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到沒有,中間位置的那個大洞口,就是凸出來山體那塊像骷髏頭的那處,據說那塊可以通到迷霧嶺。”我大哥邊說邊舉起了用鬆油和破布條纏起來當作火把的木棍。

“那就別耽誤時間了,趕緊進洞吧,怎麽說山洞裏得比外麵涼快多了。”闖子著急地嚷了起來。

齊人看著黑乎乎的洞口,神情有些不自在,“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康老板、卓師傅,咱們還是走穩妥點的路吧,時間耽誤不了幾天,那和尚說的莫入黑地獄,是否暗指這骷髏洞?”齊人捂著受傷的左臂,擔憂地說。

闖子拍拍齊人,安慰道:“齊家兄弟也在江湖上混跡了十多年了,大風大浪莫非沒有經曆過,還是真讓那夥強盜嚇破了膽子,若不是康老板吩咐,我闖子非得讓那四個盜賊半生不死,放心吧,有事還有卓師傅和我闖子呢。”

“好了,別廢話了,趕緊準備進洞吧,在外麵走也不穩妥,恐怕傍晚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我們走這山洞不必為此擔心,否則在外麵行走遇上山洪或泥石流之類的比什麽都危險。”卓師傅望望天空,瞅瞅地麵,那隻獨特的藍眼睛仿佛有著特殊的能力。

我這才發現,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天上多了好多行雲,俗話說:雲往東,車馬通;雲往南,水漲潭;雲往西,披蓑衣;雲往北,好曬麥。這雲正往西南雲集。

“嘿嘿,老卓,你看這大好的天,咋能下雨呢,還真不知你還有這預測天文的本領啊。”鬼師傅一個勁兒地撓起了右小腿,褲腿都被他撓得“嗤嗤”響,三角眼眯縫著看著大好的晴天,有點懷疑地問道。

我大哥指著地麵上成群的螞蟻,露出不屑的神色說:“鬼師傅,連這小兒科都不懂嗎?我們寨子裏五六歲的孩童都知道‘大雨嘩嘩嘩,螞蟻忙搬家',看來真有場雨要下了。”

“‘蜻蜓低飛飛長蟲過道道,蟲咬成群群蛤蟆啞叫叫。狸貓洗臉臉地龍醒覺覺,蜘蛛網牢牢水中魚跳跳。’平時多觀察下周圍的自然現象,老天爺把預示提前公布了出來,隻是我們缺少發現。”卓師傅說完諺語便點起鬆油木棍,跟在我大哥後麵進洞。

鬼師傅撓著鼻頭自言自語:“缺少發現。但我發現,沒看見長蟲,倒是真多了好多蜻蜓在水麵上點水,有的還跳進河水裏去洗澡了,它們竟然不怕水涼?”

大家像平常一樣並沒有理會鬼師傅,都準備了火把跟著我大哥他們後麵準備進骷髏洞。我回頭去看鬼師傅說的蜻蜓點水,本來那蜻蜓點水也沒什麽奇怪的,因為這就如卓師傅說的下雨前動物都會有自己的反常表現,隻不過是一個前兆。不過我發現那些蜻蜓有些怪異,它們大多數並不是點下水就離開水麵,而像是痛苦地急於衝進河水中,然後在河水中掙紮著就不動了,這一舉動吸引了水中的魚,隻見河麵上“劈裏啪啦”魚兒們爭相進食衝到水裏的蜻蜓。

“快走了,你們兩個還待在那兒看啥,大夥都進洞了。”齊天催促地喊道。

本來我感覺那蜻蜓的異常表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正要去岸邊看個明白,突然被喊了回來,眨眼工夫大家夥都進了山洞,就剩齊天在後麵看我倆還未跟上便催促起來。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招呼鬼師傅趕緊追上去,還開玩笑地說:“咱倆要是落了單,就怕被山鬼背去當牙食。”

“別嚇唬人,王老弟,我發覺我的右小腿不對勁兒,你等會兒我,我的火把還沒點上。”鬼師傅右手還在不停地撓右小腿,左手拿出鬆油木棍等著我幫忙點燃。

我先點燃了自己的鬆油木棍,隨後幫著鬼師傅把鬆油木棍也點了起來,“鬼大哥,我看著你也不對勁兒,你全身上下就沒有對勁兒的地方,是不是一年也不洗澡,長虱子了。”

“別開玩笑了,王老弟,往事不堪回首,我這身毛病算是落下了。那年你鬼哥我在興安嶺裏度過一段狩獵的日子,在湖泊附近獵捕天鵝的時候陷入了沼澤下麵的陷坑裏,幸好當地人之前告訴我,如果陷入裏麵不要掙紮,否則越陷越深,我就等著我的同伴能夠尋救我來。等了兩個白天兩個晚上,終於有路過的獵人用木棍把我拉了出來。兩天裏我度日如年,全身上下受盡各種蚊蟲叮咬,靠著沼澤上的水維持生命。出來之後才知道,全身上下被蚊蟲叮咬得體無完膚,而且在爛泥中泡了如此長時間,傷口又受了感染,落下了終身毛病。”鬼師傅回憶起這段往事痛苦不堪。

