊地的右膝關節處。
齊地吃痛“哎喲”一聲,身子失去重心跌落下來,幸好石樓不是太高,齊地也是個練家子,從著地的姿勢來看,雖然有點狼狽,但還是避免了關鍵部位造成錯骨。齊地被齊天和齊人扶起,額頭上的肉瘤又紅了許多,在小孩麵前摔了跟頭,看樣子,眼裏的怒火都要噴出來把石樓燒個幹淨,提起棍子拐著腿腳還要上去。
小孩在上麵把豹紋短棍往岩石上敲了三響,“怎麽,還沒摔夠嗎,小爺我也沒動棍子呢,等我玩夠了用棍子打斷你們的細腿,跟敲竹杠一樣痛快。”
老三齊人拉住要上去報仇的齊地,沉聲說:“二哥,我來,這小孩可不是真正的小孩,咱們練武的最忌諱的四種人——小孩、女人、和尚和道士,那小孩是個練童子功的矮騾子,根本不是什麽小孩。他功夫雖然不差,二哥你當時若沉心應付,他未必就是你的對手。”齊人三蹦兩跳到岩石上話也不說,拳打腳踢,棍點、劈、掃,招招衝著小孩的上三路和下三路進攻。
小孩也沒想到這次上來的齊人能耐不僅比齊地大,腦袋瓜子也夠靈活冷靜,把小孩的退路都給封死了。
齊天在下麵讚道:“老三,好樣的,真個把咱家的齊眉棍舞得虎虎生風啊。”
“那個小孩額頭冒汗,腳底步法淩亂,不出幾招定要吃苦頭了,哈哈,看來齊家還是沒有白混。”鬼師傅自言自語地嘮叨著,手指依舊不閑著地撓著眉毛。
果不其然,齊人的短棍閃電般就要橫掃在小孩的胸口上,小孩雖然奮盡全力用自己的豹紋短棍在自己的胸口前抵擋,誰知齊人的短棍在小孩的豹紋短棍上旋轉著過去,短棍一端恰好擊中了小孩的臉頰。
小孩“啊”的一聲丟了豹紋短棍,捂著臉後摔了下去,不知傷的輕重,更不曉得摔的死活。
大家正在誇讚齊人的本事,隻聽齊人“啊”的一聲慘叫從岩石上也跌了下來,這一跌不要緊,在地上倒騰幾下便昏死過去。
齊天和齊地驚恐地趕到齊人的身前,俯下身查看,“暗器傷人,狗賊。”齊天看著齊人左手臂上的一枚蛇形鏢狀物罵道,然後從口袋裏拿出點藥粉,拔出蛇形鏢狀物,在傷口上敷了藥粉再包紮起來。
齊地提起棍子,還要再上報仇,隻聽後麵卓師傅喊道:“莫要上去,我想如此爭來鬥去也是傷了和氣,朋友有話好說,買路財我們還是有的,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出來談談吧。”
卓師傅剛剛說完,隻見岩石上蹦出四人,那小孩摔得頭青腦紅。小孩身邊站立個中年婦女,身上插滿了鏢囊,很顯然那齊人是她放鏢傷的。女人旁邊一個牛鼻子老道,老道臉膛紫黑,手中握著拂塵,一捋胡須直垂胸前。老道旁邊是個白胖的和尚,五官鬆弛。
“阿彌陀佛,各位施主莫怪,我等也是為了眾生平安,正所謂破財消災。”白胖和尚說得不緊不慢,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齊天齊地正要發作,卓師傅上前按住兩人,喝道:“帶著你兄弟退下,沒你們的事了。”然後又賠笑對岩石上的四人說道:“好說好說,大師說得對,破財消災,不知這些可夠我們一行人消災的。”說完,一個鼓囊囊的布袋子飛向岩石上。
那女人接住布袋子咧開嘴笑道:“還是你識相,早點拿錢消災,何必自討苦吃。那個耍棍子的漢子中了我的蛇蠍鏢,沒我的解藥,恐怕不好活了。”
“萬物本無仇,何處惹蛇蠍,蛇蠍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各位施主,回頭是岸,前路非極樂,莫入黑地獄。”白胖和尚搖頭歎息,好像為我們一行人擔憂。
蛇蠍女果然聽了和尚話,扔下一包藥粉,“清水洗了傷口,紅色藥粉口服,黃色藥粉塗抹在傷口處。”說完,四人跳到岩石後,便聽見一陣遠去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