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最傑出的指揮家卡拉揚也許本想活到1991年(最偉大的古典音樂大師莫紮特逝世200周年)以參加紀念他的這位同鄉的活動。然而他度過了自己的80壽辰後不久,便身不由己地離開了人世。他的死引起了全世界隆重的紀念,震動了世界樂壇乃至整個文化生活領域,幾乎無人可與之相比。
盡管如此,有許多人對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為納粹服務的事實,仍沒有忽視,而堅持認為,與其他眾多受審判的納粹戰犯相比,若不是他在音樂上的成就,他亦終究逃不過審判。赫伯特·馮·卡拉揚(1908—1989年)出生在奧地利的薩爾茨堡。他幼時天賦極高,5歲時便公開演奏,儼然是一位鋼琴家。他的父親、醫生兼業餘音樂家,如同莫紮特父親一樣,渴望兒子早日成名,極力鼓勵兒子從事音樂。這位傳奇式的卡拉揚一生曆經兩次世界大戰,如果再多活10年,他人生曆程便經過整個20世紀了。
卡拉揚的指揮生涯正式開始於拿破侖曾涉足過的小城——烏爾姆,那年他才20歲。5年後,當他被解職時,他漫步這個小城街頭,突然“發現自己眼前沒有任何演出合同,也沒有地方過夜,餓著肚子,剩下的隻有在烏爾姆市演出時的美好回憶”。但回憶不能填飽肚子,他走遍全國謀生,但連試用的機會也沒有了。
到1988年4月5日,當他在全世界文藝界的祝壽中度過80歲的生日時,他已被全世界輿論界讚譽為“20世紀的奇跡”、“藝術界的巨頭”,以及“指揮界的帝王”。
這位馳騁樂壇60年的著名指揮家,他的富於傳奇色彩的二戰時期的生活一直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人們沒有忘記,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著名的薩爾茨堡音樂節的組織官員們呼籲最偉大的指揮家之一托斯卡尼尼參加這一重大節日,但托斯卡尼尼的回答是:“我不去,我決不與為希特勒服務過的孚爾特溫格勒、卡拉揚之流混在一起!”可見那時把卡拉揚定為納粹戰犯的觀點是有一定市場的。
認為卡拉揚是納粹戰犯的證據似乎比較充分。卡氏自1933年到1942年期間一直是一名納粹黨徒。,他的音樂生涯中,聲譽的日益隆盛同德意誌民族社會主義勢力的興盛緊密相連:當一些猶太籍指揮家如孚爾特溫格勒、瓦爾特、克賴伯、布許、緬恩等被迫辭職或離開德國時,卡拉揚卻加入了納粹組織,這是他26歲時想取得亞琛的藝術指導職位而走的第一步。他曾在1967年的《紐約時報》上刊文承認這點,並表示願為取得這一重要職位而“擔當任何罪責”,同時卡氏為了,往上爬,為超越孚爾特溫格勒這位當時象征德意誌文化傳統的人物的聲望,他利用一切納粹政權給予他的機會。1939年1 1月他接受了柏林歌劇院藝術指導的位子。1941年他放棄亞琛的工作,全力經營他在柏林的事業。卡氏的事業在第三帝國期間得到順利的發展,這無疑說明了他是納粹政權下的一個不光彩的人物——這是從政治上而言的,因為文化生活受政治牢牢控製的現實在任何時代都存在著。基於卡拉揚為希特勒政府服務的事實,他完全是一個納粹戰犯,因而戰後由於他有加入納粹黨的汙點而成了首批被帶到臨時法庭而準備接受審判的犯人。
但也有許多人持相反的觀點,他們認為卡拉揚不能算是戰犯。因為他所處的環境是客觀的,當時一切文化生活處於納粹強權統治之下,一切活動都帶有被迫的性質。當時在納粹強權及狂熱的沙文主義氣氛下,如果對抗這一強權便如同以卵擊石,卡氏在那裏服務也是自然的選擇。即便他有為取得各種職位的私心和機會主義式的所作所為,在當時特殊環境下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戰後有一個專門為他成立的委員會為他請願,要求赦免其“罪責”。不久卡氏便得以解脫了政治上的幹係。這些人認為,作為一名藝術家,一位忠心耿耿獻身於音樂藝術的指揮家,卡拉揚根本就與戰爭和政治毫無聯係,那麽何談他所犯下的“戰爭之罪”呢?
無論如何,卡拉揚是20世紀最傑出的指揮家之一。戰前在柏林,他為自己塑造了著名指揮家的形象;戰後幾十年,他又為自己奠定了最完美的指揮形象的基礎。他集中了托斯卡尼尼的精確和孚爾特溫格勒的浪漫的雙重優點,因此,我們不能隻看這位習慣於“閉眼指揮”的大師是否是納粹分子的問題,還應該看到卡氏(再加上孚爾特溫格勒)在納粹統治期間的音樂活動,使德國人民受到的教益。要知道,在那個獨裁時代,人們隻有從音樂聲中才能在自己可憐的生存空間裏感受到一點精神安慰,“音樂代表著他們惟一保留著的被撕成碎片的尊嚴”。