“鬼大哥你也夠有毅力的了,那種環境下任何人都會絕望的。”我誇讚著鬼師傅,然後兩人邊走邊聊地進了山洞。

進了山洞才發現大家都下了馬,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牽馬徐徐而行,骷髏洞裏冷颼颼的,果然涼爽。一看就可以看出骷髏洞確實渾然天成,而不是人工穿鑿出來的,洞形極不規則,洞壁上或凸起或凹陷,地麵雖然也是岩石倒還平坦一些,還留下水流衝刷的痕跡,想必多年之前

此山洞也和其他流水的骷髏洞一樣,但不知什麽原因幹涸了。馬蹄踩在地麵的岩石上“嗒嗒”的聲音回**在山洞中,但這聲音配合著回音讓人心神不寧。

“大家把破布拿出來包裹在馬蹄上,這聲音太煩躁不說,還會影響我們對洞中其他動靜的視聽。”我大哥令眾人包裹了馬蹄,這樣之後果然沒了多大響動。

“這洞還不小,除了石頭就是石頭,這樣比較好。”鬼師傅搓了搓手暗自高興起來。

我不解地問:“那有什麽好的,毫無生機的一個死洞,連苔蘚都不長,除了石頭就是石頭,真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鬼師傅嘿嘿一笑,不過還是沒忘記用牽馬的手去撓右小腿,說:“這麽簡單都不懂嗎,沒有那些動植物啥的不是免除了危險嗎,這要是有些毒蛇啥的,看不到踩上一腳,不是毒死就是殘廢。”

“不長苔蘚也不能證明裏麵沒有毒物啊,沒準正因為有毒蟲才導致植物不能生長呢。對了,鬼大哥你這麽大個人,還在江湖裏走南闖北了那麽多年,你還怕蛇啊,我還以為什麽厲害的東西呢,跟著我走,就是有蛇也得繞道,嘿嘿。”我神氣地說道。

就這樣大約走了兩三個時辰,越往洞的深處走裏麵的空間越大,估摸現在的洞徑得有十米左右了,洞頂的岩石也越來越突兀,奇形怪狀,讓人浮想聯翩,好像是黑暗裏麵的妖魔鬼怪在火把照射的光裏時隱時現。

正在這時,前方又停了下來,不知又發生了什麽狀況,難道是那四個歹人又藏匿在這骷髏洞中再次要買路錢?我把牽馬繩交給鬼師傅,穿過眾人來到前麵。

原來是狼孩蹲在地上,狼孩的眼睛在黑暗中像貓眼一樣泛著亮光。我大哥微皺眉頭,看著地麵正在思索什麽。我舉著火把近前一看,地上散落著米粒大小的棕黑色糞便,還有一些血紅色的糞便有黃豆大小。難不成是蝙蝠,米粒大小的糞便是蝙蝠的無疑,血紅色黃豆大小的糞便不得而知。在未知的山洞裏本身就存在諸多未知,如今又發現未知生物的糞便,大多生物對於人類是沒有惡意的,那是在不危害它本身生命的情況下,俗話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還有就是大多數動物也有領地意識,如果不小心進入它們的領地,它們便會當作入侵者進行攻擊。

“大家原地休息下,因為前麵出現岔口了,我要和狼孩去看看怎麽走。”我大哥指著不遠處的岔口,瞪大眼睛朝我們說道。

我把火把往前探了探,果然,前方丈許的地方出現兩個岔口,狼孩站起身後,想了想又蹲下撿了不少動物糞便揉搓起來,然後示意我和我大哥也照做。

“對,這點我倒是忘了,在深山荒野中把一些動物糞塗抹在身上,一來遮蔽人身上的體味,二來可以讓一些動物誤以為我們是它們的同伴而以防攻擊。”我大哥把全身上下快速地塗抹了些,然後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岔口處。我大哥把火把挪在右邊的洞口處,火苗逐漸穩定下來,跳也不跳,隨後又把火把挪在左邊的洞口處,火苗來回搖曳幾下便開始傾斜倒向我們,“好了,可以確認選擇這邊,回去叫大家先等一會兒,我和狼孩先去前麵探探路,你們在我倆沒回來之前千萬不要亂走,必須確認下這究竟是什麽動物的糞便,我和狼孩兩人行動輕便,省得眾人驚擾了潛在洞裏麵的動物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記住,一定要等我們回來再行動。”說完,我大哥和狼孩舉著火把往左邊洞口的深處走去,隨著他們的走遠,黑暗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我退了回來把我大哥的話交代了一遍,並且讓眾人也塗抹糞便,“剛剛我大哥吩咐了下,大家乘此原地調整下,等會兒還要再趕一段路程,大家把地上的糞便塗抹些遮擋自己的體味。”我說完話大家都沒有動靜,看樣子不願意塗抹糞便。我看了看卓師傅,心想:看我年紀小,不把我當回事。

藍眼睛的卓師傅看著我點了點頭,然後隨之吩咐了一下,大家夥兒才陸陸續續地塗抹動物糞便了,可是那個康老板動也不動一下。

齊地說:“王老弟,正好我要去行個方便,你幫我牽下馬。”說完,齊地把馬繩交到我手裏。

“齊二哥,千萬不要走得太遠啊。”我接過馬繩說道。

“離遠點方便,這洞裏不太透氣,別搞得大家騷氣熏天的。”鬼師傅的聲音從後麵傳來,這鬼師傅啥事情都操心。

“管天管地,你管得了老子拉屎放屁,老鬼,你是不是別的地方不癢,嘴癢癢啊,等會兒老子抽你幾巴掌就老實了。”齊地扭回頭用手指著後麵憤憤地說。

“你們就不能安靜一點嗎,該方便的方便,哪兒那麽多屁話,老鬼,你要是再閑不住,到了迷霧嶺就由你一個人挖地宮。”卓師傅甩下一句狠話。

隻聽鬼師傅連說了兩句:“好,我管住我的嘴,我老實還不行麽嗎。”

我走至鬼師傅跟前,小聲地問:“鬼大哥,剛剛卓師傅說的什麽挖地宮?”

鬼師傅聽完後臉色微微一變,隨後豎起抓癢的右手,伸出食指:“噓,別和我嘮嗑了,你沒聽見嗎,我都成了批鬥的對象了,挖什麽地宮?你聽錯了,是挖地龍,就是挖藥材。”

“有動靜。”卓師傅臉部肌肉抖動了一下,警惕地說了一句,我們立即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確實,洞的前方傳來密集的“噗噗”聲,正在大家專注於這個聲音時,一聲揪心的慘叫嚇得眾人一跳,險些脫手扔了火把。那聲慘叫

來自於前方右麵的山洞裏,應該是齊地的聲音。

“老二,老二。”齊天焦急地喊了起來,頭頂的肉瘤在火光下又紅又亮。

“先不要出聲,齊天、王老弟,你們兩個隨我去看看出了什麽事,闖子、老鬼你們在原地看護好康老板和齊人。”藍眼睛的卓師傅分派好後解開盤在腰間的軟鞭。

“卓師傅,讓我也去吧,我的傷沒什麽大礙了,我們齊家兄弟向來都是不分開的,我要看看二哥到底咋樣了才踏實。”齊人手持短棍走上前來央求道。

“好吧,大家要萬分留意,遇到事情不能冒失前進,要等我吩咐。”卓師傅再三強調了一番,藍眼珠掃視了每一個人,那眼光仿佛再次強調一番。

齊天找兄弟心切,“好的,一切聽卓師傅安排。”

我謹慎地說:“骷髏洞裏麵多少年無人問津,誰也不知裏麵藏著什麽,我看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我們四人卓師傅排在首位,負責前方帶路及相關令行禁止,齊天負責左首,齊人負責右首,我押後但不是負責後麵而是負責察看洞頂的情況。這邊的山洞也很深,大概走了半個鍾頭,密集的“噗噗”聲越來越近,而齊地卻沒有再次發出任何聲響。

“咦,腳底下的石頭怎麽會動,難道是我的錯覺?”我疑惑著看著火光下的石頭,好像它們像老鼠一樣爬動著,難道是影子?

“隻不過是些破石頭,又不會吃人,別疑神疑鬼的,快點走。”齊天煩躁地說。

我少年氣盛,登時站在原地不走了,“誰說石頭不會吃人了,在深山老林裏要時刻謹慎提防是沒錯的,要知道聽向導的話,我是你們的向導,你們不懂得尊重的話,我沒必要跟你們走在一起。”

“你個……”齊天揚起短棍,額頭的肉瘤紅得可怕。

卓師傅的藍眼睛冒著寒光注視著我們,讓人不寒而栗,“都給我安靜下來,難道忘記我說的話了嗎?”

鬼師傅話還未說完,從地上蹦起了一個石頭,咬住了齊天的肚子,“奶奶的,什麽鬼東西。”齊天驚恐地搖晃身子,想把石頭抖落下去。可是石頭緊緊地咬住不放,齊天氣得用齊眉棍砸了幾下,依舊沒有效果。

我試著用火把靠近咬人的石頭,隻聽“撲哧”一聲,石頭裂開,噴出一股**噴濺到四人身上,我用手擋住眼睛,但是鼻頭上感覺火辣辣的,用手擦時感覺和蠟油一樣油膩膩的。

“看來石頭還真會咬人啊,不過它們怕火把、怕熱,大家用火把小心防護好自己。走,我們繼續走。”卓師傅命令道。

齊天和齊人各自鬆了一口氣,齊天看著我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了句:“王老弟,剛才我對你說的話向你賠不是,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沒關係,我們走吧,可要小心石頭啊。”我舉著火把邊走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